第104章 战事 他安全吗?
京城的店面有专人打理, 尤其茶馆掌柜是个极靠得住的人。这倒不用素霜担心。
她现在人在老家,心却早已经随着匡寒沛飘远了。
一开始,每隔半个月, 素霜还能收到匡寒沛寄来的信, 跟她报平安。
比如,他带领的军队驻扎到了哪里。
比如, 与占彦将军汇合,占将军说这次打了胜仗之后,也要申请回京,然后娶个老婆。
跟打仗有关的事, 涉及到军情, 匡寒沛不会写到信里。
但只要能收到他的信, 看到他的字迹,素霜就能稍稍安心。
而匡寒沛在到达边境之前, 就遭受过两次突袭,当然都是有惊无险。
与占彦汇合之后, 才知道不止是乌兹一个国在挑事。他们的首领联合了周边好几个国家,已经在边境聚集了八万兵。
而匡寒沛带过去的部队人数不过两万人。
加上占彦率领的长期驻扎在此的部队人数, 也比不上。
占彦问他:“既然皇帝做好了打仗的准备,为什么只让你带这些人来。”
匡寒沛望着远处的黑压压的山头, 实话实说:“是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一个乌兹竟然可以聚集这么多的人。还有一件事, 皇上担心昭旬长公主,既希望能让乌兹撤退,又不想战火太盛。”
他又问:“关于长公主,你可探到什么消息?”
长公主虽然之前做过那样的事,可是毕竟是一朝公主。皇上皇后很是放心不下, 在她身边留人是一方面。督促守在边境的这些将士们打探她的消息。
自从乌兹那边递来了长公主怀了身孕的消息后,占彦他们也派人查过。
长公主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出过门了。据说是有滑胎症状,所以极其小心。乌兹的首领也放出话去,大夫人要安心养胎,任何人不得打扰。
占彦把能得到的消息,如实告诉了匡寒沛。
“你是觉得长公主有危险?”
匡寒沛紧锁眉头:“乌兹此番联合多部,野心昭然若揭。昭旬长公主的身份,无论是对乌兹王庭,还是对我朝,都极为敏感。她若平安产下带有两国血脉的子嗣,或许还能成为某种微妙的平衡。但若她或胎儿出事……”他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占彦。
“无论真相如何,都足以成为点燃更大战火的绝佳借口,甚至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下定决心。”
占彦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可能想害长公主,嫁祸给我们?”
匡寒沛面色沉凝,“乌兹人本就心狠手辣,狼子野心。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匡寒沛和几位将领对着舆图又推演良久,直到更深露重,才各自歇下。
和衣躺下不过一个时辰,营寨外骤然响起尖锐的警示哨音和杂乱的喊杀声!
“敌袭!”
匡寒沛瞬间睁眼,抓起枕边长剑便跃出帐外。营地东南角火光窜起,人影幢幢,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来袭者人数似乎并不多,也不像是训练有素之人,很快就被拿下。
下头有人来报:“大将军,抓住了几个活口,里面有个女人,说是长公主身边的。”
匡寒沛心中一凛:“带过来!”
三个乌兹打扮的人被压了上来。其中两个男子年纪不大,也就十来岁。不是乌兹军人样貌。另外一个是男人装打扮的女子。
匡寒沛看着她,问:“你说你是长公主身边的?”
“是,将军。奴婢自长公主和亲以来便追随在她身边。”此人的口音也是大熙朝语言,完全没有乌兹口音。
尽管如此,匡寒沛还是很谨慎。
“你不在长公主身边守着,冒险前来,所谓何事?”
那女子立刻磕起头来:“求将军救救长公主吧。”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这玉佩正是皇室之物,皇上的每一个子女各有一枚,贴身携带。
“长公主有什么危险?”
那女人急切地说:“公主被软禁了,不得外出。可公主有滑胎之象,首领却视而不见。再这样下去,恐有生命危险!”
“你们如何突破乌兹防线找到这里?”匡寒沛并未全然轻信,目光如炬审视着对方每一丝表情。
另一名伤势稍轻的俘虏喘息着接口,“是有人暗中相助,指点了一条废弃的密道,才侥幸逃出王庭范围。我们本有六个人,沿途被追杀,只剩我们三个。听说朝廷派了匡大将军来,才拼死往这个方向突围,没想到正好遇到将军营地。”
匡寒沛略略沉思,道:“先带下去,单独关押,小心看管,给他们治伤,但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方圆二十里加派人手,搜索可疑痕迹。另外,请占将军立刻过来。”
小方领命而去,匡寒沛站在原地,望着乌兹的方向,思索着。
这场仗注定不好打。
本决定天亮后派人去,经历了此事,计划要变。
他们派人趁夜从密道往乌兹去了。可一整天过去,这一小队没有一个人回来。
匡寒沛直觉不好,去问被抓的那几个人。
那个女人吓哭了:“是不是长公主让我们出来报信的事被首领发现了?那可坏了,公主会不会…..”
匡寒沛面色铁青,立刻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紧盯乌兹大营动向,同时派出数支精锐小队,沿着不同方向,以更隐蔽的方式再次尝试接近乌兹王庭区域,重点侦察是否有大规模兵马异常调动或内部骚乱的迹象。
“如果这是陷阱,他们想引我们贸然出兵,此刻必有伏兵。”占彦分析道,“若长公主真的危在旦夕,乌兹内部也可能因此生变。我们需做两手准备。”
他沉吟片刻:“占将军,你坐镇大营,严密布防,提防敌军趁机动。我带一队最精锐的部队,亲自去探一探。”
占彦一惊:“将军,您是三军主帅,岂可轻身犯险?还是让末将……”
“正因我是主帅,有些判断必须亲眼所见。”匡寒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况且,若真有密道,我亲自去,把握更大。这里交给你,若有异动,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是夜,月黑风高。匡寒沛只带了二十名精挑细选,最擅长潜伏侦察与近身格斗的好手,换上乌兹牧民的装束,按照那女子大致描述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之中。
经过大半夜艰难跋涉与谨慎侦察,在天色将明未明、最是昏暗的时刻,他们终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河床陡壁下,发现了疑似入口,几块看似天然实则略有松动的大石。
搬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洞口,里面漆黑一片,冷风倒灌。
匡寒沛没有犹豫,带人钻了进去。
他们屏息凝神,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
通道尽头被一堆杂物半掩着,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窖。
他透过缝隙观察,上面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乌兹语的交谈。
这里果然直通乌兹领地。
他耐心等待,直到外面动静渐息,才带人出来。
根据那女子描述的王庭大致方位和标志,匡寒沛带着人,利用黑暗和复杂的地形屋舍做掩护,向核心区域靠近。
越是接近,守卫明显增多,气氛也越发紧张。
他们潜伏在一处废弃的土屋阴影中,匡寒沛眼尖地发现,不远处一座明显比其他毡房高大、装饰也更华丽的王帐外,守卫数量翻倍。
王帐侧后方一处较小的、看似仆役居住的帐子周围,似乎也有隐隐的监视。
就在这时,王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身形魁梧、服饰华贵的乌兹大汉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用乌兹语大声咆哮着什么,身后跟着几个神色惶恐的巫医模样的人。
紧接着,侧后方那小帐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女子短促的惊呼,随即被什么捂住。
匡寒沛眼神一厉。那声惊呼,虽然微弱,却带着中原口音!
几乎同时,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营地中响起号角。乌兹大营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和集结的喧嚣。
大战,似乎要提前开始了!
“将军!”身边的队长压低声音,焦急地看向匡寒沛。是继续潜伏寻找机会营救,还是立刻撤离返回大营指挥作战?
匡寒沛心如电转。眼前情景看,长公主确实处境不妙,且乌兹内部显然发生了某种紧急事件。但此刻敌方大军似有异动,己方主帅绝不能在此久留。
他迅速做出决断:留两人在此继续隐蔽监视,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摸清王帐内情况与长公主确切位置及状态。其余人立刻按原路撤回,他必须马上返回大营!
匡寒沛一行人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对地形的敏锐记忆,终于抢在太阳完全升起前,回到了那隐秘的河床入口处。
就在他们即将钻入密道的前一刻,远处乌兹大营方向,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终于冲天而起。
乌兹大军,出动了!
匡寒沛最后回望了一眼王庭方向,眼神冰冷如铁,随即毫不犹豫地消失在洞口。
当他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回到己方大营时,占彦已全身披挂,正焦急等待。
见到他安然返回,占彦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急报:“将军!乌兹前锋约两万人,已向我方左翼阵地压来!后续大队也在集结,看架势,是准备全力进攻了!”
匡寒沛一边疾步走向中军瞭望台,一边快速脱下伪装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铁甲。
“看来,我们昨夜的行动,可能刺激了对方,让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声音沉静肃穆,“也好,迟早要战。传令:按甲字预案,弓弩营前置,重步兵结阵,两翼骑兵戒备,中军稳住阵脚。”
他登上高台,极目远眺。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乌兹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凛冽的朔风中,战旗猎猎,杀机盈野。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令旗。
“诸军,迎战!”
*
素霜搬到了姨母严珍家,有姨母陪着说说话,她也能分担一些注意力。
只是入夜后,总是睡不好,做噩梦。
有时梦到小时候被继母罚,不给饭吃,她哭着找母亲。
有时梦到在战场,到处都是死人,她一个一个扒开找匡寒沛。
被惊醒,出一身汗,后半夜就难睡着了。
今日也是,又是梦到在战场,到处都是死人,她喊匡寒沛,却无人应。小方浑身是血跑到了她面前,说:“夫人,将军他…..”
她猛地惊醒。
绿峨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夫人,又做噩梦了?”
素霜心跳很快,她擦着额头的汗,问:“几时了?”
“刚过寅时三刻,再睡会儿吧。”
“你去睡吧,我靠一会儿。”素霜靠坐在床头,已经没了睡意,她拿出了这段时间匡寒沛寄给她的所有信件。
距离上次匡寒沛来信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每天等啊盼啊,都没有等来。
也只能看过去的。
其实每封信,她都看了不下十遍。以前没觉得他的字竟也这么好看。
他不让她回信,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人会在哪里,会不会收到她的信。他也说过,若是信件迟了,也不必担心,他会想办法让人告知他很平安。
可已经一个月了,他人到底还平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