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狭路 匡寒沛才没这么无聊……
匡寒沛才没这么无聊, 这点事用得着到皇上跟前告状?
他是去跟皇上告假的。
“微臣想陪夫人回家乡扫墓,一来一去恐将两月。军中一应事务已然安排妥当。还请陛下恩准。”
前不久才和他单独聊过不久的将来可能爆发的战事,现在却突然要告假, 却还是这么长时间的假。
“陛下, 臣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臣为国为民,万死不辞。只是内人年岁尚小, 未经历过大的风浪。她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臣可以陪她去拜祭她的生母。”
“若战前未能完成她的心愿,臣怕…”
战场无眼,虽然匡寒沛身经百战, 可谁也无法保证, 下一次大战是否可以不损分毫。
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可最后还是战死在了沙场。
皇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应允了他的假。
“是该如此, 爱卿且去吧。”
匡寒沛得了恩准,从御书房退出来, 心头稍松。两月时间虽不算长,但足以让他带素霜暂时离开这京城的是非之地, 也给他时间在江南的温柔水乡里,为她做些更周全的安排。
他沿着宫道大步流星往外走, 心里盘算着回府后要即刻安排的几件急务,脚步却不自觉地比平时更快了些, 归心似箭。
刚穿过一道垂花拱门,步入连接前朝与后宫的冗长夹道,迎面却见一行人正缓步而来。
为首的女子正是瑶安公主,沈佑晴。她身侧跟着的,除了贴身宫女, 竟还有两位面生的嬷嬷,看服饰规制,应是皇后宫中的人。
狭路相逢。
匡寒沛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依照规矩侧身让至道旁,微微垂首,以示对公主身份的礼节。
他并不打算在此与她多做纠缠。
沈佑晴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有些莫测。
“匡将军。”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多少昨日的怨愤,反倒有种不同寻常的平静,“这是刚从父皇那里出来?”
匡寒沛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是。微臣告退。”说罢,便欲举步。
“将军留步。”沈佑晴向前迈了一小步,“本宫有几句话想同将军说。”
她身后的两个嬷嬷和贴身丫鬟识趣地退后。
匡寒沛眸色微沉,停住脚步,静待下文。
沈佑晴见他沉默,声音压低了些,只二人能听清:“说起来,昨日之事,本宫亦觉歉然。不过将军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是旧日姐妹的一些玩闹罢了。”
匡寒沛蹙眉,朝她看过去,眼中皆是不满。
沈佑晴恍若未闻,继续说道:
“昨日殿上,宿状元那番慷慨陈词,字字恳切,连本宫听了,都觉感动。为了心中所念之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连抗旨都不惧。这份情深义重,真是令人唏嘘。”
她顿了顿,观察着匡寒沛的神色。后者面容依旧冷峻,仿佛磐石,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下颌线条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绷紧。
“本宫原想着,”沈佑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若宿状元成了驸马,于将军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牵绊,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彻底断了,将军也能省去许多后顾之忧。可惜啊,他宁可豁出性命,也不愿接这道旨意。这份执着,也不知是对是错,但终究,是让将军为难了。”
匡寒沛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沈佑晴。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沈佑晴身后稍远处的两个嬷嬷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公主此言差矣。宿状元之所以如此做,自然有他个人的考量。微臣只听出他为国效力的拳拳之心,不曾听出其他意图”他微微向前倾身,虽保持着臣下的姿态,那股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却陡然弥漫开来。
“倒是让公主多心了,竟还为下官的家事着想了。”
“不过微臣行事,只凭本心,护我想护之人,守我该守之责。后顾之忧?公主多虑了。若有宵小之辈妄图生事,无论何人,微臣手中的剑,认得清该指向何处。”
沈佑晴脸色白了白,被那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将军威仪,本宫自然知晓。只是世事难料,将军还是莫要太过自信才好。毕竟,这京城的风向,变得快着呢。”
“风向再变,”匡寒沛直起身,目光掠过她,投向宫道尽头那一片朗朗青天,“根基若稳,何惧风雨。微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还请公主,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绕过沈佑晴,大步离去。
沈佑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阳光渐渐偏移,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望着匡寒沛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身体摇摇晃晃,被赶上来的莉茉扶住了。
“公主。”
一个嬷嬷上前:“公主,咱们赶紧走吧,老奴待会儿也要赶紧回去给皇后复命呢。”
匡寒沛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小方看出他脸色比进宫时更冷峻几分,不敢多问,只默默跟着。
“回府后,立刻让负责南下路线的人来见我。”匡寒沛沉声吩咐,“原定计划提前,护卫人数加倍,暗桩布置再密三层。还有,给我们在江南的人传信,沿途所有落脚点,重新排查,一丝隐患都不能留。”
“是!”小方凛然应命。
*
夜晚,伊耀正去沈家赴约。
喝的醉醺醺地回府,一进门就招呼何事,话都说不利索。
“明日你去……去找素霜,今日沈大人同我讲,她竟与瑶安公主有了嫌隙。怎会如此不知轻重。那瑶安…..公主,如今….如今,对了,还得去找一下我那外甥宿城。真是不知好歹,竟然当庭拒了驸马!那可是驸马爷啊,他是不是…..是不是傻!”
何氏听他嘴里胡乱说的这些,一会儿公主,一会儿驸马的,这可都是大人物。一个也惹不起,更不敢让下人近身伺候,怕胡乱当闲话说出去,只好亲自服侍着伊耀正更衣,洗漱,喂醒酒汤。
说起来,自打来了京城。这些事她都做得少了,现在亲自上手,竟然就不适应了。
伊耀正身量比较刚来的时候宽了许多,她也扶不住。东倒西歪,终于摔在了地上。
她是拉也拉不起来,拽也拽不动,偏偏伊耀正即便如此狼狈,嘴里的话还是说个不停。
“哎呀,还是严家人模样正,瞧瞧,严家这对姐妹生下来的孩子多俊,一个成了黄金夫人,一个被公主看上作驸马。可惜我那对不像话的儿女啊!”
何氏一听这话,顿时就来气了。
“好啊,老爷,这是嫌弃我们母子三人了!那你当初为何非要舍那严氏于不顾呢?人家长得好,你怎么不供起来?”
伊耀正伸手指向她。
“休得胡说!你这个…没有见识的女人!”
何氏被气得不轻,随手拿起桌边的茶杯就朝他摔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打在伊耀正的头上。
他整个人就这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