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暖心 启程去杭州…
伊耀正第二日午后醒来, 感觉浑身腰酸背痛,尤其头部,有一处格外疼些。
他喊何氏:“我这头为何如此疼?昨日我是怎么从沈大人家回来的?难道因喝多了酒, 路上摔了?”
何氏不言语, 当作默认。
伊耀正捶胸顿足:“哎!饮酒误事啊,下次可不能这般了, 没被人看见才好。哦,对了,你去派人找素霜了没有?这个不争气的,竟然惹恼了公主。”
何氏撇了撇嘴, 道:“这不是怕老爷你有事, 不敢离开吗?再者说了, 匡家门楣高,就算去了, 人家要是不见,我也没辙不是。”
“哼!”伊耀正不高兴地说, “再高,你她娘家母亲, 她敢不见?”
“是,我亲自去请人过来。”
何氏出了房门, 骂骂咧咧的。指挥王妈妈:“你去找个人,去趟匡府, 就说咱家老人摔着了,让伊素霜回来看看。”
“是,夫人,我这就安排。还有一事,二小姐的八字已经让媒人送到永安侯府好几日了。那头还没回信, 要不要也派人去打听打听?”
为了这门亲事,何氏连续多日寝食难安,本来昨天想跟伊耀正说说这事,让他去问问的。
结果倒好,他喝个半醉,一句没提碧瑶的事。说的全是跟严氏有关的,还顺便诋毁了一番她和她的一对儿女。
一想到昨日伊耀正的醉话,何氏这火就蹭蹭地起来了。
“说我做不成事,我还偏要做看看,你去让人备马车,我今日要带着碧瑶去一趟永安侯府。我还就不信了,不靠老爷,我们也能把事做成。”
王妈妈心里有些犹豫,劝了一嘴:“夫人要不要问问老爷的意思?”
“问什么问!”何氏扶正了头上的簪子,“我朝自成立以来,被封诰命的也不全都是出身名贵,我听说上一个诰命夫人就出身乡野。”
王妈妈被这番话惊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安排人去匡府找素霜,一边安排马车去永安侯府。
这头何氏带着碧瑶刚准备上马车,那头去匡府的人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夫人,大小姐和姑爷一大早就动身走了。”
何氏半只脚刚踩上马车,听到这话,问:“动身去哪了?”
“说是杭州,要去拜祭大小姐的生母。”
“什么?”何氏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不轻,“我一个当家主母好端端在这,都没见他们专门来看过我。倒是去看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这个伊素霜本就不知礼数,本以为那匡大将军能好好教导教导她,没想到,竟也被他带坏了。罢了,我是管不了,等老爷起身了,你去同老爷说去。”
那下人恭敬应下。
何氏坐进马车,还气呼呼的。
“严家那对姐妹都不会教育孩子,一个当庭抗旨,一个目无尊长,我看都成不了气候。别把我们也连累了才好。瑶儿,待会到了永安侯府,你可要拿出大小姐的气度来,千万不要同你那个姐姐学。”
碧瑶眼角露出一丝嘲讽。
“我就说她伊素霜平时都是装的吧,不过她那夫君竟还顺着她,倒是着实让我吃惊。看来这大将军也不过是空有其名。娘,咱不必理会他们,赶紧走吧。”
“还是我瑶儿乖。”
*
匡寒沛此次和素霜出京,带的人不多。只有素霜贴身的丫鬟绿峨和冬雪,以及他的侍卫小方,以及几个武功高强的亲卫,在暗处保护。
他们不想惹人耳目,做寻常普通夫妻打扮。可即便穿着不是十分华贵,但两个人样貌格外突出,就算是混入普通老百姓人群中,也引人频频侧目。
这日,他们行至泰州地界,天色将晚,便在一处临河的客栈投宿。客栈不甚豪华,却干净整洁,推开窗便能见着暮色中波光粼粼的河水与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
一路舟车劳顿,素霜面上略有疲色,但精神却极好。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素簪子固定,立在窗边看河上归舟。
匡寒沛吩咐店家按照素霜的喜好准备晚饭,又吩咐冬雪去烧热水。回到客房,就见到素霜正倚在窗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站在原处,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将人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累了吧?”
素霜顺势向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摇了摇头:“不累,只是觉得,真好。”
自从随父亲入京,已经一年又过了大半。发生的事情太多,却恍若过了半世那么久。当初来的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做了人妻,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京城那个地方,让她时刻精神紧绷。在伊府要应付父亲和何氏,在匡府要与婆母于氏周旋。而现在,天大地大,让她觉得格外自由。又是奔赴自己的家乡,去见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心情不好呢。
匡寒沛心中微软,却又泛起一丝涩意。他何尝不想给她永远这样寻常安稳的日子。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她脸上那道痕,已经淡了许多。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素霜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你别总惦记着。倒是你,这一路安排得如此周全,定是费了不少心神。”她虽嘴上不说,却也察觉暗处随行的护卫远比明面上多,沿途落脚之处看似寻常,实则安全无虞,连饭菜茶水,小方都会先仔细查验。
匡寒沛不欲多谈这些,转了话题,“方才听掌柜说,这泰州城夜间河上有放河灯的习俗,今日恰巧是十五,可想去看看?”
素霜眼睛一亮:“好啊!”
于是,简单用过晚饭,待天色完全黑透,华灯初上,两人便如同最寻常的夫妇般,携手出了客栈,融入泰州城热闹的夜市中。
河道两岸挂满了各式灯笼,照得水面流光溢彩。不少男男女女捧着亲手制作或买来的小巧河灯,在河边许愿后放入水中,点点灯火顺流而下,宛若星河坠落凡间。
素霜看得入神,在一个老妪的摊前选了一盏莲花灯。匡寒沛付了钱,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灯捧到河边,蹲下身,闭目许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虔诚又温柔。
然后,她将灯轻轻推入水中。莲花灯晃了晃,稳稳地顺着水流漂远,融入那一片灯河之中。
“许了什么愿?”匡寒沛走到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尽管这姿势对他这样一个高大武将来说有些别扭。素霜侧头看他,河灯的光芒映照在她眼中,她抿唇一笑,带着点狡黠:“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匡寒沛也不追问,只看着她笑。此刻的她,那样鲜活明媚,仿佛回到了他在伊府见到她时的模样。他将她鬓边的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又轻轻扶了扶她的脸颊。忽然说:“那我也许一个。”
他也向旁边的老妪买了一盏灯,素霜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握着那盏小灯,并未闭眼,只是凝视着流淌的河水片刻,便弯腰将灯放入水中,动作干脆利落。
“你许的什么?”这次轮到素霜问了。
匡寒沛直起身,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愿河神保佑,让我身边这个人,永远如今日这般开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别无他求。”
素霜心头一热,眼眶微酸,用力回握他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怎么不为你自己许愿?”
匡寒沛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所有愿望都与你有关。”素霜眼眶渐湿,匡寒沛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不再说话,只享受这难得的静谧与亲密。夜市喧嚣渐渐落在身后,灯火也稀疏起来。
行至一处僻静石桥下,匡寒沛忽然停下脚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霜儿。”他唤她,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
“嗯?”
“等到了杭州,祭拜过岳母,我带你去西子湖泛舟,去灵隐寺听钟,去吃遍你说过的那些小吃。”他慢慢说着,仿佛在勾勒一幅美好的画卷,“你若喜欢,我们就在江南多住些时日。”
素霜依偎着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好,都听你的。”她顿了顿,轻声说,“夫君,谢谢你。”
匡寒沛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夜色渐深,晚风带了凉意。匡寒沛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素霜肩上,将她裹紧。“回去吧,明日还要赶路。”
回到客栈,热水已备好。素霜沐浴后,穿着一身月白色寝衣,坐在镜前,绿峨帮她绞着头发。
匡寒沛洗漱完毕,挥挥手让绿峨退下,自己接过布巾,站在素霜身后,动作熟练地帮她擦拭发梢。
素霜已经习惯了,便眯起眼睛,由着他。
“困了?”他问。
“有一点。”素霜声音带着慵懒。
梳好头发,匡寒沛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床头一盏。他先上了床,靠着床头,朝素霜伸出手。
素霜滑进被窝,习惯性地寻到他身边,被他长臂一揽,便妥帖地嵌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睡吧。”他拉好被子,将她裹严实,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其实素霜只要睡在他身侧,他的身体就有反应。只是他怜惜她身体娇弱,又连日奔波。不忍再折腾。
可这晚的素霜却主动往他怀里拱,还伸出纤细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脖颈。
匡寒沛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脸。
“不是累了吗?”
“就是,”素霜含糊着,“觉得你太好,我该做些什么……”
剩下的话被匡寒沛吞没在了唇间。
呼吸交缠,良久后,他才离开些:“既然还不累,那就做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