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正文完) 孤要将……
带刀的禁军尽数闯进大殿, 执剑指向朝堂之上以杨正天为首的数位御史。
金鸾宝殿中气氛骤然变得紧张,那些横眉冷对,言辞锋利的御史, 因为禁军的突然闯入, 打乱了节奏, 个个心中变得紧张难安,变得忐忑, 想起太子在朝堂之上的雷霆手段, 心中骇然,太子虽然中毒倒下了,但余威还在, 生怕那些禁军突然持刀冲了过来,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他们皆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将想说的话在心中过七八百遍, 生怕一着不慎, 便会沦为刀下亡魂。
对萧晚滢说话的态度语气, 也由方才的理直气壮, 变得小心翼翼, 言语中更显恭敬。
永宁公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萧珩有办法,即便他中毒倒下了,但还是几乎出自本能地护着妻子。
她在心中轻叹道:太子和华阳的感情可真好啊!
有太子护着, 有太子为萧晚滢撑腰, 这朝堂上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此想,永宁也就放心了。
她垂眸遮挡眼中的笑意,故意表现出严肃的神色, 看向御史台的几位御史,对为首的杨正天说道:“不如,杨大人先听听崔靖所说,当初谢家有何冤屈?谢麟是否被人陷害的,如何?”
“虽说是旧案,但在场的刑部、大理寺众卿难道就敢保证,自己所审之案件皆能悉数准确无误,不曾有一笔冤假错案不成!”
被点名的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皆出列,手执笏板跪在地上,皆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若有冤案、错案,便自当重审纠错,为蒙冤之人洗清冤屈!”
杨御史跪地高呼:“公主殿下!”
那些拔刀的禁卫军皆双目圆瞪,横眉冷对,冷厉的眸光皆射向杨正天,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杨御史莫名的心悸,生生将想要阻止的话都咽了进去。
永宁公主强压下唇角的笑,道:“崔靖,本宫许你说下去!”
崔靖说道:“当初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及汪德荃,合谋陷害右相谢麟谋反。”
他将手中的画像高举过头顶,“此乃叶逸的画像,乃是家妹所画,可作为指控的证物。”
冯成接过崔靖手中的画像,将画像呈到永宁公主的案前,永宁公主将那画像展开一看,她是见过这幅画的。
崔媛媛共画了两个人,戴着面具的钟玄机和叶逸,崔媛媛也是为了借此画像告知众人,画像中的钟玄机和叶逸乃是同一个人,这幅画乃是楼星旭的宝贝。
崔靖道:“家妹崔媛媛想借这幅画告诉我们,钟玄机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那个闻名天下的神医叶逸。”
杨御史嗤笑一声,“仅凭一幅画像也能当证物?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就算叶逸就是钟玄机,与谢麟谋反一案又有何关联?”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说的对,仅凭一幅画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杨大人可是忘了?当初崔家对谢麟的指控,谢麟被指控的罪名是通敌。”
“但叶逸却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当年很少有人知道叶逸就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倘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这层身份,以此指认谢麟通敌,那就并非与此案无关了吧?”
在杨正天待要开口之前,萧晚滢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杨大人不信,尽了派人将这幅画像拿给在场的朝臣辨认。”
自从萧珩带兵南征,实现了南北统一后,在场的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是从燕国北上前往大魏的朝臣。
只要将叶逸的画像拿给他们辨认,他们自然能认出画像中的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
永宁公主示意让冯成将画像拿去给朝臣辨认,那些曾是大燕的朝臣,见到了这画像,纷纷点头,“正是,此人正是师叶轻尘!”
崔靖继续说道:“叶逸是继后傅兰若的师父,当初继后随师父隐居山中时救下了受伤的谢麟,二人相爱,私定终身,后来继后随谢麟下山,谢麟与傅兰若成婚,叶逸便也随后下山寻找傅兰若,之后便一直以师长的身份留在谢家。谢麟不知他大燕的国师,后来叶逸那些与傅兰若、与谢麟往来的书信,与谢麟的某几次单独的会面。最后都变成了家父指认谢麟勾结大燕,被当成了通敌谋反的铁证。”
傅兰若不知,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师父,因对自己的那扭曲的感情,叶逸深恨她唯一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便是下山嫁给了旁的男子,在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中,生出深深的怨恨,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
他目睹傅兰若和谢麟一天比一天更加恩爱,那阴暗扭曲的心思像野草一样肆意疯长,早就将他彻底逼疯。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滋生,他立誓要杀了谢麟,坚信只有谢麟从那这个世界上消失,兰儿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而此时,萧朗却又看上了傅兰若,想将她强抢入宫,叶逸对谢麟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崔靖娓娓道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崔时右、叶逸和汪福荃几人私下密谋的情境,“皇上在某次宫宴之上邂逅了傅兰若,想尽办法将臣子妻据为己有之时,当汪福荃为了讨好皇上,而谢麟提出选拔寒门入仕,与世家对立,在朝中树敌众多,世家已经痛恨他到了至极,早就想要除去这个眼中钉。于是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还有汪德荃,策划了一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崔靖本就聪慧,思维活跃,说话条理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的那些各怀鬼胎的世家大族,他们想要保住世家绝对的权利,选拔出了那把诛杀谢麟的那把刀——崔时右。
崔家要取代谢家成为世家之首,加之当时的崔家家主崔时右总是被谢麟压了一头,在太学读书时,无论是策论还是骑射,每每都是谢麟第一,他第二。
谢麟少年成名,才冠洛京,他太过耀眼,遮挡了大多数人的光芒。
平时那些自诩才华,谁也不服谁的太学同窗,皆对谢麟佩服得五体投地,“子初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但谢麟却不够圆滑,太过锋芒毕露,他提出选拔寒门的改革之法触犯了世家的利益,几乎与整个大魏的世家为敌。
崔时右拼命读书,拼命努力,却仍然比不过谢麟。
因为谢麟太过光芒万丈,所有人都只看到谢麟却看不到他。
什么都要和谢麟比,立誓要超过谢麟,打败谢麟,几乎成了崔时右的一种执念。
他要将谢麟从神坛上拉下来,只有将谢麟踩在脚下,甚至认为只有谢麟死了,他才有可能被人看见,他太渴望被人看见,太渴望得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而正好有这个机会找上了门。
皇帝萧朗看上了谢麟的妻子。
某次偶然的契机,一个避世隐居的高人出现在了崔家。
崔时右感叹老天有眼,谢麟终于要死了。
他们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天正冷冷地打断了崔靖的话,“这些不过是都是你的猜测,是你的推断,并没有证据!仅凭几句猜测,几句臆想,便要推翻当初的证据确凿的谋反大罪吗?”
萧晚滢发出一声冷笑。
朗声道:“杨大人说的是,这不过是猜测,是臆断,崔时右已死,汪福荃自尽,叶逸也已经服毒,没有证据能推翻当年指认谢麟谋反的证据。”
即便是有证据,时隔多年,早已被这三人暗中销毁,叶逸恨谢麟入骨,宁愿咬断舌头,也不愿透露出当年之事半句,铁了心要将构陷谢麟的真相随着他的死一起长埋地下。
杨御史得意一笑。
“既然没有证据,仅凭你们三言两语的狡辩,便要推翻当初三司会审的铁证如山吗?”
见杨御史占了上风,冯成不禁为华阳公主焦急,见杨天正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便觉得来气,心想若是太子殿下在,肯能叫杨御史永远闭嘴。
萧晚滢突然问道:“杨御史可知崔时右是如何结识的叶逸吗?”
叶逸既非出身世家,又非与崔家沾亲带故,当初他隐藏大燕国师的身份,崔时右哪有机会结识他?那时的叶逸也不过是个江湖隐士罢了。
如何结识,又如何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御史被问住了。
他呆愣了一瞬。
惊觉差点被华阳公主绕进去了。
随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华阳公主所问之事与谢麟一案无关,亦不能帮公主找到证据。”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别急,是否有关,待会杨大人就知道了!”
“叶逸通过一个人接近,结识了崔时右。此人便是崔皇后的妹妹,当今淑妃娘娘。”
提及淑妃娘娘,萧晚滢成功地从杨正天的眼中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因此也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此事与淑妃娘娘有何关系?”杨正天避开萧晚滢那犀利的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萧晚滢冷笑:“如此可就要问问淑妃娘娘在入宫之前的经历了。”
叶逸宁愿咬断舌头,忍受极致的痛苦,也不愿吐露当年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当年到发生了什么,线索就此断了,可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疑点,叶逸到底是如何结交崔时右的?
萧晚滢为了翻案,连夜审那些因为崔府出事,远逃在外的崔府下人。
从那些下人口中得知,叶逸当初救了崔家二小姐的性命,被崔家当成了救命恩人,以此机会接近崔时右,这才与崔时右熟稔。
两人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一拍即合,如此一来二去的密谋,在暗中策划的那场惊天大案。
崔时右将自己的亲妹,子女都当成谋取家族利益的棋子,在崔皇后疯后,崔时右便不顾其妹崔澜的意愿,强行威逼她进宫,可崔澜进宫后,虽被封为淑妃,却一直躲避侍寝,闭门不出。
杨正天打断了萧晚滢的话,“淑妃娘娘的过去又与此案又有何关系?”
萧晚滢冷笑道:“是否有关,待查明真相,就能知晓,但我此时便已经可以确认,杨大人等一干御史身后有高人指点,那高人必定是淑妃崔澜,杨大人,我说的对吗?”
萧晚滢这猝不及防的一问,让杨天正骤然震惊不已。
已是冷汗淋漓,慌忙掩饰,“臣实在不知华阳公主在说什么?”
萧晚滢并不理会杨正天那惊诧神色,冷声道:“叶逸被打入刑部死牢,原本三日后便要被处以凌迟之刑,有人不忍叶逸受苦,在某一日的夜晚,前往刑部死牢,想要冒险将叶逸救出去,但叶逸早就已经不想活了,那人只好忍痛将毒药交给了叶逸,助他早日解脱,助叶逸完成最后的心愿。”
“当初都以为太子是在建康宫中被人下毒,却忽视了在宫里,也有下毒的机会。而比起崔皇后,太子从小就亲近曾给过他关爱的姨母崔澜,在太子回宫后,淑妃也曾派人往东宫中送过点心和青梅酒。只需将那送糕点和青梅酒的宫女抓起来,审问便知。”
“杨大人,也是淑妃找到了你,说服了你和其他出生世家的几位大人,许以重利,不是吗?”
“淑妃是不是许诺若是太子殿下死了,世家的绝对权力,才能得到保障,淑妃娘娘是不是还对大人说过,她会在陛下那些未成年的皇子中,选一个听话的养在膝下,刘贵妃倒台,现有的宫中嫔妃中只有淑妃的位分最高,届时她再垂帘听政,仍旧维持世家该有的特权,甚至给了在场的几位大人以重利,我说的可对?”
说到这里,杨正天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没想到这华阳公主竟然如此刁钻,竟然能抽丝剥茧,将他和淑妃暗中来往之事猜了个十之八九。
杨正天刚要辩解,萧晚滢却一声呵斥:“杨大人!洛京城中的那些关于我的流言也是大人和在场的几位出生世家的大人们散播的吧?”
“来人!”
辛宁已然迈进了大殿,将供词交到了萧晚滢的手中。
“花钱收买茶肆酒楼的说书先生,到处散播我罪臣之女的身份。杨大人,这些都是酒楼掌柜和那些说书先生的供词。如此,杨大人还不认吗?”
“对付我,毒害了太子殿下,你们的阴谋便能得逞了吗?”
崔媛媛从楼星旭的手中得到了那本能证明她身份的手札,那崔澜必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萧晚滢是凭借这一点猜到了在背后搅弄风云之人正是崔澜。
萧晚滢冷声道:“来人,将徐长笙带上来!”
“故人相见,我相信,此人有许多话要与淑妃娘娘说……”
“此人说与淑妃娘娘是旧相识,还说淑妃娘娘的肋下三寸有……”
萧晚滢故意将话说到一半,门外的太监便高声通传,“淑妃娘娘到——”
其实当初崔澜年少时,因为这徐长笙长相俊美,能说会道,又生得一张会说花言巧语的巧嘴,便误以为此人是良人。
与此人私定终身,还有了肌肤之亲。
一夜过后,不久便发现怀了此人的孩子。
崔澜怕极了,不知道怎么办,生怕被父母亲发现,被活活打死。
徐长笙便怂恿带她一起私奔。
在某日夜里,崔澜带了些金银盘缠,同徐长笙一起私奔。
可没想到徐长笙给她下药,偷走了她带的所有金银财物,她一觉醒来,人财两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来,崔澜就跳了河,被叶逸所救,后来叶逸利用她,接近崔时右。
只是崔澜也没想到,那个被她当成救命恩人,被他深深吸引的叶逸,竟然也只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接近崔家,对付谢麟。
正在这时,崔澜匆匆赶来阻止,满面泪痕,“求华阳公主别说了……”
她曾有过身孕,还流产之事,这件事是她一生的屈辱,一生的痛苦,一生也无法提及的痛苦。
见崔澜苦苦哀求,那些朝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同为女子,萧晚滢觉得她可怜,内心其实是有些同情崔澜的。
两次遇人不淑,前者被诓骗,明知叶逸只是利用她,却还是再一头栽了进去。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对我只有利用,他从未爱过我。可我就是放不下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明知道他心里没有我,还甘愿被他利用!”
“他利用我接近兄长,和兄长密谋害死了谢麟之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他的袖口领口处皆绣着梅花,是因为傅兰若喜欢梅花,他喜欢吃桂花糕,也是因为傅兰若,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子。对傅兰若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求你不要将那些事说出来……求你。”
正在这时,辛宁匆匆迈进了殿内,将一卷明皇的圣旨呈给永宁公主。
众臣见到那明黄的圣旨上大书《罪己诏》三个字,尽皆骇然,纷纷跪在地上,大声高呼,“陛下!”
永宁公主看了萧晚滢一眼,将那卷圣旨交给了冯成,冯成朗声将那圣旨念出。
“朕自登极二十七年,穷奢极欲,大兴土木,致逆贼横行,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偏听谗言,致使谢麟受奸人勾陷,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天将罚罪……”
“朕病体沉疴,知时日不多,所思此生所犯之过,尽皆朕之过错,朕深悔不能恕罪孽……悔之晚矣!”
那一纸罪己诏让满朝文武皆闭了嘴,尤其是那些自诩忠君的文官,因为魏帝的诏书,若是敢质疑当年的之事没有证据。那便是在质疑皇帝。
萧晚滢知道这纸诏书是萧珩逼魏帝写的,但不知是萧珩用怎样的手段逼魏帝写下的。
他真的什么都为自己想好了。
永宁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众位大人可还有事岂奏?”
见朝堂上再无人站出来,再没了反对的声音,她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
接下来永宁下令将淑妃押入刑部大牢,让三司重审当年的旧案等相关的事宜。
只待三司会审后,此案真相大白,还谢麟和谢家满门清白,洗去萧晚滢罪臣之女的身份。
萧晚滢迫不及待地跑向东宫,前往萧珩的寝殿韶光院。
秦太医一直拧着眉,萧晚滢见他那神色凝重的模样,着急问道:“太子哥哥的毒如何了?秦太医可寻到了解药。”
秦太医苦着一张脸,皱眉说道:“情况不是太好,一直昏迷不醒。臣已经想尽了办法,可这解药乃是由数十种草药配制而成,微臣只是在小时候见师父配过一次……这草药的顺序若是错了,不但不能解毒,还会导致当即要人性命……但太子殿下中毒太深,这两日若是再醒不来,情况会很凶险。”
刘谦面露担忧,说道:“秦太医已经三天三夜未曾闭眼了,他日夜配制解药……但还是失败了。”
萧晚滢看着那些被抓来关在笼中的试药的老鼠。
那些老鼠先是被喂下淑妃下了药的桂花糕的糕点屑,
待将秦太医配制的解药汁子喂那些老鼠喝下之后,没过多久,那些老鼠便突然口吐白沫,死在笼子中,一动也不动了。
“若是顺序错了,那解药也成催命的毒药。”秦太医抓耳挠腮,几天几夜没睡好了,眼睛熬红了,眼下的两道明显的乌青,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两拳似的。
“那毒药的剂量太重了,若是再配不到解药,太子殿下只怕就熬不过去了,就在这两日了。”秦太医沮丧地说道。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萧晚滢问道:“还有多少种解药的配制方法?”
秦太医沮丧说道:“百余种。”
萧晚滢一把抓住秦太医的手臂,“秦太医别紧张,要冷静。你会成功的,要知道,你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不会比你那师弟差。你再想想,再想想当初你的师父在配药时可说了什么,可是错过了什么?”
萧晚滢认真地看着秦太医的眼睛,“我相信你。”
萧晚滢落吻在萧珩的唇上,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过:“萧珩,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会立刻带着你的孩子改嫁!”
那个一直护着她,毫无保留地包容着她,像大山一样屹立不倒的人还是倒下了。
萧晚滢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着一样,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萧晚滢低头亲吻着他的额头,亲吻着他的鼻尖,眼泪自眼角滑落,滴落在他冰凉的唇上。
那狠心的话终究还是无法说出。
“你死,我也绝不独活!”
“你不是备了两口棺材吗?到时候我们一人睡一口。”
“萧珩,你死,便我与你殉葬!”
可直到第二日黄昏,秦太医依然没有配制出那解药。
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山。
萧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秦太医还在十几个方子之间犹豫不决。
但再犹豫下去。
萧珩等不到那解药,便会气绝身亡了。
萧晚滢一把抓住秦太医的手。“秦太医,没时间了。咱们得赌一把了!将机会交给上天吧!”
在秦太医双手因紧张忐忑而颤抖,萧晚滢一把按住秦太医的手。
“选吧!”
秦太医咬了咬牙。
尽量将大脑放空,努力回忆着师父配制的解药的顺序。
最后手抓住了其中的一道方子。
可那时他太小了,又生怕自己将药的顺序记错了。
摇了摇头,又打算再换一张药方。
可却被萧晚滢死死地抓住那张方子,对刘谦说:“将这方子拿下去,给太子煎药。”
之后,她便跑出了韶关院。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萧晚滢去了哪里,或许无法承受太子毒发的消息,躲在哪里偷偷的掉眼泪!
可崔靖死都不相信,因为他们了解的华阳公主从来都不是那轻易放弃之人。
她身上永远都有一种不到最后关头,不肯服输的狠劲。
她一定还在想办法。
城外瑶光寺。
珍珠被萧晚滢命令不许靠近。
只因宫中有人说太子的此前赶僧还俗,强拆了寺庙,已然触怒了神灵,这才天降责罚,公主便来了这瑶光寺。
瑶光寺中有个传说,说是有人能三拜九叩,沿着千级石阶一路跪至瑶光寺宝殿中,神灵便可看到那人的诚心,会保佑那人心愿得成。
萧晚滢双手合十,爬上三级石阶,跪拜。
“信女恳求神灵保佑,保佑信女夫君能醒来,信女此生不用任何药物,换夫君能平安。”
珍珠听闻不禁红了眼圈,滚下泪来。
“公主您还怀有身孕,这一路跪上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知道公主已经走投无路了,彻底地慌了。
便是聪慧如公主,也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只能祈求神明庇佑,此时的公主是多么的绝望,多么无助啊!
珍珠泪水模糊的视线,哽咽哭出声来。
只见公主走三步一叩首,额头很快在冰冷的石阶上磕得红肿不堪,甚至渗出了鲜血也毫不在意。
珍珠急得直掉眼泪,可公主却不让她过来,也不听她的劝告。
仍然强撑着,一级一级地迈上了石阶。一步步地跪下。
眼看着公主越来越远的身影,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珍珠心疼极了。
眼看着看不到尽头的石阶,那仿佛隐在云端的瑶光寺。
珍珠的声音都哭哑了。
萧晚滢拂袖擦拭额上的汗水,耳边珍珠的声音渐行渐远。
萧晚滢强忍着坚持了下来。
双膝处剧痛难忍,似要断掉。
裙上依稀透透出两道血痕。
她从未有如此害怕失去的时刻,她害怕萧珩再也醒不过来了,心痛得难以抑制。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地看明白,她不知何时,再也离不开萧珩了。
她害怕会失去他,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害怕他会永远永远地离开她。
她已经习惯有了萧珩,习惯了他们朝夕相伴,习惯了他们彼此是生命中的那个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天亮了,清晨的薄雾笼罩,萧晚滢终于走登上了台阶。
无数汗水顺着脸颊没入颈中,双膝剧痛难忍,她却释然地笑了。
笑着艰难地迈进了那瑶光寺的宝殿之中。
她强忍剧痛,让那僵直的双腿跪下。
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信女祈求神灵保佑,保佑信女的夫君能早日醒来!”
萧晚滢跪了一夜,几乎虚脱,身体摇摇欲坠,就要倒下的那一刻,宫中派人来报喜。
“太子殿下醒啦!秦太医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已然苏醒!太子殿下醒啦!”
萧晚滢惊喜交加,一时又哭又笑。
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 一个黄金打造的笼中。
笼中铺上了厚厚的绒毯,更像是一张舒适的软榻。
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那熟悉的绣着龙纹的衣角出现在眼中,紧接着是那玄色蟒袍之下笔直修长的腿。
行走间,双腿长而直,紧绷着肌肉的双腿,越显得身形挺拔。
萧晚见到那熟悉的冷峻容颜。
“萧晚滢,不过几日未见,竟将自己搞成如此这般狼狈模样。”
“还有,竟敢带着孤的孩子改嫁!”
“孤说过,你休想离开孤半步,孤要永远将你锁在孤的身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绝不许离开孤。”
萧晚滢一时又哭又笑。
终于哽咽着,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好。”
其实就像萧珩说的那样,她早就知道萧珩是个疯子,是个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连命也不要的疯子。
若她离开,萧珩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所以这一辈子,她也要将萧珩拴在自己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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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红包,后续是甜甜的番外,还有大婚。保证不虐的。[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