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抛夫弃子的事,朕不与你计较
此前摘星楼被焚毁,修建此楼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当初为了方便观星赏月,萧朗耗费数万金建成,一场大火,将此楼焚烧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具烧焦残缺的架子。
摘星楼大魏皇宫中第一高楼,百尺高楼,高耸入云端,为眺望远景,观星赏月的最佳去处。
当初大魏国库亏空得厉害,萧朗为了享乐,修建摘星楼的财力来源于增收百姓赋税,盘剥百姓所得。
如今太子当政,大魏国库充盈,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太子下令免除百姓三年的赋税和徭役,大魏十年内不建宫殿,不修陵寝,百姓耕种所得,皆用于自身,百姓皆举国欢庆,感念太子和太子妃的大恩大德,甚至民间还有自发捐赠,为太子和太子妃立庙的举动,被太子知晓后,让当地的县令劝阻了。
摘星楼被损毁,只剩只根残缺的楼柱,焦黑如炭,影响皇城的美观,曾有不少朝臣上奏重修,都被太子阻止了。
摘星楼为观景的好去处,若身处楼顶,可近距离观灯赏月,月色朦胧,云雾缭绕,就似身处九层宫阙之中。
萧珩不劳命伤财,便选了一处三层楼的暖玉阁。
虽说不如摘星楼那般,高耸入云端,仿佛身处云端,手可摘星辰。
但这暖玉阁是靠近洛阳城的主街永安街的最近的宫殿楼阁。
萧珩知道萧晚滢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千千万万如赵澄和赵清清兄妹那般的贫苦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困于天灾,忍痛挨饿,靠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
在雨季汛期之时,不会再有农田房舍被大水淹没,百姓辛苦忙活一整年,能家有余粮,一家人团聚在一处,能平平安安地度过年节。
愿天下永远和平,不会再有战争,不会若永宁公主那般,夫妻情深却天人永隔。
愿天下读书人,有真才实学之士能皆为大魏所用,无论出生世家还是生于寒门,都拥有平等的机会。
今夜漫天繁星璀璨,站在三楼眺望洛阳城主街,能见到万家灯火,繁华的街景。
因为萧晚滢还未出月子,萧珩将萧晚滢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吹了风受了凉。
漫天花灯冉冉升起,随之烟花尽数绽放。
“砰砰砰……”响声震天。
而一旁的摇篮中,同样被包裹严实的萧长忆睁着明亮的星眸,两手伸向天空,好像要抓住闪烁的星辰,或是抓住这灿烂夺目的美丽焰火。他一点也不害怕,咯咯笑了起来。
良辰美景,一家人团聚,萧珩只觉人生圆满,妻儿在怀,此生再无遗憾。
怀中裹得厚实的萧晚滢抬头望向天空,在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那比烟花还要美丽的眸光潋滟,眸中盛满了深情。
“太子哥哥,生辰快乐!”
站在暖玉阁顶楼,俯瞰皇城外那条最热闹的永安街,街上百姓络绎不绝,车马川流不息,与无数安居乐业的百姓一起共同赏灯,共赏美景,庆祝着太平盛世,回想自己和太子哥哥一路走来的艰辛,好在如今功德圆满,努力并未白费。
听到那皇城中绽放的无数烟花炸响,见到冉冉升起的漂亮花灯,百姓皆驻足停留,抬头望着天空,欢喜的拍掌叫好,甚至有的百姓虔诚合掌,对着烟花和漫天许愿祈福。
只听哐啷啷一阵阵锣鼓声传来。
萧晚滢被那响亮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她笑着指着街心架起的高台,笑道:“太子哥哥,快看,是皮影戏!”
萧晚滢倚靠在太子怀中,沉浸地看了一会,惊喜地说道:“唱的是太子哥哥上元夜诛鬼的故事。”
萧珩听闻暗自弯唇。
傲娇又难掩欣喜。
“都已经是多年前的事,难为还有百姓记得。”
紧接着那幕布之上的戏影人物变成了身穿铠甲的战神,立于一艘威武的战船之上,战神身后,数十艘战船顺江而下。
“讲的是太子哥哥南下,兵分八路大军自逼建康,统一天下。”
而与此同时,幕布上出现了一名女子,女子身穿喜服,乘坐马车南下,身后是无数困于天灾炼狱,等待解救的百姓。
公主和亲大燕,换来了无数运粮车,百姓有了粮食,救万民于水火。
城中天灾四起,瘟疫横行,白衣神女临凡,那制造出瘟疫的修罗恶鬼被神女降服,神女诛杀恶恶鬼,解救了困于瘟疫中的百姓。
萧珩笑道:“那白衣神女,便是阿滢了。”
萧晚滢不禁热泪盈眶,“我哪有他们说的那样好。”
“是他们夸赞太过。”
萧珩低头亲吻她的眼睛,“在孤的心中,在万万百姓的心中,阿滢就是最好最好的。”
故事的结尾。
身穿喜服的神女和杀伐决断的战神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天降甘霖,泽被大魏的每一寸土地,田地长出了黄澄澄的麦子。
十里红妆,千里麦浪。
百姓们家家户户皆是一片丰收祥和的景象,
百姓庆祝战神神女大婚之喜,庆祝在太子和公主共同努力和守护之下,百姓安居乐业,河清海晏,开万世太平的盛世局面。
这皮影戏实在精彩,一场戏结束,百姓皆欢呼雀跃,掌声响起。
“这是百姓送给太子哥哥最好的生辰礼物了,对吗?”
萧珩笑着点头。
“是百姓送给我最好的生辰礼物。”他亲吻萧晚滢的唇角,动情地说道:“阿滢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轻捏着萧晚滢的下巴,使她仰颈抬高,唇瓣紧贴而上。
含吻着唇珠。
与她鼻尖相触,“那阿滢可有为孤准备生辰礼物?”
大掌已经隔着衣裳抚着侧腰,同时用力将她抱在怀中。
双腿架在他的侧腰处。
他手握着她的双腿,掌中的茧子磨得娇嫩的肌肤异常敏感。
阵阵酥.痒传遍全身。
他抱着她前往的内殿的床榻。
而后倾身压下,却不敢真的压着她。
秦太医说她产后虚弱,需要调养。
可萧晚滢却因为他的亲吻和抚按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心中生出了渴望。
随着大掌的力道加重,隔着单薄的裙衫摩挲,酥麻痒意自腰间传遍全身,那饱满红润的唇,被吻得红肿不堪。
见着那若雪般白皙的脖颈之上,留下的那一道道暧昧的吻痕,红痕布满了锁骨,再往下。
吻得萧晚滢面红气喘,心口起伏。
不由得并紧了双腿。
身体生出了异样的反应。
甚至仰颈,挺胸去迎合他。
“唔……”
萧晚滢下意识地紧捂胸口。
自从她亲喂萧长忆之后,便时常涨奶。
婴儿的胃口小,而萧长忆毕竟还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刚出生的婴儿玩累了就睡着了。为了避免打扰太子和太子妃,冯成便将萧长忆抱走了。
冯成本就最喜欢小孩子,小殿下生的如此好看,他从未见过的那般好看的小孩子,就像是画上的仙童,自然是捧在手心怕化了,喜爱的不得了。
萧晚滢轻推萧珩,捂着胸口,窘迫地说道:“我去看看忆儿。”
萧珩的视线扫到她的胸口,萧晚滢便莫名觉得心驰神荡,莫名觉得涨。
前襟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好在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便是湿了一块,也看不清。
萧珩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阿滢,今日难得忆儿愿意配合,早早地睡了,可忆儿睡眠浅,醒来若是见不到阿滢,必定要哭要闹的。”
萧珩紧扣着她的侧腰,将她摁上床榻之上,双手撑在萧晚滢的身侧,不许她再逃。
萧晚滢紧张地说道:“”
跪上床榻,步步紧逼,含吻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阿滢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他轻声在萧晚滢的耳边说,“阿滢不知道,溢.乳之时,阿滢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令人着迷的奶香吗?那种奶香气,诱人沉沦,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萧晚滢的脸瞬间红透了。
“阿滢昨夜答应过,让孤尝…一口。”
萧晚滢羞臊地捂住耳朵,
“我不要。”
萧珩哀求道:“阿滢,给我好不好?恐怕再过得片刻,那小祖宗就要闹了。”
萧珩揽抱着萧晚滢,嗅着她面前发出的那带着奶香的气味,已然眼神灼热,呼吸急促,头埋至萧晚滢的颈侧,埋进她凸起的锁骨间,寻着那散发着奶香味的源头。
将萧晚滢那紧紧捂着胸口的手,握于掌中。
俯身而下。
啜吮而上。
阵阵酥麻传遍全身,萧晚滢浑身好似过了电。
耳畔那清晰的吞咽之声,让她面红若血,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红了个彻底。
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也呈现出好看的粉红色。
一瞬间好像魂魄离了躯壳。
酥麻传遍全身,浑身轻颤不已,她不可抑制地抓住他的衣襟,情不自禁地箍紧了他的后背。
锋利的指甲在那宽阔的后背之上,抓住一道道深深的指印。
萧珩并未觉得疼,却让他更兴奋了。
“阿滢好香。”萧珩闻嗅着那令人沉醉的奶香味,餍足地舔了舔唇角。
半夜一场春雨至,细雨轻轻地敲击着窗棂,掩盖了屋内那暧昧不明的娇吟声。
这日,天气晴好,东宫阖府上下都挂满了红绸,微风轻拂,红绸飞扬。
今日是小太孙的满月宴,东宫上下忙成一团,冯成一清早起来,便为小太孙装扮,将他打扮得好看又不失贵气,望着摇篮中的小太孙,欢喜地摇着手中的拨浪鼓,笑时脸颊上露出的两个好看的酒窝,冯成喜欢得紧,笑得合不拢嘴。
小皇子生得太好看了,粉妆玉琢,捡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优点长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冲冯成一笑,便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都拿给他,心想待到将来小太孙长大,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
他将小皇子抱在怀中,小皇子便揪着他的佛尘不放。
一不留神,将薅下了几根毛,冯成大笑不已:“小太孙的力气可真大,将来定会如殿下那般,策马拉弓,纵情驰骋,当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
小太孙满月宴,朝中文武皆来贺喜,但见一身紫袍的卢照清风尘仆仆地赶来,步履生风,跑得满头大汗,袍角之上还沾着泥点,一看便知是从任上匆匆赶来的。
迫不及待地去见小太孙,见到那与萧晚滢神似的眉眼轮廓,他不禁夸赞道:“小太孙长得可真好看!像太子妃娘娘,可真会长。”
看着那软乎乎的小团子,他不禁想到了萧晚滢小时候,定是也如这般软萌可爱,心都要萌化了。
“小太孙,让臣来抱抱。”
卢照清从冯成的手中接过小太孙,笑道:“可真沉啊!”
“卢尚书当心!”冯成话还没说完,只听卢照清一声“哎哟”,萧长忆便拔下了他几根胡须,还冲他笑。
卢照清哭笑不得,宠溺地笑道:“可真调皮啊!”悄悄地问向冯成,“小太孙这性子只怕是不像太子殿下吧?”
冯成苦笑道:“被卢尚书发现了,太子殿下自小性子成熟稳重,性子也冷。依咱家看,小太孙这性子,更像太子妃娘娘。”
卢照清大笑:“像太子妃娘娘好啊!”
冯成深表怀疑,这当真好吗?太子妃那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合就要让人好看,随时随地都要捅破天的性子,除了太子殿下,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啊。
想起曾经萧晚滢对自己的捉弄,至今还心有余悸。
就连如今已经身为禁军统领的肖崇志听闻也不禁冷汗直流。想起往日种种,心尖发颤。毕竟当初太子妃娘娘带给他的阴影可不小,想起太子妃娘娘从木梯上坠下的那一瞬,他便觉心惊胆颤。
这东宫有一个华阳公主也就罢了,若是小太孙也像华阳公主,他已经在脑中有了针对皇太孙的保护计划,新的宫防计划已经在他脑中产生,那些生长在深宫中的参天大树,都需时刻安排禁军护卫把守。
冯成见提起华阳公主,卢照清便不由自主地面露宠溺的笑,听说卢照清至今孑然一身,知他还未放下华阳公主,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卢照清虽然相貌不太出众,但胜在性情忠厚老实,如今又做出了一番政绩,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工部尚书,日后拜相封候那也是迟早的事,虽然卢太尉和卢家男丁流放岭南,但太子却并未牵连卢照清,而是对他予以重用,卢照清承老尚书衣钵,前途一片光明,上门提亲之人,自然不在少数,也听说也有不少朝中官员也有意将妹妹和女儿许给卢照清,听说都被他婉拒了。
可卢照清却至今未娶妻,也并未听说他心仪哪家的女子。
冯成试探般地问道:“卢尚书不会还忘不了吧?”
卢照清心想,见过萧晚滢那般惊艳,那般好的人,旁人又怎能入他的眼。
他想,这一生,只怕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萧长忆,住手!”
萧晚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照清骤然回头,见到心中一直记挂的那个人,唇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起。
“太子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阿照,好久不见!”
萧晚滢轻轻地拧眉,“只大半年未见,阿照怎的蓄胡子了,年纪轻轻,却弄得如此沧桑的模样。”萧晚滢恨铁不成钢,“阿照将自己弄成这般苍老,”见他袍服上泥点,娟眉越拧越深。
“这般邋里邋遢的模样,阿照到底想作甚啊!难道阿照这辈子都不想成亲了?”
卢照清一怔,随之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还还是他印象中的华阳公主,傲娇,可爱,嘴下不留情。
可还是难掩言语中的关切之意。
他明白,若是旁人,华阳公主只恐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过,他本来就不想成亲。
见过这世间最惊艳之人,旁人便都成了将就,他不想将就,觉得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晚滢看了卢照清一眼,“兄长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太傅家的幺女年芳十八,出生书香门第之家,可与兄长为配。”
卢照清垂眸遮挡眼中的失落,“但凭太子妃娘娘做主。”
萧长忆见到娘亲,高兴地挥舞着双臂。
萧晚滢将他接过,抱在怀中。
见他腕上缠绕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若白雪般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白玉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触之温润,光滑如缎,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
“这块玉对阿照很重要吧?忆儿怎能收这般贵重之物?”
卢照清温和地笑道:“这是臣对殿下的祝福,祝福殿下有如这块精心打磨的美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块玉也是他对萧晚滢的祝福。
即便将来他远在天涯海角,在大魏任何一片国土之上,远走他乡,都能远远地祝福着她。
祝福她与太子殿下夫妻情深,儿孙满堂!
他并未告诉她,这是他卢家祖传的玉,是母亲交给他,送给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的。
不过这个秘密,会永远埋在他的心里,这个秘密,阿滢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萧晚滢似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卢明礼父子三人到处托门路打听,想要回到京城,本宫只恐他们找到了你的头上。若他们再敢找你,本宫为你撑腰。”
卢照清深深拢袖一揖,“好,那便由太子妃娘娘为臣撑腰。”
萧晚滢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他要立志为大魏百姓做事,将自己这一生所学造福百姓,造福大魏,回报萧晚滢的知遇之恩。
而至于父亲和他那两位兄弟。
他永远铭记萧晚滢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阿照,父慈子才孝,兄友弟才恭。”他会永远铭记于心。
正在这时,只听宣光殿的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赶来禀告。
被刘谦阻拦在外,悄声问道:“有什么事都等小太孙的满月宴过了再说。”
那名小太监畏惧般地点了点头。
刘谦小声地问道:“宣光殿的那位如何了?”
那小太监恭敬说道:“自昨夜起,便已经水米不进了,今日来了些精神,一直嚷着要唤太医,但奴怀疑是回光返照。”
“怕是不成了。”
“奴特来回禀殿下,陛下病危,可否让秦太医为陛下诊治。”
刘谦轻捻着下巴的胡须,平日他总是给人一副面带微笑的和善模样,此刻那圆圆的脸上笑意全无,看上去异常严肃,“陛下已经活得够久了!若是陛下一直活着,咱们太子殿下,像这般的雄才伟略的君王何时才能继位称帝?”
小太监心中骇然。难道太子殿下竟然起了弑父的心思。
刘谦继续敲打,“你可明白?”
那小太监迟疑了片刻,好似下定了决心,匆匆离去,赶往宣光鹅殿。
这萧朗好似格外命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因服用过量的五石散,中风瘫痪在床,分明已经病入膏肓,却一直吊着一口气活着。
直到这几日,连咽药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小太监担心萧朗会出事,便赶紧前来回禀。
待到众宾客退席,刘谦凑近在萧晚滢的耳畔,将萧朗病危之事告知了萧晚滢。
萧晚滢放下了杯盏,道:“我虽不是父皇亲生,但父皇与我有生养之恩,作为他的女儿,应当送他一程的。”
萧晚滢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冯成,便起身前往宣光殿。
再见萧朗,就连萧晚滢都差点认不出他了。
两颊和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两道浓浓的青黑色。
萧朗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已然头发全白,额头眼角全都是皱纹,看上去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嘴角流涎,口齿不清地唤着:“来……来人,传太医……朕要太医。”
是啊,谁愿意死呢,越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越是时日无多的,越是渴望继续活下去。
口水从嘴角边往外流,看上去显得邋遢恶心。
萧晚滢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口水,丝毫不见厌烦嫌弃,那眼中也毫无波澜,只是不像是在看活物,倒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突然,萧晚滢加大了力度,拼命擦拭,萧朗惊恐叫唤,抗拒般地退缩,可他早已瘫痪在床,根本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只能任由萧晚滢擦破了嘴皮,干涸的嘴唇鲜血直流。
“华阳。”
萧朗艰难地从口齿中吐出这两个字。
早已不成语调。
萧晚滢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附耳在他耳边说道:“父皇不会以为,母后费心邀宠,是真的喜欢你吧?”
“若不是因为你,谢麟不会死,母后也不会痛失所爱,被迫和一个自己恨入骨的人捆绑一辈子,母后是为夫报仇,这才假作争宠接近,父皇对那五石散上瘾,从而慢性中毒。过量服用五石散,不亚于是服用慢性毒药。”
只能说萧朗的命太长,太命硬,长期服用五石散,纵情声色,身体都被掏空了,依然活到了现在。
“还有,我并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我是谢麟的女儿,我姓谢不姓萧,这件事,太子哥哥也早就知道。”看着萧朗睁大眼睛那惊诧的模样。
萧晚滢大笑了起来,“原来太子哥哥并未告诉父皇啊!”
萧朗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萧晚硬觉得更解气了。
萧朗挣扎了片刻,好不容易才伸手抓住了萧晚滢的袖子,可实在太过病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最后只得双手无力地垂下,根本就碰不到萧晚滢分毫。
已经气得连声音都说不出了,只能不停地张大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的苍老、绝望。
“还有,我和太子哥哥成婚了。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个孩子也会有谢家一半的血脉,谢家不会灭亡。”
“当年谢家的灭门惨案,是父皇最得意的手笔吧!你看似什么也没做,却有人替你出谋划策,替你冲锋陷阵,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便除去谢麟这个眼中钉。”
分明谢麟只是想让皇权集中,效忠这个想夺他妻,要她命的皇帝,助萧朗收回被世家分走的权利。
萧朗为了夺臣子妻,纵容手下的汪福荃和臣子勾结,制造了当年的惨案,萧朗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谢麟之案因他而起,又因为他的纵容叶逸和崔时右,导致了谢麟背负着谋逆的冤案数十年。
如今他因长期服用五石散,已然酒尽灯枯。
萧晚滢今日前来,不过是想替母亲来看看萧朗的下场,母亲的法子虽然慢了些,但胜在有效,如今萧朗形容槁木,油尽灯枯的模样,如此母亲也算是亲自为夫报仇了。
为了不让萧朗死不瞑目,怕他死了都不知真相,她要亲口将真相告知他。
也好让萧朗就连死也不能安心。
“儿臣就是来看看父皇过得好不好的?”
“将真相告知了父皇,也好让父皇知道心安了,好安心上路。”
萧晚滢见萧朗满面涨红,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越发的虚弱,像是秋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
“杀……杀……”
萧朗紧咬牙关,含糊不停地说了好几个杀字。
萧晚滢明白他想说什么,冷笑道:“父皇是杀不了我的,父皇放心,我不但不会死,还会长命百岁,与太子哥哥夫妻同心,永远相爱。”
紧接着,萧晚滢便出了宣光殿。
在刘谦的吩咐下,那小太监停了萧朗的药。
萧朗日夜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痛不欲生,还断了五石散,药性发作起来,如同千万只蚂蚁一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而众宫女太监见宣光殿停了汤药,怠慢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渐渐地宫女太监们侍奉萧朗越来越怠慢。
甚至连饭食和茶水都不供应了。
为了不听到那难听的沙哑的呻吟声,那些宫女太监干脆将殿门锁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毕竟萧朗为人荒淫喜奢靡,在位期间大兴土木,沉迷享乐,年年加重赋税徭役,加之天灾横行,难民饥民无数,百姓没了活路了,卖儿卖女,妻离子散,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是家中揭不开锅了,这才将他们送进宫,尤其是那些身体残缺的太监。
他们心中自然有恨,有怨。
宣光殿外,辛宁将那日萧晚滢来探病,此后,宫女和太监苛待萧朗之事告知太子知晓。原以为太子会阻止,可没想到,萧珩只是说:“吩咐下去,着手为父皇准备后事吧!”
他们在门外站了片刻。
习武之人听力远胜常人,辛宁听到那殿门后传来的一阵阵抓挠之声,像是濒死之人,那骨瘦如柴的手不停地抓挠着门后,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虚弱的呼救之声。辛宁觉得太子殿下定然是听到了。
可殿下却并未理会,而是头也不回地走掉。
*
回到寝宫,萧珩迫不及待地将萧晚滢抱上床榻,解开她的衣带,俯身下压,与萧晚滢鼻尖相触,吻住那饱满水润的唇瓣,轻轻地含吻着,“阿滢,孤等了好久好久了,今夜就奖励孤好不好?”
萧晚滢抓握住他那解衣带的手,将其从衣襟之内抽出,“太子哥哥去过宣光殿了吧?”
萧珩头埋在萧晚滢锁骨间,反复吻上那道浅浅的牙印。
萧晚滢紧握着他的手,再用力,在他的手背上掐出了一道指印。
“阿滢以为当初继后给父皇下药,孤会不知道吗?”
萧晚滢惊讶地看向萧珩。
萧珩却笑道:“当初阿滢从含章殿被接出,回到继后身边,孤舍不得阿滢,正好继后忙于争宠无暇顾及,”
“继后借邀宠接近父皇,给父皇下药,孤知道了,但孤无法和阿滢分开片刻,甚至觉得求之不得,因为阿滢很快就能回到孤身边了。”
“所以,继后要杀父皇,孤是帮凶。”
“孤明白,阿滢不想瞒着孤,但父皇这件事,不足以我们之间的隔阂。”
“阿滢放心,孤并非是那是非不分,也非是那愚忠愚孝之人。当初父皇纵容汪福荃和崔时右杀谢麟,灭了谢家满门,谢相曾担任宫学老师,曾为孤上过课,孤深知那般光风霁月,清明正直之人,又怎会是那谋逆叛国之人,父皇欲夺人妻,便将谢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而除之,孤同情继后的遭遇,她太可怜了。”
萧晚滢抱紧了萧珩的脖颈,动情地在萧珩的耳边反复说道:“谢谢太子哥哥。”
多亏太子哥哥并未揭穿母亲。让母亲亲自报了仇。
萧珩贴靠在萧晚滢的颈侧,轻声地说道:“阿滢,可以吗?”
大掌轻按着侧腰,修长的手指缠绕着衣带,萧晚滢点头。
萧珩看着萧晚滢身上那水红色的小衣,越发衬得萧晚滢肤白胜雪,见着腰间那些暧昧红印,萧珩握住她的双腿至腰侧,倾身压下。
红烛轻晃,被翻红浪,萧晚滢紧紧抱着他劲瘦的侧腰,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指甲嵌进皮肉之中。
*
又到了一年状元郎游街的大喜日子,永宁公主和萧晚滢约在醉仙居的一间小雅间之内,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永宁吃了一颗冰镇葡萄,叹了一口气道:“我家的那位问我,什么时候嫁给他,什么时候给他名分,可我不想成婚,成婚了之后,我便只能守着他一人了。”
听到那喜庆的丝竹之音,永宁将窗子打开,目光不错的。
高中的探花郎,状元郎和榜眼好似朝这边看了一眼:“阿滢,你有没有发现,今日高中的状元郎、榜眼和探花都生得太好看了。尤其是探花郎,单单看这半张脸,很有当年萧珩的风采。”
萧晚滢感叹一声道:“是啊!”
提及萧珩的名字,她腿肚子便打颤,正是因为她身体吃不消,于房事一事永远都比不过萧珩,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因为连续几夜没睡好了,她说完打了个哈欠。
见萧晚滢那眼下的乌青,永宁笑问道:“怎么,阿滢这是几天没睡了?”
问的萧晚滢脸一红。
永宁那正在剥葡萄的手指一顿,笑着打趣,“昨夜几回啊?”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萧晚滢却丝毫不见有岁月的痕迹,萧珩对她的兴趣也丝毫不减当年,甚至在床榻间的需求更加旺盛强烈,导致萧晚滢连日睡眠不足,无精打采。
为了躲他,她沦落到和永宁躲在这醉仙楼之中,互相倒苦水。
“唉……”
她和永宁望向彼此,异口同声地叹气。
待那打马游街状元、探花和榜眼靠近,永宁一改方才的无精打采,眼睛一亮,看向身穿红袍的三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面若桃花,露出少女般娇羞的模样。
“人生当及时行乐。”
“此刻不去把握,更待何时?”
萧晚滢无精打采,宛若在梦游,只见三位红袍革带的少年郎自杏花树下过,围观的女子便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萧晚滢本不想去,可听到那夸张的尖叫声,被永宁拉拽着出去。
只见街头围着女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无数女子将手中的手帕,花束掷向那三位红袍少年郎。
萧晚滢见这般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永宁在楼阁之上,手肘撑着下巴,看着马背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睛都不眨一下。
“年轻真好啊!阿滢,趁年轻就该及时行乐。”见那些掷瓜掷花的女子不断地发出尖叫声。
永宁也跟着大声叫交,引得马背上的三位少年郎频频侧目。
萧晚滢将帕子递给永宁,“姑母,您先擦擦口水吧!”
永宁笑着抹了抹嘴角。
扬着手中的帕子。
尖叫着。
萧晚滢赶紧捂住耳朵,永宁的声音太大了。
震耳欲聋。
只见永宁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和香用力戴往那长的最俊的探花郎身上砸去。
萧晚滢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慢些,刚刚姑母扔的是谁的帕子和香袋?”
永宁不好意思地说:“是阿滢的。”
“不是,为何要扔我的?”萧晚滢不解地问道。
永宁笑道:“还不是因为我家的那位太过黏人,醋性又大。若是被他知道了,会将我烦死。”
萧晚滢反驳:“我恐怕半个月都出不了门了。”
萧晚滢发出三声冷笑,“宋大人醋性大,难道太子哥哥的醋性就不大吗?”
萧晚滢发呆了一瞬,便听见人群中的女子发出的尖叫声中,那探花郎便下了马背,手中正握着那花束靠近朝自己走来。
萧晚滢顿时心跳加快,有种不详的预感。
“夫人。”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萧晚滢和永宁同时心尖一颤。
宋清斋虽出身寒门,但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已然被选拔入朝,进了翰林院,成了一名编修。
此刻,他和太子下朝归来,来堵她和永宁公主。
清斋说道:“殿下迟迟不愿与臣成婚,是再打算养面首吗?”
“自然不是,我最喜欢你,旁人无法入我的眼。但这手帕和香袋都不是我的。”
萧晚滢见永宁将自己卖了,怒道:“没想到姑母作为长辈,竟然还坑晚辈。”
哪知萧珩却道:“朕的妻子还小,经不起诱惑很正常,玩累了,记得回家就好,孤有容人的度量,只要阿滢乖乖跟孤回家,阿滢抛夫弃子的事,朕可不与阿滢计较。”
“朕来接阿滢回家。”
自那之后,帝王当众卑微求爱,惧内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书肆酒楼说书先生将太子妃和太子故事绘声绘色地讲述,后世之人评价,惧内不过是因为太子爱妻。宠妻如命,才会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