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跌入水中,搂得更紧。
她忽然贴上他的唇,眸子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望入他几乎赤红的血眸。
就这样开口,像是要他将她的话生生吞下,要将那一个一个字,生生塞入他的心里。
“李骜,我忽然间觉得,有一句话,说得极好。”
他喉结滚着,按耐着。
“什么话?”
谢卿雪:“今朝有酒,今朝醉。”
“为过往伤怀,为未来担忧,都比不上此刻,比不上你在我眼前,在我心上,在我的,身体里。”
李骜的手臂一颤。
天神般威武雄壮的身姿成了岩浆塑成的石像,翻涌着,突不破外壳,被她牢牢拴住。
她攀上他,以肌肤血肉感知他的每一寸搏动。
缓缓闭上眼:“李骜,吻我。”
他像是千万年终于复苏的远古神像,大掌瞬间锢住她的后脑,倾身压下。
能窥见她的心思般,没有多深,只是挨上,碾、吮、舐,谢卿雪微张开唇,喘息的气息被他尽数吞入口中,他的气息像火,烫得她止不住发颤。
唇齿又向下,一路在雪白薄嫩的肌肤上留下梅花瓣样的印记,最后停留在她纤细鼓动的颈脉上,轻吮,含住,久久不动。
谢卿雪长长仰着脖颈,大张开口喘息,濒死般,待在他的掌控里。
由着他的一切动作。
纤指扣着他的脑后,几乎扣入皮肉。
……
帷帐间,谢卿雪就着他的手懒洋洋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
“嗯?”
他低头,声音沙哑低磁。
谢卿雪仰头,蹭了下他的唇,“定州有关的消息,不若交给李宸。”
李骜脸刷得黑了,追上来咬了下,咬牙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提旁人?”
谢卿雪嘶了一声,捂唇,瞪他。
足足几息。
李骜有些忧心,要来看,谢卿雪往后仰,背过身,不理他了。
李骜从背后抱她,憋了许久,憋出一个字。
“好。”
谢卿雪:“嗯?陛下应声做什么?”
李骜:……
要他将她所说再重复一遍,李骜万做不到。
谢卿雪不禁弯唇,闭眼:“睡吧,有何事明早晨起再说。”
。
探查定州消息之事,谢卿雪提议李宸并非没有缘由。
经过近来这段时日的两桩事,着实不得不承认,李宸虽不着调,整日想些有的没的,行事让人匪夷所思,但抛却事情本身好坏,光看他在其中的所作所为,并非丝毫不可取。
身为皇族宗室一员,脑子里不仅缺心眼儿还缺根筋,毫无对朝事政事的敏锐嗅觉,但凡拎出一件事,都能想得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不得不说天赋异禀。
除却这个不谈,还有一点,正是谢卿雪所看中之处。
便是李宸那匪夷所思、另辟蹊径的情报能力。
污蔑皇室之事,他能与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定州友人结识,来往书信数月,听得那人毫不避讳地大肆宣扬莫须有之事,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以及给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寻两情相悦之人。
这么一个不在乎这桩婚事乃帝王赐婚,甘心一直见不得人,日日与有夫之妇私会的人,本身便百里挑一。
再加上两情相悦这个大前提,道是千里挑一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还真能让李宸寻见,任谁想想都会觉得此人确实有些做媒人的真本事。
既然他们用寻常手段找不出定州的破绽,何妨布下这么一步闲棋,能起作用自然是好,若起不了作用,也无伤大雅。
况且,于不知所谓之人,与其让其舒舒服服地闲在家中,不如物尽其用,榨干最后的价值。
谢卿雪对李骜说:“吾绝非慈善之辈,若非他身上血脉,凭那日乾都馆一事,吾便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世间哪有这般好事,享尽了皇室的好处,却不知满足,背后捅刀子,欲害朝堂不稳,毁你万世功名。”
说完看向他,忽一阵无言。
“……你笑什么?”
李骜抱她,笑意愈浓:“朕开心,开心卿卿在乎我。”
谢卿雪:……
罢了,开怀不易,想笑就笑吧。
由他抱着。
一会儿:“陛下不热吗?”
入了夏,满宫上下皆换上了轻衣罗裳,今日天气尤甚,未到正午,已让摆了冰鉴。
她都能感觉到他生了汗。
李骜不甘不愿磨蹭一会儿,还是松开了,他知道,卿卿如此说,是嫌他热。
每到此时,他便有些怀念春秋,抱多久都不会热到卿卿。冬日便算了,天寒地冻,卿卿最是畏寒,他舍不得。
他道:“此事我会先说与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李宸之错大长公主事先并不知情,于礼,不好绕过。
谢卿雪亦知晓,颔首:“嗯,陛下安排便是。”
客气时唤声姑母,可大长公主养出这般的儿子,她往后也实难亲近。
往后诸如此类之事,便都由他开口。
……
“我不要!”
大长公主府响起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
李宸光听到消息,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数种刑具齐齐付诸皮肉,仿佛自己还待在禁欲里瑟瑟发抖。
他拉大长公主的衣袖:“母亲,母亲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母亲替我为皇表兄说说好话好不好?”
大长公主后退一步。
时至今日,她再明白不过,惯子如害子,她做错的不仅是赐婚之事,过往几十年,她也不该将他密不透风护在羽翼之下,养成他如此天真不知所谓的性子。
到了事情真正发生时,才知道后悔。
“李宸。”
大长公主鲜少唤他的全名,加上严肃的神情,李宸心里咯噔一声。
“此为陛下亲自安排,金口玉言,万无变更的可能。”
“怎么会……”李宸嘴唇发抖,“圣旨不应该直接给我宣吗,皇表兄先给母亲说了,定是有转圜余地。”
他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帮上什么忙,还探查消息,定是之前所犯之错实在太大,皇表兄咽不下这口气,要折磨他。
他不想再进那个鬼地方了。
他真的知错了。
大长公主不忍地挪开眼。
到底是纵了半辈子的亲子,看他这个模样,她心里亦不好过。
还是咬牙,狠心道:“当年是我之错,不曾好生教导你,让你连不满赐婚都胆怯得不敢开
口,造成今日荒唐悲剧。”
“今日,阿宸,若你不想,便入宫去求,陛下不会强人所难。”
大长公主的好意落在李宸耳中,却分明是母亲要放弃他。
不禁面色惨白,“……母亲,你知道的,我犯了这么大的罪,皇表兄如何会放过我。”
初进禁狱时不知道,甚至出禁狱时亦是懵懂,可是过了这么久,他了解得越多,越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再回想,都想不起自己当时是如何想的,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信那些荒谬之言,还与人传扬。
皇表兄没有论谋逆之罪,已是宽仁。
短短时日,他好像一夕之间长大,曾经的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成了杯弓蛇影、惊弓之鸟,往日好友叫他寻欢作乐,他也再不敢再出去,甚至害怕饮酒,怕酒后失言,又脱口什么大不敬的话。
唯一能把他叫出去的,是已经和离的前妻。
她真正得偿所愿,对他满心感激,与她如今的夫君也是琴瑟和鸣、情深意切。
每每与他们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是个值当旁人托付的人,而不是闯下弥天大祸,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皇表兄、对不起天下人的罪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该被狠狠惩戒,就算惩罚已过,也日日胆战心惊,又怎么敢奢望旁人,尤其是皇表兄表嫂的宽恕。
但他怕死啊,也怕痛,更怕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每一日,都怕得不得了。
“你也知道!”
大长公主又恨又心痛。
“你现在是终于明白了,可是错已铸成,男子汉大丈夫,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软骨头,敢做不敢当吗!”
永晟大长公主到今日都想不通,她这般说一不二骄傲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就生出了个这么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