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将要回京,皇后吩咐下来,可他们翻遍了近五年的记录,都不曾见过哪样菜品是二皇子殿下自己开口点的。
于是只能用最笨的法子,询问二皇子身边人,以及查看每顿菜品余量。
实话说,就这些也差别不大。
谢卿雪侧首看李骜,迎着他的目光,都不用开口问,就知他定也是不知。
将册子合上,谢卿雪令:“这些均作废,吾这两日会再拟一份,到时按那份来便是。”
众人松了口气齐声应下,谢卿雪随手将册子塞到李骜手中,转身离开。
这一瞬,子容要归来的喜悦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她不在的这些年,终究亏欠。
膳食这些只是小事,那其他的呢?
其他诸事子容是不是也是这样,习惯将自己藏起来,不露半分,就和现在某些时候的李骜一样。
觉察皇后的目光,帝王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谢卿雪一巴掌拍上他的胳膊,“哪有你这样的父亲,连孩子爱吃什么都不知。”
李骜将她的手握入掌中,“御膳房就在那里,每日菜品皆会问询,想吃什么,点便是了。”
言下之意,不点他也不能逼着。
谢卿雪想到她刚醒来时那顿膳食,想到御膳房十年不曾变过的御厨,十年如一日,他估计连自己的口味都忘了,又怎么会在意孩子的。
想开了,心上的难受却更多了。
谢卿雪把笔递给他,冷声道出一个字:“写。”
李骜顺她的意握好,眼看着她,也不言语,颇有几分无辜。
谢卿雪用手把他的头怼回去,正对着书案,言简意赅:“我喜爱的菜肴,偏清淡甜口的,十道即可。”
李骜听了落笔,不假思索。
十道菜写起来很快,菜肴的名字再长,也至多不过七字,可就这短短的时间,谢卿雪却已模糊了眼眶。
她背过身,看向窗外。
“卿卿……”
余光里,是他想抱她又不敢触碰的手。
谢卿雪先一步回身握上,下一刻,紧紧抱住他。
手臂那么紧,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可记住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
他正小心翼翼地回抱她,动作间,几分受宠若惊。
“这十道菜,可记住了?”
“记住了。”他应。
“这是四岁的子容爱吃的,这么多年,或许他的口味已然变了,到时候子容回来,再改也来得及。”
“……卿卿,你哭了?”
他好生敏锐,分明她的话语里已克制得很好。
他要看,谢卿雪用了些力道,不要他看。
太多太多细节的累积,如今简简单单的几个菜肴名称,都压得她溃不成军。
她了解十年前的他,甚至比了解自己还多。
十年前,他爱重她不比如今少,可那时的李骜,也定无法像此刻般不假思索地写出这么一长串她爱用的菜肴。
若非她说只用十道,她相信,他还能写上更多。
他本就不是在意生活小事的人,这么多,他这十年,又该念了多少遍,吃了多少回?
每当她以为自己看到更多的他时,总是很快便知,那只是冰山一角。
只是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点,更多的,与他的心一同藏得严严实实,尤其,是对她。
可……为什么呢?
他就算全都告诉她,她也只会心疼,不会像刚醒来时一样被吓到的。
心疼……谢卿雪怔然,若他不愿的,正是她为他而感到心疼呢。
埋入他怀中,咬牙骂了一声:“傻子。”
自以为是的傻子。
李骜抱起她,抱到床榻上,捧着她的脸,一寸寸吻去泪。
谢卿雪扭开脸,闭眼,泪不断。
“卿卿,别哭了好不好,我……”
谢卿雪在他出口之前捂住他的嘴,竭力平复,好些了方道:“我不是为子容怪你。”
“我是为你。”
“李骜……”
她唤他,想说出口的话却久久说不出。
心绪化成波澜,翻涌起经久不散的涟漪。
敲打心门,无尽酸涩。
千言万语化作又一个紧紧的拥抱,“李骜,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我想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
说着她对他,真正的含义,却是他对她。
但其实,也有一部分是。
时光的残忍从不仅仅在于空待的那个人,亦在于丢失岁月的人。
这十年,本该相依相守,本该两心嵌合如一,本该彼此之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却偏偏被劈作两岸,中间奔流的时光如水……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过去的,便永远都过去了。
李骜眸光微颤,唇有些泛白。
他拍着她的背,低沉的声线安抚着:“卿卿莫怕,我一直在,一直都在。”
字与字之间有些微凝滞,像是要用很大力气,才能随气息出口。
她就在他怀中,可是他,胸口疼得仿佛一如从前,仿佛心上依旧有一道裂痕在毫不留情地淌出痛与苦,浸透神魂,无时不在。
他的身子越绷越紧,在克制住自己,莫要发颤,被卿卿察觉。
“李骜。”
“嗯。”
“你亲亲我……”
于是万般的痛与怕皆碾在唇齿间,喘息不用再压抑,他也不用再克制,用尽一切力气去抱着她,吻着她,听她一丝一毫克制不住的反应。
谢卿雪攥着他的发,攥着他脖颈后的肌肤,若死犹生,用尽一切地去投入。
泪可以是太过用力克制不住的本能,喉间的呻吟被搅得不成样子,可以化作抵死缠绵……长长的墨发勾缠在一起,撒在她的雪白的身躯,撒在她身下渐湿的床铺。
荒唐、快活、痛楚……一切都在肌肤触碰挤压间发泄得淋漓尽致。
酣畅不已。
声音突破了笼罩床榻的
帐幔,不知哪一处的卯榫不够紧密,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节奏与他和她口中的相和,越来越大。
比蒸腾的麝香气息弥漫得更快。
谢卿雪头一回这样不管不顾。
头一回忘却所有的礼义廉耻。
她顾不得外殿有没有人,顾不得窗外会不会有人听见,更顾不得此刻尚未完全浸入浓墨的暮色,只知迎合,竭尽全力地迎合。
痒便更用力,太过汹涌便毫不忍耐地叫出来,越大声,越痛快。
尤其耳边听着他愈来愈重,偶尔绷不住的压抑低吼。
粗重有力,如千钧般碾着她的耳郭,更碾着她的身心。
他有时会退,她便更重更狠地追上去,骨节泛出酸麻,直到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她才觉得满足,才觉得,她是真的抓住了他。
掌下,身下,侧颊,耳边,雪白生了糜红,艳丽的色泽也染上他的脖颈面容。
他的肌肉会跳动,像奔流不息的岩浆汩汩流过。
是流在他们之间的热血。
谢卿雪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贝齿穿过紧绷的皮肉,尝到了腥甜,泪与汗一齐落下。
李骜四肢肌肉鼓起,单手抱住,仅凭腹部的力量便将两个人立起。
抬脚,一步一步,谢卿雪埋在他发烫的脖颈间,随着上下。
哗啦一阵响,汤泉的水一股脑儿涌上来。
谢卿雪抱着他的脖子喘息,缓着缓着,不知想到什么,笑出了声,嗓音有些哑。
清冷的音色掺上沙哑,像是九幽生出的离火,至冷,亦是至热。
谢卿雪抬手,压上他的胳膊,不要他动。
倾身,咬了下他的耳垂,“陛下,可快活?”
李骜浑身僵住,宛如一整块烙铁,烫得她红霞满面,心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谢卿雪又笑,笑得都要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