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芸巧一跺脚,气哄哄道:
“昨日早晨我们来的时候,就见到沈公子那块儿招牌不知夜里被谁砸了个稀烂!没办法,我们才将世子爷那块儿换上。”
李亭鸢诧异不已:“砸了?可有报官?查到是谁了么?”
“报官了,但还未查到是谁。”
芸香也颇为不忿:
“定是哪个眼红我们的同行干的。那个杀千刀的,若是让我查到是谁,我定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刚踏进玉琳阁的崔琢恰好听到芸香这最后一句,不觉脚步一顿,神色不自然地掩唇轻咳了声。
众人闻声看去,芸香芸巧慌忙赶过去行礼,其余人也对他施了一礼。
崔琢目光意味不明地往芸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走到李亭鸢面前,一本正经道:
“从官廨回来的路上,顺路买了些桂花糯米糕,送来你们分着用些。”
“诸位这几日辛苦。”
他站在李亭鸢身后,看向众人,俨然一副玉琳阁二东家的样子,最后视线定在陈谦身上,神情温润道:
“感谢陈东家对亭鸢的照顾,我替亭鸢谢过你。”
他这话一出,李掌柜倒是没什么反应。
但素来知道自家这位世子爷脾气秉性的芸香芸巧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可思议。
而崔琢身后的崔吉安,干脆将头一埋,若是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微微轻耸的双肩。
崔琢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崔吉安轻咳一声,急忙收敛了神色端正站着。
陈谦视线往李亭鸢和崔琢身上逡巡了一圈,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了然:
“世子爷客气,李东家聪慧,此次倒是我在她身上学到不少。”
崔琢淡淡“嗯”了声,转而看向李亭鸢,换了种语气,温和道:
“那日你送来的鸡汤,我用了,很不错。”
李亭鸢尴尬地撇撇嘴:
“兄长觉得不错就好。”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兄长今日没什么事要忙么?”
崔琢道:
“是要去忙,只是顺道来看看,这就走了。”
李亭鸢颔首,“兄长慢走。”
崔琢走后,芸香和芸巧凑到李亭鸢身边,忍不住小声问:
“小姐什么时候煲的鸡汤?我们怎么不知道?”
李亭鸢看了眼门外正在上马车的崔琢,用胳膊肘怼了她俩一下:
“嘘!小声点,快别说了!”
确认崔琢彻底离开后,又等了会儿,李亭鸢让芸香给她换了身衣裳,从后门溜去了一街之隔的聚兴酒楼。
同上次不同,这次在雅间里等她的人换成了沈昼。
李亭鸢走在熟悉的走廊中,心里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沈昼还是一身青绿色衣裳,负手立于窗前。
李亭鸢忽然想到,最近一段时日好像再未见过崔琢穿他那件青绿色的衣衫。
李亭鸢摇了摇头将崔琢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请敲了下门,走进去。
“沈……公子。”
那夜宿醉之后的尴尬还未完全消散,李亭鸢有些不知怎么面对他。
倒是沈昼笑道:
“亭鸢妹妹先别说,让我来猜猜你此番约我的目的。”
他转了下折扇,“啧”了声,故意道:
“总不会是突然心悦于我,想见我吧。”
李亭鸢抿了抿唇,忽然又觉得唇上烧呼呼的。
沈昼将扇子在手中拍了几下,“我知道,亭鸢妹妹是想嫁于我了,是么?”
李亭鸢倏然抬头,张了张嘴,“你、你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总之,你的想法……我答应你。”
沈昼定定看着她,笑意落了下来,语气认真:
“我甘愿帮你走出崔家,也愿意为你所用,倘若你我成婚,婚后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甚至你想离开京城,我也可以带你离开,我在肃州有产业,你若是想去江南也可以,你……”
“沈公子。”
李亭鸢唤他,神色中也有了几分认真:
“我不会喜欢你。”
沈昼正滔滔不绝,闻言语气一顿,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笑得洒脱道:
“我知道,这不正好,婚后你我各不干涉,我本就不是一个会为女人困住的人,你就当我是……当我是至交好友就好,如何?”
李亭鸢第一次认真直视他,想起自己从那一巴掌开始和他相识的这几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沈昼也乐了,转了下扇子,正要说话,他的视线往门口一看,眼中忽然闪过精光。
“既然达成了同盟,你我拥抱一下如何?”
见李亭鸢犹豫,他道:
“不是说好了当至交好友么?好友之间拥抱一下庆祝达成同盟有什么不好?”
李亭鸢见沈昼神情一本正经,并无其余的想法,微微垂眸默认了下来。
沈昼唇角缓缓勾起,上前一步,轻轻将李亭鸢拥进了怀中,视线却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一身白衣公子如玉的崔琢,正和薛清鸿及另外几个书院夫子一起,从对面的走廊上经过。
崔琢的视线并未看过来。
但沈昼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颤抖着爆了起来。
听见耳畔的轻笑,李亭鸢不明所以地推了推他:
“你笑什么呢?”
沈昼起身,替她将耳垂上险些被勾掉的耳坠戴好,脸微微凑了过去,与她四目相对,慢慢笑了:
“能娶你,我欣喜万分。”
李亭鸢脸一红,退后一步,“那个,我、我该走了。”
“好。”
沈昼转了下扇子,视线瞥过对面,崔琢的身影已然进了雅间,他颔首:
“我送你下楼。”
雅间内,崔琢同人谈完事情,淡淡颔首致意众人先走。
其余人皆受宠若惊,起身对他一再行礼,才先一步离开。
崔琢坐在太师椅上,仰头捏了捏眉心,一改方才的沉稳端方,语气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
“沈昼人呢?”
崔吉安进来,压低了呼吸回道:
“方才……去送姑娘了。”
崔琢冷哼一声没应。
崔吉安挠了挠头,觑着崔琢的神情,鼓起勇气找死道:
“还有……主子,方才属下得知,那日的鸡汤……不是李姑娘煲的,是、是闻姑娘……”
崔琢揉捏眉心的动作一顿,崔吉安的心跟着一提。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崔琢紧紧绷起的下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他冷笑了一声,语意不明地反问了句:
“是么?我竟不知李亭鸢热心至此,替旁人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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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同沈昼这件事,李亭鸢心里松了一大截。
崔琢三日后便要外出,据说他这一去,快则半月多,慢则月余。
李亭鸢心里盘算着,等崔琢一走,她就去央崔母替自己做主,嫁给沈昼。
回到崔府没多久,李亭鸢就听身后闻淑君在唤她。
她面色一僵,扯了扯唇角笑盈盈转过去:
“闻小姐。”
自打上次她抢了闻淑君的功劳,替她给崔琢送鸡汤后,她就一直躲着闻淑君,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闻淑君面无表情地直直看着她,半晌冷笑一声:
“李姑娘这会儿可有时间?想请你到花园一叙。”
李亭鸢抿了抿唇,终是叹了口气:
“走吧。”
两人来到花园里,闻淑君不等她反应,直接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