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鸢妹妹也在。”
李亭鸢颔首:
“既然闻小姐有事同母亲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正要起身,崔母却忽然出声唤住了她。
李亭鸢不明所以地回头,就见崔母眼底笑意闪着精光,对她招了招手,指着闻淑君手中的食盒,语气乐呵呵的:
“既然亭丫头要回去,清宁苑又离松月居不远,不如就由亭丫头给明衡送去吧。”
闻淑君闻言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可伯母!她……”
崔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意更甚:
“你煲汤不就是关心明衡的身体么?难不成不想让他喝?”
“想、想是想。”
闻淑君一噎,仍是不甘心,看了李亭鸢一眼:
“可为何是她……”
“这不就对了。”
崔母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给杨嬷嬷使了个眼色。
杨嬷嬷立刻会意,从闻淑君手中用力接过食盒硬塞进李亭鸢手中:
“姑娘,请。”
“可伯母,那是我给明衡哥……”
“哎呀,你前日不是跟我说想去骑马么?我突然记起来陈家那少夫人昨日来说想邀你去骑马,我瞧着下午天就不错,不若你同她约一下?”
李亭鸢:“……”
她此刻能告诉崔母,她现下躲崔琢还来不及么?
李亭鸢本想出了慈心堂就将鸡汤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倒了,谁料这次那杨嬷嬷也不知怎的,异常热络地一路就将她送到了松月居门口。
站在门前,两人面面相觑。
杨嬷嬷眨了眨眼,“姑娘不去敲门?”
“……”
李亭鸢看了看松月居高大的门楣,站在风里一时语塞。
正当她寻思着是将杨嬷嬷打发走然后把汤直接放在门口,还是寻个扫洒的人送进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悦耳如仙乐的声音:
“哎哟,姑娘怎么不进去?”
李亭鸢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来给兄长送些汤。”
崔吉安“哎哟”一声,赶忙要将人往里请,“这风里冷,那姑娘还不快请进。”
李亭鸢笑着将食盒交到崔吉安手中,客气道:
“兄长应当还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去打扰了,铺子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管崔吉安接没接稳,转过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崔吉安站在门口,和杨嬷嬷对视了一眼,看看李亭鸢仓皇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食盒,“嘿”了声,兴高采烈地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崔琢正在书案前看河堰来的情报,就听崔吉安脚步轻快进来,献宝似的:
“爷!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您从卯时看公务到此刻,不若歇一歇,这鸡汤正鲜……”
“不喝,拿下去,说了处理公务时不得来打扰。”
崔琢头也不抬,略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崔吉安脚步微滞,“……李姑娘煲的。”
崔琢执笔的动作一顿,“等等。”
他看着崔吉安手中的食盒,轻咳了声,将笔墨纸砚往旁边一推,活动了几下肩膀。
暗示般往自己眼前的桌子上扫了一眼。
“休息会儿也未尝不可,此刻倒是突然觉得有些渴了。”
第49章
此后的几日,崔琢似乎特别忙,成日里早出晚归。
李亭鸢并未多想,只以为他是为半月后外出公干做准备,于是也投心于玉琳阁的生意中。
玉琳阁的生意比想象中好许多,虽然有近乎一半的顾客都是为了崔琢那几幅纹样来的。
这日李亭鸢刚一进到铺子里,就听掌柜在与一女子说着什么,语气不是很耐烦。
而那女子支支吾吾似乎又不太想走的意思。
李亭鸢站在旁边观察了会儿,走到二人身边,先对女子略一颔首致意,而后问李掌柜:
“这是怎么了?”
那李掌柜挠挠头,显然也被这女子缠得没招了,嗨了声,拉着李亭鸢去了一旁。
小声道:
“这女子……看上了店里的一匹香云纱,只是那香云纱本就是咱们店里较贵的款式,不可分割出售,她这、她这……开口就只要半匹不说,银钱也没带够,我说让她换个便宜的款式她也不肯……”
因为有崔琢开业那日的撑腰,再加上李亭鸢做的都是高端货品,所以李掌柜还从未接待过这样的顾客,一时有些被缠得不知道怎么办。
李亭鸢又回头打量了那女子几眼,对李掌柜笑道:
“李哥今日辛苦了,我让人带了些银耳羹来,你先去后面歇歇,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李掌柜听她这么说,一时又感动又愧疚,连忙道谢。
李亭鸢重新走回那女子身旁,笑道:
“我是这玉琳阁的东家,姑娘的事方才掌柜都同我说了,如今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姑娘可愿意听?”
那姑娘本就因为方才的纠缠面色羞赧,但又拗着一心想要那匹布,闻言倒是眼前一亮,小声道:
“如何?”
李亭鸢将人请到雅间,倒了茶,才不疾不徐开了口:
“姑娘一心想要这香云纱,定是有什么关键用途,只是小店有小店的规矩,这半匹布定是买不得的,否则另外半匹做不成一件衣裳,就要砸到自己手里了。”
那姑娘闻言面露失落,一时又觉得被李亭鸢玩弄了,羞愤地看向她。
李亭鸢笑道:
“不过嘛,人都有一时周转不开的时候,这匹布姑娘先拿回去,我按本店的会员价给姑娘打九折,也就是一百八十两,这一百八十两姑娘这次先付一百两便可,剩余的八十两,半年内付清不收利息,超过半年每一月多一分利息,姑娘以为如何?”
那女子一听,眼神忽的亮了。
她早就看中了那匹香云纱,本想买来下个月心悦的郎君生辰宴时穿,可父亲给的零用她为郎君买了生辰礼,不够用了,便想着买半匹。
原本半匹就不够做一件成衣,她还为此发愁,不想东家居然准她先拿货再付钱。
那姑娘二话不说便要立字据,李亭鸢笑盈盈:
“姑娘也不希望自己囊中羞涩一事的把柄落在我手中,这字据就不立了,姑娘随我去账房结账拿货吧。”
送走那姑娘,李掌柜和刚来不久的陈谦凑上来,李掌柜不解地问:
“京城中的绸缎庄还从未有赊账的先例,东家这般,不怕那姑娘赖账?”
李亭鸢笑道:
“那女子衣着瞧着并不像生活拮据人家的,说明她有能力付得起只是暂时没钱。”
“那万一她就是不肯还呢?你去哪里找她?”
陈谦也好奇道。
李亭鸢笑了笑,买了个关子,才道:
“她鞋底有些微微的湿泥,昨日夜里下了雨,城东石阶巷那一片正在修路,那姑娘定是住在石阶巷附近,而她身上有一股轻微的挥之不去的药香,那是长期浸润的味道,所以我猜测,她的父亲是家住石阶巷的张太医。”
李亭鸢话音刚落,芸巧就走了进来:
“姑娘!方才那姑娘往石阶巷的方向去了,奴婢见她进了张府!”
芸巧话音一落,李掌柜立刻对李亭鸢投来崇拜的目光。
陈谦也敬佩地对她一拱手,玩笑道:
“敢问李东家可还收徒?”
众人一阵哄笑,李亭鸢对众人说:
“此次来是还有一事想跟大家商量,如今玉琳阁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我想着在文县开个分店,地址什么的都已选好,只是不知让谁过去打点。”
陈谦看了看众人,对李亭鸢道:
“不若我去,陈氏与东家合股,铺子我们打理,东家以为如何?”
李亭鸢闻言倒是诧异。
她原也在犹豫。
其实这间铺子是她想作为自己的私产开的,为的就是能脱离崔家,恰好崔琢过段时日就要离京……
所以她不是很想让芸香和芸巧去负责,而如果陈谦,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只略一思索就同意了下来,同陈谦拟好字据签了字。
敲定了一件大事,李亭鸢心里松快了不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我记得之前门口一直悬挂的是沈公子那块儿牌匾,怎么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瞧着咱们的牌匾换成了我兄长开业时送来的那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