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眼无辜而迷离地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催生出极致的摧毁欲。
酒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崔琢喉结缓慢地向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不紧不慢地溢出诘问的危险语调:
“李亭鸢,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沈昼远一些?”
男人的气息像是一张网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灼烈,带着侵占欲。
怀中少女似乎终于感知到了危险,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晃晃悠悠的光影一重一重透过车帘扫了进来,近在咫尺的两人面颊上光影明灭。
崔琢颈侧的脉搏剧烈跳动,呼吸一层深过一层。
“说话!”
他猛地用力将她紧紧按向自己,声音沉沉的,响在昏昧的马车中。
李亭鸢即便方才喝得再醉,此刻也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吞咽了一下,模糊的眼睛里渐渐透出清晰的男人的五官轮廓。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崔琢淡红色的薄唇上,吞咽了一下。
“兄长……”
醉酒后的李亭鸢语调糯糯的,“兄长”两个字自她的口中哼哼唧唧地说出,带着一丝说不出是撒娇还是勾引的意味。
崔琢呼吸骤然一紧,冷白色的手背上青色筋络陡然暴起。
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间,那姑娘却忽然“哇”的一声,一把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大哭了起来。
崔琢身子猛地僵住,下颌绷了绷。
那姑娘将脸埋进他怀里,抽抽搭搭的,口中也不知道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崔琢仔细听了半天,才听出似乎是对他的控诉。
崔琢仰着头闭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良久,他低头看着她的脑袋,语气颇为无力地开口:
“别哭了,再哭嗓子该哑了……”
他的话刚说完,李亭鸢在他衣襟上蹭了蹭眼泪,哽咽又委屈道:
“我要学游泳。”
崔琢:“……学什么?”
李亭鸢脑子里还糊着,方才马车里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得了,只记得他说要将她丢到湖里去喂鱼。
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前戳了戳,“你要将我丢去喂鱼,我让、让我的兄长将你也丢下去。”
崔琢呼了口气,低头看她,无奈道:
“你兄长?是谁?”
“崔、崔……琢。”
崔琢平视着她,语气慢而沉:
“那我、是谁?”
李亭鸢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黑灵灵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清明。
歪着头蹙着眉似乎在仔细思考。
崔琢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神情,放缓了呼吸,落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良久,就听她嘿嘿笑了声:
“你是我找的小倌儿啊!”
崔琢额角青筋倏地跳了跳,脸色再度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小倌儿?”
他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
“小倌儿?!谁告诉你这些的?是那个姓沈的?”
“嗯……”
李亭鸢闭眼笑着摇了摇头,“我记得你,全都记得。”
她凑近崔琢耳边,气息软软地拂过他耳畔,“我同你……睡//过觉。”
“嗡”的一声,崔琢觉得心底有根儿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因酒气染红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直勾勾盯着她,呼吸越来越粗重而紊乱。
良久,他咬了咬牙,敲响马车:
“崔吉安,不必回府了,调头,去玉竹苑。”
夜深了,行人渐渐散去,马车渐渐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停了下来。
崔琢压着呼吸,低头看了眼在他怀中醉得快要睡着的李亭鸢,像是笑她不知死活还能睡着一般,冷哼一声,抱着人下了马车。
进了玉竹苑,在往暖阁走的路上,李亭鸢忽然醒了过来。
小姑娘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环顾四周,抬头看了他一眼,瞳孔倏然一紧,挣扎着就要从他的怀里下来。
崔琢眯了眯眼,唇畔笑意有种败坏的意味,甚至语气中都不知在期待什么:
“认出来了?”
李亭鸢“唔”了声,粉嘟嘟的唇在月色下看起来莹润透凉。
很甜的样子。
沙哑的声音从崔琢滚动的喉咙里溢出,“我是谁?”
李亭鸢缓缓抬眸,视线定在他的脸上,笑盈盈地露出两颗虎牙,嘿嘿笑道:
“小倌儿……嗝儿!”
崔琢哼笑了声,“小倌儿,好。”
他反手叩住李亭鸢的手腕,连拉带拽将人拖进了最近的房间里。
“砰”的一声关了门,将她锁在胸膛与门扇之间。
他掐着她的脸颊,虎口微挑迫她抬头,灼热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威胁道:
“既然是小倌儿,那是否该做些小倌儿该做的事情。”
李亭鸢眯眼笑了笑,醉醺醺点头道:
“好、好啊……我们睡、睡觉……”
崔琢呼吸猛地一沉,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怀里的姑娘念叨着“睡觉”,然后身子晃了晃,眼一闭,竟就真的睡了过去。
“……”
崔琢闭了闭眼,胸膛猛烈起伏了几下。
——今日真是疯了才同一个酒鬼这般废话。
他伏在她的颈窝,停了好半天,将自己所有喧腾的欲//念和戾气死死压了下去。
而后将人抱到床上,冷着脸替她剥了外裳。
站在床边盯着她无辜的睡容看了半天,咬牙切齿地将被子拉下来给她盖好。
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一点点的光亮照在李亭鸢脸上。
床上的姑娘似乎已经睡熟了,眼睫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扇动,静谧而美好。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崔琢略显粗重的呼吸响在黑暗中。
良久,崔琢轻声敲门,递来了醒酒汤。
“主子……还是让姑娘喝些吧,否则姑娘从前未怎么喝过酒,这不喝醒酒汤,怕是明早起来会头疼。”
崔琢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知道了,你放着吧。”
崔吉安走后,崔琢试了试醒酒汤的温度,坐到床边将人扶了起来。
“李亭鸢,起来。”
但那姑娘似乎睡熟了,哼哼唧唧用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大胆!还不退下!”
崔琢:“……”
崔琢深深呼吸了一下,“李亭鸢,下次再敢喝成这样……”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了,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起来将醒酒汤喝了。”
叫了半天,怀中的姑娘才慢慢睁开眼睛。
崔琢端着碗喂到她嘴边,她半眯着眸小口小口喝下去,半睡半醒的模样乖得不行。
等到醒酒汤喝完的时候,李亭鸢的睡意也醒了大半。
崔琢回身放碗的功夫,一回头就见那姑娘自己下了床。
然而她此刻醉意正浓,身子软绵绵的,刚走到门口就双腿一软往地上倒去,而在她脸侧不远处就是一个棱角分明的柜子。
崔琢猛地抬手将人接住按在了门上,忍了一晚上的燥意在此刻彻底爆发,训斥的语气里明显有了怒意:
“跑什么?!”
许是他的语气太凶,李亭鸢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边挣扎还边瘪着嘴发疯:
“放开我!我不睡了!我要去玉琳阁!我要挣银子!”
崔琢钳着她,将人提溜起来,“挣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崔家短了你的吃穿?!”
李亭鸢:“赎身。”
崔琢动作一顿,瞧着她的眸中烦躁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空前的冷意。
“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