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是你邀我来的。”
沈昼缓缓俯身与她面对面凑近她,笑着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循循善诱:
“别动,凑过来些,我看你的发上落了一片叶子。”
……
丝竹声悠扬,忽远忽近地顺着风声飘至岸边。
崔吉安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的下巴塞进胸腔里去。
——那、那对面画舫上的分明就是沈公子和姑娘。
他们在干嘛?
是他想的那样吗?
崔吉安暗暗打了个哆嗦,不用回头去看,都能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那沉沉的气息。
像是……要杀人。
“崔吉安,唤那渡船来——”
等了片刻,身后马车中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嗤笑。
男人饮了酒的沙哑声音,像是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竟不知,自己的妹妹何时同沈云川那般熟稔了。”
第45章
李亭鸢站在船边,风一吹脑袋越发发晕,连看人都带着模糊的重影。
她晃了晃脑袋,迟钝的思维还在想漂浮在湖面上的船只怎么会有落叶,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干脆将脑袋一扔,对着沈昼嘿嘿笑着凑到他面前,口齿不清道:
“那你……那你看呀,嘿嘿,你说……说……我头发上有什么?有一条鱼?船这么高,鱼怎么……”
话未说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一道沉冷的男声倏然窜进耳中:
“李亭鸢,同我回去!”
李亭鸢被吓得一哆嗦,甩了甩脑袋,回头一看,是个俊俏得在上京城难出其二的男子。
那男子瞧着眼熟,但她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只是那男子这么英俊,为何……黑着一张脸,怪煞风景的。
她哼了声,一把挥开男人的手,鼓了鼓腮:
“不回去,我与……与……”
见她似乎有些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沈昼在一旁笑着帮腔,“沈昼。”
“对!”
李亭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沈昼,气势汹汹道:
“我同沈公子的话还未说完呢!你说!船……船这么高,鱼为何会跳到我的头发上!”
说着,她还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亭鸢话音刚落,沈昼见崔琢竟真的说着她的动作往她的头发上看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崔琢的脸色更黑了。
他沉着脸看了沈昼一眼,重新攥住李亭鸢的手腕,不管她的惊呼,拉着人就要往船下走。
沈昼当即横臂一挡,看向崔琢的眼神锋利而冰冷,语气却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说明衡,亭鸢妹妹是我邀请来的,就算是要回去,也应当是我这个做东的将人安全送回府中才是,你一个不请自来的人怎么……”
“妹妹。”
崔琢嗤笑了声。
酒意让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有了几分松动,透出骨子里的阴鸷和恶劣。
他眯了眯眼,看着沈昼的目光中露出微讽:
“你也配唤她妹妹!”
“啧。”
沈昼轻啧了声,双手环胸靠在船栏上,亦不甘示弱地盯着他,语气阴阳怪气的:
“就你配唤,那我就祝你二人……一辈子兄妹情深。”
话落,崔琢额角青筋猛地鼓了鼓,盯着沈昼。
李亭鸢晃悠着脑袋,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往崔琢和沈昼身上左看看右看看。
湖面上的风透着腥咸,湿腻腻的,不远处丝竹声悠悠。
而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须臾,崔琢眯了眯眼,冷笑出声:
“若是我没记错,前几日你母亲刚给你同裴家交换了庚帖,沈昼,先清理清楚你身上的烂账再说!”
崔琢的话一说出口,沈昼的面色果然一变:
“崔琢!你……”
崔琢却不理他,回头看了一眼醉眼迷离的李亭鸢,咬了咬后槽牙,拖着人就下了船。
几人在船上的时候,画舫已经提前靠了岸。
崔琢面无表情地拖拽着李亭鸢,也不管人在身后如何挣扎,只沉着一张脸将人往马车旁拽。
李亭鸢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哼哼唧唧地一边口齿不清地骂他,一边拍打他攥着自己的手臂。
但她手上的力气绵软无力,嘴里的骂声也口齿不清,倒是没听清骂什么,就是嘟嘟囔囔的吵得喝了酒的崔琢头疼。
李亭鸢正埋着头,绞尽脑汁将毕生所学的脏话倒豆似的吐出,忽然身前男人猛地一停。
她猝不及防,一头撞在男人身上,疼得鼻尖泛酸,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喂,你干嘛……”
还不待她将话说完,崔琢咬了咬牙,猛地将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威胁道:
“李亭鸢,你给我闭嘴,倘若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进湖里去喂鱼。”
骤然的强烈失重感让李亭鸢惊呼出声,她被桎梏在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随之而来是男人在耳畔咬着耳朵的低声威胁。
——听起来……怪吓人的。
李亭鸢立刻识趣儿地将唇抿起来,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悄悄往男人随时像是要杀人的面上瞥去一眼。
而后立刻收回视线,埋头在他怀里乖乖装鹌鹑。
为数不多的意识全用去打小算盘了。
——丢湖里喂鱼?
算了算了,小女子不吃眼前亏,等她学会游泳再骂他。
崔琢看她彻底安静下来,周身沉郁的气息才慢慢收回去了些。
他回头看了眼仍在船上的沈氏兄妹二人,弯身将李亭鸢抱进了马车。
刚一进去被放下,李亭鸢便“哧溜”一下钻到了离崔琢最远的角落。
崔琢冷眼看着她,语气沉哑:
“过来。”
李亭鸢摇了摇头,泛着酡红的脸颊像是被热浪熏蒸过,迷醉的双眸也盛着水雾,昏暗的马车里能看到她眼底亮晶晶的碎光。
瞧起来娇憨又带着些平日里没有的媚意。
崔琢深吸一口气,按压着眉心,似是脾气已经按捺到了极限:
“我不会再说第三次,李亭鸢,过来。”
马车似是经过了一段不平整的路面,摇摇晃晃。
李亭鸢光怪陆离的世界也如同在狂风巨浪的船上一般,晃得厉害。
她摇了摇头想找回些神志,但脑子仿佛被晃成了一锅粥,只是下意识里觉得要离那个男人远些。
于是她在崔琢说完第二句过来后,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小小地、以为谁都没发现地……往远处挪了挪。
崔琢瞧着她的模样,忽然被气笑了,眼神骤然一黯,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臂,将那神色怔懵的小姑娘一把拉过来按坐进了他的怀里。
“不认识我是谁?”
崔琢幽深的眼眸中墨色翻涌,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压着她的脸颊逼她看向他。
身侧是男人硬实胸膛。
就连身//下……身//下男人紧实双腿的滚烫温度,都隔着薄薄的春衫喧宾夺主般浸染到了她的皮肤上。
同李亭鸢柔软细嫩的身躯不同,禁锢着她的男人哪哪儿都是硬的,膈得人生疼。
最主要的是耳畔男人方才的语气,透着莫名危险的意味,饶是醉酒迟钝如她,也不觉心尖一颤。
李亭鸢下意识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却被男人轻而易举反剪了双手叩至身后。
“李亭鸢——”
崔琢右手移到她柔软的后腰,慢慢将她顶向自己怀里,让她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灼热的鼻息在她的呼吸间交缠。
两个人身上的酒味都很浓重,仿佛一呼一吸间浸染着彼此的酒意,又都互相醉得更深了。
崔琢看了眼她近在咫尺的坠着细碎泪珠的颤抖眼睫,眼帘缓缓下压,视线扫过她绯红的两靥,最后聚焦在她微微轻启的丹唇上。
莹润饱满,如樱桃般的嫣红,能隐隐看到白皙的贝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