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谁成想,到了下午,售出货品的数量依旧不是很理想。
毕竟这些货不是李亭鸢此前精挑细选那一批,样式什么的都与锦绣楼的十分接近,并没有独一无二的地方。
眼瞅着众人在铺子里待了一上午,都已经打算散场,李掌柜心急,不由又来劝李亭鸢。
李亭鸢心里也没了底气,正想松口降价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崔府的管家张晟带着一众下人朝这边赶来。
瞧见张晟深厚之人手中抬的那个匾额,李亭鸢眉心一跳。
果然,张晟走到玉琳阁门前,那些贵女何人不熟悉崔府的管事,不由纷纷围了出来。
张晟笑道:
“听闻玉琳阁今日开业,我们世子爷特意送来贺礼——手书匾额一块,纹样十幅。东家看……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
李亭鸢看着张晟一幅与自己不相熟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放里面吧 。”
今日来的贵女,多是没参加过上次静姝公主接风宴的,即便偶有参加过的两三人,瞧着张晟的态度,再看看李亭鸢,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人。
不过能得崔世子亲自送来贺礼,想必这玉琳阁的东家大有来头。
围观众人的态度不禁又变得微妙起来。
再加之众人都想穿上崔琢亲手绘制纹样的衣裳,店里的布匹很快被一扫过空,就连崔琢那纹样都被尽数定了出去。
到了晚间盘账的时候,李掌柜瞧着满满一木匣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李亭鸢却表现得没那么开心。
她瞧了眼那满匣子的银子,只吩咐掌柜先将昨夜的印子钱还了,剩余的钱优先将定制的料子赶制出来。
李亭鸢这边正交代着,忽闻身后一阵嘈杂,一回头,就见沈昼一身青衣,摇着他那把破扇子走了进来。
而他身后……同样跟着几人……扛着一块儿匾额。
李亭鸢:“……”
“哟。”
沈昼摇了摇扇子,抬头看了眼玉琳阁的新牌匾,笑道:
“亭鸢妹妹,这是有人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是谁?你那个好哥哥吗?”
两日不见,沈昼对她的称呼已经亲热地从“李姑娘”变成了“亭鸢妹妹。”
李亭鸢眉心跳了跳,顾左右而言他:
“正打算去凌波湖寻你和沈姑娘呢,你就来了。”
“这不赶着来给你送贺礼,怎么着?我这亲手所书的牌匾放哪儿?我看……就把你现在的这块儿换下来吧?”
沈昼说完,也不等李亭鸢开口,当即一挥手招呼着自己身后那几个跟班儿就爬上梯子,开始拆崔琢送来的那块儿匾额。
“唉你……”
李掌柜一手拿着账册,一边冲出去就要阻拦。
——那可是崔世子送的,他们店的金字招牌,怎么能说拆就拆!
可他才刚出声,就被李亭鸢拦住。
李亭鸢看了眼头顶忙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犹豫片刻,心思百转:
“算了,随他们去吧。”
这个季节夜晚的凌波湖分外热闹。
湖中画舫往来,星星点点的光亮映在湖面上,温柔的夜风一吹,将那丝竹弹唱之声徐徐吹入路上行人的耳中。
沈昼今日包下了湖中最大的画舫,李亭鸢随他到的时候,沈令仪早就在船中侯着。
三人将酒菜挪至三层外的甲板上,一面吹着夜风,一面欣赏湖岸美景。
从前的李亭鸢是从未这般享受过的。
莫说她当时一心钻研经商,便是这一晚的花费,都要顶她父亲一年的俸禄。
沈昼瞧着她略有些拘谨的坐姿,许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慢慢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对沈令仪使了个眼色。
沈令仪会意,挽着李亭鸢笑道:
“对了,亭鸢姐姐,听闻今日你那铺子开业,我好奇地不行,你快同我讲讲。”
李亭鸢听她问起铺子的生意,不由来了几分精神,滔滔不绝同她讲了起来。
沈昼没正形地靠坐在对面,手中捏着一杯酒,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李亭鸢身上,静静瞧着她,眼底笑意慢慢透出几分认真。
许久,他忽然在她们说话的间隙开口:
“亭鸢妹妹可曾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夫婿?”
沈昼的声音本就好听,总是带着慵懒的笑意,在一片丝竹声中直直落进李亭鸢耳中。
两人的说话声一停,空气里都透着尴尬。
李亭鸢僵着表情轻咳了声,端起酒杯:
“此事并未细想……”
沈昼一问起这个,她就想起他同崔琢告状自己找到宋聿词一事。
不过此刻她和他有了两年前那段回忆,关系又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她又没法开口责怪他。
她端着酒杯又饮了口,眼神佯装看向湖面的风景:
“玉琳阁才刚开业,我也无心此事。”
“是么?”
沈昼笑着给她将酒满上,漫不经心的语气眼神里却透出认真:
“那么倘若你有想法的时候,可否先考虑考虑我?”
对面的船上女子的吟唱恰到高//潮,沈令仪掩着唇视线飘向远方,风温柔地拂起几人的发梢,头顶有烟花绽放,宛如金色星河。
今日画舫中备的酒清甜不辣口,李亭鸢下意识将沈昼倒的酒又喝了,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沈昼等了片刻,“哗”地撑开扇子,笑道:
“逗你的,瞧把你吓得,来喝酒,庆祝你新店开业!”
-
今日花灯节,街上各色花灯玲琅满目,男男女女三两成群,行人如织。
崔府的马车从皇宫外的朱雀天街缓缓驶到街市中来。
崔琢靠在车内,疲惫地闭眼揉按着眉心。
陛下病情愈重,此事瞒不了太久了,而他派出去的线人来报,睿王……似乎和静姝勾结在了一起。
今夜太子的意思,要先行动用崔家在边境的商路,断了睿王的粮草和军备补给,静姝公主那里……太子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希望他能亲自出面。
此次,太子的意思怕是仍要像当年一样,拿崔家挡在前面了。
崔琢皱了皱眉,轻叩马车,示意崔吉安停车,默了半晌,吩咐道:
“去买坛酒来,先不回府了,将马车驾到凌波湖边,寻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
崔吉安闻言心底一跳,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应了下来。
等待的功夫,恰好一阵风吹过,掀起车帘。
崔琢视线不经意一转,目光落在某处。
半晌,他下颌绷了绷,忽然冷笑了声。
“李亭鸢现下人呢?”
崔吉安递酒的手一顿,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
“应当在府上吧,主子可要回去找她?”
半晌,崔琢语气冷静下来,“算了。”
-
许是夜里的氛围放松,又或许是这酒甜爽宜人。
沈令仪扎扎呼呼地拉着李亭鸢喝了许多。
两个姑娘都有些醉了,一人抱着一个大酒坛子站在栏杆边“喂鱼”。
沈昼瞧李亭鸢靠在栏杆上身子晃晃悠悠,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站得这么靠边,当心掉下去。”
他的语气无比温柔,同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只可惜李亭鸢和沈令仪都醉得没听出来。
李亭鸢挥了挥手,粉白的脸颊泛着潮红,笑时眼底亮晶晶的:
“无妨,我的鱼……嗝,鱼还没喝够呢!”
说着,她倒出来一杯,举到半空正要往湖里撒,手一转又送进了自己口中。
“你不能再喝了。”
沈昼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却不想酒水一漾竟洒在了李亭鸢胸口的衣衫上。
春末衣衫本就薄,湿了的衣衫贴在她身上,露出白嫩的肌肤。
沈昼呼吸一紧,急忙仓皇地错开视线。
谁料一回头的功夫竟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靠在岸边。
他目光一顿,对上车帘后那双沉冷的眼睛,忽然缓缓勾起了唇角。
“亭鸢妹妹……”
沈昼轻唤,视线移向李亭鸢。
李亭鸢眨了眨迷醉的眼,晃晃悠悠看向他,“你是沈、嗝儿,沈公子?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