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抿了抿唇,无声叹息:
“那便劳烦崔大人带路。”
两人一道到了松月居,崔吉安往门口一立,就不走了。
李亭鸢看了他一眼,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刚进门,她就愣住了,足足几息后才想起行礼。
崔琢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身穿一件青绿色锦衣,头簪金冠。
他从前多以清冷温润的穿着为主,这次这种颜色他还是第一次穿。
但他本就生得俊朗,即便是这样的衣衫穿在他身上也没有轻浮感,反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韵味。
不过……
李亭鸢的视线上下扫过他身上的衣衫,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怪异——这衣裳,怎么瞧着同沈昼的那些那般相似。
崔琢见她看他,起身来,轻咳一声:
“今日很忙?”
这个时候才回府。
他绕过书案,李亭鸢这才注意到,他的腰间今日还多配了几枚金镶玉的环佩。
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灵的响声。
李亭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想起崔琢方才的问话,以为是怪她不守府中的规矩,回来晚了,便解释道:
“今日锦绣楼的东家来,收走了铺子里的那匹货,玉琳阁能够赶在后日如期开业,一直到方才才理完货,所以回来得晚了些。”
崔琢嗯了声:
“想必今日锦绣楼之事,你已经知晓了。”
李亭鸢颔首,如实道:
“知晓了。”
“那你有何感想?”
崔琢盯着李亭鸢的表情,说话时唇角不自觉微微扬了扬,“谢过的话就不必……”
崔琢还没说完,不料李亭鸢开口道:
“此事是沈昼帮了我,不过兄长放心,我自会用自己的法子回报回去,必不会叫崔府替我承了这个请。”
崔琢起身的动作猛地一僵,腰间的环佩叮当响了几下。
他唇角原本浮起的笑意缓缓落了下来,视线锁着她。
半晌,也不知是气笑了还是自嘲,冷冷地嗤笑出声:
“所以兜了这么大一圈,你都认为,是那个姓沈的帮了你?”
第44章
李亭鸢诧异地看向他,眨了眨眼,语气无辜:
“难道不是么?”
崔琢盯着她水灵灵的双眸,许久,忽然便明白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嗤笑:
“妹妹还真是……”
说到这,崔琢忽然顿住了。
一贯博学广志的崔侍郎,此刻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
半晌,他烦躁地扯了扯青绿色衣衫繁复的领口,长舒一口气:
“此事并非沈昼帮忙,你心思单纯,莫要被他骗了。”
李亭鸢无辜地看着他:
“可此事这般巧合,怎么可能没有人相帮。”
“那妹妹便当自己平日里积德行善,就连上天都愿意垂青于你。”
李亭鸢歪着脑袋,对他眨了眨眼:
“兄长也信这些?”
崔琢喉间一梗,盯着她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为何不信。”
李亭鸢颔首,“可我以为……兄长这样冷漠无情的人,是从不信什么天道轮回的。”
“冷漠无情?”
崔琢瞳孔猛地一暗,眯了眯眼,“李亭鸢,你是这般想我的?你……”
“主子。”
崔琢话音一顿,隔着门扇看向外面,语气沉沉的:
“你此刻最好说的是要紧的事。”
崔吉安声音在门外顿了下,弱弱传来:
“主子……王、王内侍又来请了。”
话音刚落,崔琢的呼吸倏然一沉。
他仰头闭了闭眼,手指在眉心处揉按了几下,气息方才慢慢平稳下来。
“你进来吧。”
他对崔吉安说完,又看向李亭鸢,语气依旧咬牙切齿的:
“崔家的女子当以矜持庄重为己任,那姓沈的品行不端,你离他远些。”
李亭鸢眨了眨眼,“兄长不也与他交好?”
崔琢:“……”
“我是男子,自然与你不同。”
崔琢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下去吧。”
李亭鸢瞧了他一眼,无声对他行了一礼,同进来的崔吉安擦身走出了门外。
刚一出去,她就双腿发软,急忙扶住了廊柱。
李亭鸢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锦绣楼之事,她其实今日一早就察觉出来是崔琢在帮她。
但此刻玉琳阁已经走投无路,她只能装作不知,承了他的情。
方才她故意激他至此,也没见他承认帮了自己这件事。
他不曾捅破,那就说明,两人之间还有周旋的余地。
李亭鸢盯着脚下清霜般的青石板路,在心里无声叹息。
她到底……还是太弱了,现阶段脱离了崔家,她什么也不是。
书房内,崔吉安回头看了眼李亭鸢消失在院外的背影,小心回身:
“爷……王内侍在花厅候着,您……”
崔琢一把将腰间的环佩叮叮咚咚全取下来,往案上“咣”地一扔,蹙眉厌恶道:
“更衣,把这劳什子东西全撤了。”
停了须臾,又听他冷声讽刺:
“沈云川平日里就爱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崔吉安为自家主子解腰带的手一抖,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
-
崔琢自打那日进宫后,李亭鸢就一直再未在府中见过他。
沈昼好像也突然忙了起来,这两日也没再闲得来玉琳阁里晃悠。
李亭鸢一心操办玉琳阁开业之事,忙得不可开胶。
转眼就到了花灯节这日,也是玉琳阁开业的日子。
因着李亭鸢提前在京中的宣传,又费力邀请了几位颇有号召力和知名度的贵妇小姐,这一日玉琳阁的开业格外顺利。
但毕竟玉琳阁此前在京中没什么名气,众人发现其幕后老板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若说真正肯掏真金白银捧场的人倒是不多。
到了中午的时候,铺子里原本估算能卖出的货竟只出了三成。
李掌柜着急地凑到李亭鸢身边:
“东家,要不咱们再将价格降上一降?毕竟我们是开业促销……”
那日同锦绣楼对完账后,昨夜李亭鸢在同众人一道预演开业流程等时候,就察觉还有些开业的事情没准备好。
比如给邀请的那几位贵妇小姐的车马费、以及打点衙门的利是等。
但当时已晚,迫不得已,李亭鸢这才又着急从李掌柜认识的放印子钱的老板那里拆借了些。
那印子钱是高利贷,而她原本估算开业这日这些货出完,恰好能平了昨夜印子钱的账,也不影响店铺后续运营。
眼瞅着临近正午,陆陆续续来捧场的人都打算离开了。
李亭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掐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