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悠悠睁开眼睛,看了眼被月色浸满的房间,愣了片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都这个时辰了,崔琢也没叫醒她,今夜怕不是又要赶夜路了!
李亭鸢七手八脚地将衣裳套好,正打算出去找人,就听有人在此时敲了敲门。
崔吉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姑娘可起身了?主子让我来唤你。”
李亭鸢急忙过去开了门,正要说话,才刚一张嘴忽然想起今早崔吉安做的那些事。
她倚着门框看着他,冷笑一声:
“敢问崔大人,此刻客栈那投毒的井清理干净了么?能否倒壶水给我?”
崔吉安似是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面上也不觉尴尬,嘿嘿一笑,道:
“姑娘随我来。”
李亭鸢随崔吉安走下楼的时候,崔琢早已在马车里候着。
她看了崔吉安一眼,也上了马车。
车窗外的灯火有节奏地飞快闪过,街上人声喧阗。
马车在一道荒无人烟的巷子旁停了下来。
“不问我带你去哪儿?”
静坐半晌,崔琢开了口。
李亭鸢撇撇嘴,“兄长去哪儿自有你的道理,亭鸢不敢置喙。”
听出她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崔琢淡淡睨了她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下车吧。”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崔琢带着她在一间铺子前停了下来。
是一间绸缎庄。
这里距离另一边的主街不远,已经隐隐有了人声,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人路过。
李亭鸢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正打算悄悄往崔琢身边靠一靠,耳畔忽然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挽着我。”
李亭鸢吓了一跳,诧异抬头,却见崔琢并未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店铺里。
她循着看过去,刹那间像是明白了什么,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挽住了他。
刚一进铺子,李亭鸢便察觉到这铺子的不寻常之处。
这里的人,从掌柜到伙计,看着都不像是在做生意的样子,反倒是……做交易。
对,反倒更像是在等着同什么人做交易,皆是满脸警惕的样子,且神情也不似平常生意人那般和善。
见有人走进铺子,那几人立刻将视线落了过来,眉宇间全是凶神恶煞的审视。
李亭鸢心里一紧。
好在她尚算沉着,飞快做出反应,笑着拍了崔琢一下,嗔道:
“夫君方才弄脏了我那条裙子,说好赔给我的,怎么此刻来了绸缎庄,又不乐意了?”
她说话的时候满脸娇羞,一举一动间皆透着丝暧昧,任谁都不禁猜测那裙子是如何弄脏的。
果然那伙计几人闻言,忽而都相对露出一抹邪笑。
李亭鸢头皮发麻,明显感觉到崔琢看着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但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好装作娇羞般垂着眸。
崔琢轻笑了声,带着几分无奈哄道:
“这不是赔你来了么?你尽管看,喜欢的为夫付账便是。”
他的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落入耳中十分好听。
尤其那句“为夫”,即便知道是假的,但李亭鸢仍忍不住为此而心跳加速。
她故作娇嗔地轻瞪了他一眼,转而往边上的货架走去。
那几个伙计见她如此,面上那几分邪笑又变回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李亭鸢余光注意到,随着她的靠近,其中一人还缓慢地蹲下了身子,也不知是否在柜台下摸索着什么。
她紧张得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强装镇定地摸了摸货架上的料子,李亭鸢摸着其中一匹绯色的布料,笑道:
“我就要这匹,老板——”
她借着说话的机会,这才正大光明地看向柜台中的掌柜。
果然见那掌柜眼神阴沉沉地盯着她,手底下不知道在摸什么。
李亭鸢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脖颈上凉飕飕的直灌风,若非知道身后崔琢还在,她此刻怕是早就吓得语无伦次了。
她僵硬道:
“这匹布料多钱?”
那老板手从账本下抽出来,先是警惕地扫了崔琢一眼,而后面色不善对李亭鸢道:
“这匹不卖!”
李亭鸢呀了声,回过头去同崔琢对视了一眼。
在看到崔琢沉稳的目光时,李亭鸢的心才略略定了下来。
她蹙了蹙眉,装作一副十成十的娇贵小娘子模样,有些气恼地质问掌柜:
“可我就看上这匹了,为何不卖?夫君——”
她语调儿带着丝甜腻腻的撒娇,娉娉袅袅走到崔琢身旁,晃了晃他的手臂,粉桃娇艳的脸颊上一双眼睛灵动妩媚。
崔琢视线扫过她,深邃如渊的眸底漾着揶揄的笑意。
李亭鸢面色一红,紧张全变成了羞赧,作势就要收回自己攀在他手臂上的手。
不料她的手才刚一动,手背便被崔琢轻轻覆上了。
李亭鸢的指尖刹那一颤。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湿冷的夜风从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屋中布匹窗帘哗哗作响。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暖,指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茧,温度徐徐透过皮肤晕染在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状似无意地在她的手背上轻抚了下,笑道:
“老板既不卖,我们去别家看匹更好的,可好?”
“可……”
“乖。”
崔琢薄唇轻启,一个乖字似绕着他的唇齿间过了一遍,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与温情。
虽然知道两人在做戏,但看向他看着自己时宠溺的神情,李亭鸢的心脏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
她怔怔望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四周掌柜和伙计,所有人都像是消失了一般,她的眼里只剩崔琢那双清隽深邃的眼睛,耳中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她在他的目光中缓缓垂眸,轻轻应了声,“都听……夫君的。”
话音刚落,不知是不是李亭鸢的错觉,她感觉身前男人的气息猛地一沉。
李亭鸢没敢抬眸,耳根悄悄发烫。
直到两人走出铺子好一会儿,清凉的夜风徐徐吹来,她心底的悸动才慢慢褪去。
她想起方才的正事,急忙拉了拉崔琢的袖摆,略微踮起脚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那台面上的账本摆放太过刻意,墙角的箱笼虽有落灰,但封条却是新的……”
她说话时,身子不自觉靠向崔琢,鬓边碎发随风轻扫过他瘦削的肩头,馨甜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颈侧。
崔琢眼帘略微下压,视线不自觉落在她开合的唇瓣上:
“还有呢?”
“还有——”
李亭鸢认真回忆了一下,蹙眉道:
“方才我摸的那匹布料旁边另一匹……似乎挪不动。”
“李亭鸢——”
“嗯?”
李亭鸢听他唤她,不禁神情一肃,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急忙严肃地看向崔琢,仔细听他接下来的话。
却见他微微靠近过来,视线从她微启的檀口移到她的眼睛,定定望进她的眸子,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今日,用的可是那盒桃夭?”
“什、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李亭鸢脑子一懵。
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唇角覆上一片冰凉。
方才崔琢那只摩挲过她手背的手指,轻压在了她的唇上。
李亭鸢指尖一颤,心脏跟着狂跳不已,“兄长……”
“嗯。”
男人嗓音低低的,尾音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带着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揉捻。
他的动作很慢。
但同时又像是拥有极致的掌控权一般,将她的唇压在指尖下,耐心地、一点一点地亵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