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的眼睫不住轻颤,呼吸急喘,又压着不敢出声,双腿几乎都要软得发颤。
崔琢漆黑的眸沉静。
视线扫过少女潮红脸颊上的紧促,落回到她的嫣红的唇瓣上,微微勾了勾唇,眼底泛起不可捉摸的光。
“妹妹的唇色偏艳,这盒桃夭莫要厚涂盖过了本来的颜色才好。”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唇上被他指腹碾压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她不住吞咽,想要出声回应他,然而喉咙像是被心跳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丝声音来。
她的目光下,男人的手冷白遒劲。
原本生杀予夺的手,却刻意压在她软到不能再软的脆弱的唇上,不紧不慢揉弄。
许久,崔琢才停下了动作,指腹却没有立刻离开。
垂眸看着她:
“那匹布料是杭州布商锦华居的浮光锦。”
李亭鸢睁大眼睛,双眼中水雾潋滟。
“兄长……”
她的唇一动,擦过他的指腹。
“嗯?”
崔琢收回手,指腹轻捻了两下。
远处的灯火映在他的深邃眼眸,却又随即陷进眸底更深处的漆黑里。
李亭鸢心头一颤,抿紧了唇。
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般,那样强烈地想要同他在一起,想要永远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
不顾一切的冲动几乎盖过了她仅剩不多的理智。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冷风吹拂着裙摆鼓荡,潮湿的空气钻入鼻腔。
李亭鸢怔怔望着他,心跳鼓噪地紧张开口:
“其实……”
“其实那……”
然而话还未说完,身后和两侧忽然传来一阵密密匝匝的脚步声和兵器相撞之声,声音急迫。
听那脚步声足有三四十人之众,且那些人脚步轻盈想必武功极高。
一瞬间四周杀意腾起。
李亭鸢脸色煞白地住了嘴,下意识看向崔琢。
男人神色微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拽入怀中,旋身抵在身后的墙面上。
他一手撑着墙面,将她严严实实圈在自己与墙面之间,另一只手仍然攥在她的腕上。
“是方才那些人。”
他的声音极低,听不出紧迫,倒像是情人间的低喃。
两人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呼吸骤然交缠。
崔琢身上清冽的松香刹那间萦绕在李亭鸢鼻腔,顺着急促的呼吸钻入四肢百骸。
李亭鸢慌乱间抬手扶住他的胸膛,指尖触到他胸腔里剧烈震颤的心跳,滚烫的体温透过微微湿润的锦袍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下一瞬,那些人的脚步声猛地一顿,为首之人高喝道:
“他们在那儿!”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所有的旖旎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全都变成了恐惧。
他们只有两人,而那些人有三四十人之众!
似乎她惊惧的表情有些娇憨,崔琢胸腔一颤,忍不住轻笑出声。
“此刻知道怕了?”
李亭鸢咬着唇,煞白着一张脸,根本顾不上他的调侃,磕绊道:
“怎、怎么办?”
“看到旁边那个箱子了么?”
崔琢的气息扑洒在耳畔,李亭鸢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又急忙回神看过去,点了点头。
“那里面是桐油,待会儿找机会将箱子掀翻。”
李亭鸢咬了咬牙,点头,语气沉静:
“知道了。”
崔琢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划过一抹幽暗,终是没说什么,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刚说完,那群歹人便奔至近前。
崔琢眸光一冷,侧身匕首冷光乍现,解决了最靠近的三人。
浓重的血腥味儿瞬间充斥在冰冷的街道上。
上次在温泉时也是这样,但那时候许是没有这么多人威胁,崔琢的手段比此刻温和多了。
李亭鸢捏紧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那群歹人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很快又围了上来。
那群壮汉各个手持器械,目露凶光,将二人团团围在中央。
“敢来查爷的生意,今日便叫你们有命来没命回!”
为首的壮汉厉声喝着,一挥手,众人齐声而上。
崔琢神色一沉,反手将李亭鸢护在身后。
那些歹人显然目标明确,且因崔琢刻意为之,那些人几乎都集中了火力攻击崔琢一人。
崔琢亦身手不凡,反击的刀刀见血。
刀剑声此起彼伏,刀锋裹挟着冷意和杀气擦身而过。
血腥味儿渐浓,饶是崔琢武艺再高强,但架不住他们几十人的围攻,衣衫上也开始浸了血。
李亭鸢不敢有分毫耽搁,瞅准了时机,悄悄从黑暗的角落里猫着腰窜出,直奔角落里那箱桐油。
她趁众人不注意,猛地将那箱桐油掀翻。
金黄的油液泼洒一地,几乎瞬间就蔓延到了那群歹人的脚底下。
李亭鸢心里怕得要死。
但她瞧了眼崔琢已经略有些泛白的脸色,知道事不宜迟,干脆心一横,站上身后的矮凳,哆哆嗦嗦地摸索出火折子,重重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高喊:
“各位好汉,瞧瞧这是什么?”
她这一声果然吸引了多数歹人的注意,那边崔琢有了缓口气的机会,抬手又杀了两人。
而这群歹人猛地一低头,察觉自己都站在油中,不觉神色一变。
李亭鸢的腿在裙摆下都快抖得站不住了,脸色比受伤的崔琢还要惨白。
然而她越过人群看了崔琢一眼。
在与他对视的瞬间,一股勇气自心底而生,她的唇忍不住缓缓勾了起来。
“各位好汉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点燃,火光照亮她的眸子。
有两个离得近的壮汉对视一眼,目光狠厉地想要偷袭她。
崔琢在一旁,不动声色地从手底下弹射出两支木杆儿,咻咻两声,那两个壮汉脖颈穿透出一个血窟窿,应声倒地。
李亭鸢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火折子一个没拿稳险些掉了下去。
在场之人面色一变,皆待在原地,这下是动都不敢动了。
此刻别说是去抢她手中的东西,便是一个火星儿,都有可能让他们葬身火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着她手里的火折子。
崔琢有些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地虚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呼吸粗重,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姑娘。
李亭鸢穿着一袭妃色的裙装,细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出几分狼狈。
但她的眼睛在火折子的映照下却晶亮晶亮的。
他看了她许久,视线落在她微微勾起的唇上,漆黑的眸色渐渐深黯。
李亭鸢清了清嗓子,故意作势要将火折子往地下掷。
看着众人恐慌的眼神,她又拿回手中转了转,眼底泛着狡黠的笑意,拖长尾音道:
“好汉们可知!那句话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猛地将火折子扔进人群中的地上。
趁着大火猛烈窜起众人慌乱的间隙,急忙跳下凳子像是身后有狼撵一般抱头鼠串到崔琢身边。
狼狈惧怕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丝方才的气势。
“兄……”
一个字还未说完,崔琢眼神一黯,忽然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往一旁的墙上一压。
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刹那袭来。
李亭鸢心脏突地一跳。
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儿,她只觉墙面猛地一翻转,整个人便被他压着推入到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内。
李亭鸢的眼前一黑,鼻腔里满是泥土和潮湿的霉味儿,四周都是坚硬冰冷的石壁,逼仄而压抑。
“咔嚓”一声机关响起的声音,那些嘈杂声和叫喊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声音便被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