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子的名声我等自然是如雷贯耳,敢问姑娘……同崔世子认识?”
“不认识。”
李亭鸢脸上笑意盈盈,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34章
李亭鸢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场之人不由都愣了一下。
突然安静下来的铺子里,只有角落那一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众人循声看过去,见是一位鹤姿昂藏的贵公子,不由朝他多看了几眼。
李亭鸢躲在人群中,在崔琢视线若无其事扫过来的时候,心虚地低头摸了摸鼻尖。
不过众人很快就忽略了角落里的主仆二人,只当是店铺寻常的客人,转而继续围着李亭鸢。
陈泰问:
“你既不认识世子,为何要突然提他的名号?”
李亭鸢觉得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不禁下意识用手抚了两下,故作镇定道:
“自然是我有法子让名动天下的崔大人,替我的小店提名,并亲手设计店铺的镇店图样!到时只要将那图样略家包装,必然引得京中小姐夫人竞相购买。”
陈泰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态度半狐疑半认真:
“不知小姐到底是何出身,当真能请得动世子大人?据说那位世子爷可是极重规矩,为人又清冷矜贵,怎可为你……题字?”
说着,他又打量了她一遍。
李亭鸢感觉自己再不谈妥,背后都要被那道目光洞穿了。
她狠了狠心,故作姿态暧昧地用帕子掩了掩唇,语气中带着一丝娇羞:
“这东家就不便问了,总之此事我能谈妥。”
崔琢听她说完,眯了眯眼,哼笑一声。
李亭鸢假装没听到,凑到陈泰身边,压低了声音,放出最后一击:
“如今我那铺子小,诚心邀请东家入伙,倘若假以时日这生意做大,东家若是再想加入,可就难了……”
崔琢薄唇轻抿,面无表情地盯着铺子中央被一众男子围在中间的姑娘,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
末了,似是被气笑了,微微一侧首,胸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崔吉安,收拾,回京。”
崔吉安一愣,匆忙跟上已经起身的崔琢,回头看了一眼尚跟那群人聊得火热的李亭鸢,凑到崔琢身边压低声儿问道:
“主子、主子不等姑娘了?”
崔琢在门外猛地驻足,慢悠悠回头看了崔吉安一眼。
“她那么能耐,我看也未必就需要崔府的马车才能回去。”
崔吉安:“……”
都说了,真谈了您又不乐意。
这边李亭鸢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谈判,终于拿下了陈氏商行的生意,兴冲冲地出了朝食店。
才刚一出去,她就愣住了。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里竟未发现一辆马车,就连崔琢和崔吉安也不见踪影。
李亭鸢想起方才崔琢在自己身后那几声冷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冷意。
就在她寻思着,是倒回去向陈泰借一辆马车回京还是找个人问路回客栈的时候,萧云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
“姑娘请跟我走。”
李亭鸢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掩着胸口回头看他。
“崔……兄长呢?”
萧云一言难尽地扫了她一眼:
“主子说了,姑娘能耐大,可以自己走回京城。”
李亭鸢撇撇嘴,怎么从前没发现那人那么小心眼儿。
她哦了声,若无其事道:
“咱们是回客栈,还是回京?”
萧云闻言,又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主子都生气了她还跟没事人一样,这愚蠢的样子简直像找死……
半晌,他沉默的吐出两个字,“客栈。”
李亭鸢点头,跟在萧云身后往客栈走去。
一路上日头初升,满大街的铺子陆续开张,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亭鸢的心情不由也跟着雀跃起来。
靠着自己努力千辛万苦谈成合作的喜悦和成就感,很快就冲散了对于崔琢生气这件事的忐忑。
她甚至还有心思在客栈对面的糕点铺子里买了一盒桃花酥,这才慢悠悠地进了客栈。
凌晨他们到的时候,掌柜的并未来得及给他们开房间,几人都只是在某一个上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了码头。
这次回来,萧云直接将她领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姑娘进去吧。”
李亭鸢看了看四周。
见这间房间比之旁边的都要清净,离它最近的一间也在走廊对面,足以见得这间房子定是全客栈最贵环境最好的一间。
她心中满意得不行,对他道了谢,想也没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是一个套间,外面靠窗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对面有一个软榻,另一面则是几张太师椅。
而房间南边则立了一个屏风,屏风后想必就是卧房了。
整个房间布置静雅,宽敞而不失精致,李亭鸢对于掌柜的安排越发满意了。
她将桃花酥放在榻几上,口中哼着小调儿,步履轻快地边往内室走边卸了头上的发簪,打算万事先等她补觉起来再说。
然而才刚绕过屏风,乍然对上床榻边坐着的男人幽深的视线时,她脚步一顿,口中的小调儿戛然而止。
手中的金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兄、兄长……”
“跪下。”
崔琢语气冷厉而简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李亭鸢瞧见他手里的鞭子,只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像是被猛兽噙住了咽喉一般,腿一软,很没骨气地就跪坐在了他面前,讪笑了两声。
“兄长……”
崔琢眉目平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冷光晦暗不明。
“不认识我?”
崔琢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李亭鸢身前,“却能叫我为你的铺子题字?”
“既然同我关系撇的那么清,何故后来又说那些引人误解的话?不如干脆说我崔琢是你的情郎算了。”
他冷笑一声,将鞭子在手中绕了两圈。
“准你谈生意,你便是一头扎进男人堆里,同一群男人跑到食肆里去谈的?李亭鸢——”
崔琢绕到她身后,鞭子的手柄抵在她的后颈处:
“你胆子够大。”
他的语气分外平静,平静得令人有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李亭鸢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上位者拥有绝对掌控的力量时,威严是不需要通过愤怒来表达的。
他只是轻飘飘看你一眼,便能让你恐惧臣服。
崔琢手里的鞭子分明没用力,她却心惊肉跳。
仿佛下一刻,那手柄就能化成利刃,将她抹了脖子。
迟来的敬畏和恐惧,这才犹如潮水般汹涌地漫了上来。
她方才……的确出格了。
“不说话么?”
崔琢自她身后缓缓俯下身子,手中抵着的鞭子也用了力。
男人清冷的气息夹杂着绝对力量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李亭鸢脊背蓦地一僵,再也忍不住,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蓦地回头看他:
“兄……”
剩余的音儿猝不及防地卡进喉咙里。
方才忘了他在自己背后俯身,此刻她这才发现,两人挨得有多近。
近到他的呼吸沉沉地掠过她脸颊,近到她几乎能看到他眼中惊恐羞惧的自己。
李亭鸢的心脏刹那间猛地一缩,浑身像是被火瞬间点燃。
烧得自己连思绪都混沌了,烧得只剩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
她的目光下移,定在那双颜色偏淡的薄唇上。
李亭鸢眨了眨眼,嘴唇嗫嚅,鬼使神差得近乎呢喃道:
“兄长……用早饭了么?我买了桃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