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有些诧异,不过瞧见他神色如常,自己便也没多想,只道他是不想多等。
一刻钟后,等到坐上了出府的马车,李亭鸢才发觉方才自己想岔得有多离谱。
这次出府,除了她和崔琢,二房的柳氏和其子,以及几个远房表亲也都在列。
一行人浩浩荡荡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可以说只除了崔母有些头疼,温氏留下来侍疾以外,崔府的女眷们都倾巢而出了。
“姑娘看什么呢?”
芸香见李亭鸢掀开车帘往队伍前面看,不禁好奇问道。
崔家的队伍长,最前面是世子爷的马车,再之后就是她们的,后面依次跟着二房柳氏等人的马车。
“姑娘在看世子么?”
李亭鸢没有否认,毕竟前面再没别人,自己忙着否认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颔首,问道:
“崔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别庄么?”
“是呢。”
芸巧忍不住雀跃,急着回道:
“每年的三月初,别庄里的温泉都是最好的,据说这个时候去泡一泡,能够活血生肌,美容养颜,祛除百病呢。”
“而且呀……”
芸巧不无骄傲道:
“咱们这处庄子的温泉可是和陛下的温泉同源呢,朝中那么多大臣,陛下偏将这独一份的尊荣赐给了咱们世子爷呢!”
“你别忘了,还有静姝公主。”芸香补充道。
李亭鸢指尖一颤,“静姝公主?”
“是呢。”
芸香道:
“咱们的别庄在一处温泉林,除了陛下的御龙别庄和崔府的颐和山庄,就还有静姝公主的静雅苑,只是静姝公主早年随驸马就番,那静雅苑便闲置了,鲜少再被人提起过。”
芸香端了一盏茶给她: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对于每年去别庄这种事,咱们世子爷一贯是不参与的,只派府兵同行,今次却罕见得一道而行了。”
芸巧凑过来,神秘地眨了眨眼:
“莫不是因为今年静姝公主回来了?”
“嘘……你还敢乱说!”
芸香捂住她的嘴,下意识往前面看了一眼:
“世子爷同公主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如今还敢提?”
“可前几日我去取炭火的时候,分明瞧见公主来了咱们府中,径直被张晟带去了松月居,不是去找世子又是什么?况且我看公主寡居,世子又未娶,两人郎才女貌,多般配呢!”
许是同李亭鸢相熟了,两人在她面前也多了几分放松,芸巧的话反倒多了。
芸香并未说话,但对芸巧的话也不置可否。
其实从前李亭鸢就知道崔琢同静姝公主关系极近。
以前她来府中找崔月瑶的时候,时常能见到静姝公主的身影。
那时候李亭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之女,而那两人宛如天上月一般,即便她仰视也要他们悲悯地施舍才能被她看见。
李亭鸢心里才将升腾起来的几分雀跃又慢慢沉了下去。
她双手轻轻捧着茶杯啜了一口,没说话。
芸香和芸巧见她似乎对世子爷和公主的事没什么兴趣,也识趣地转了话题,捡了些别庄有趣的事同她说。
马车行至申时末,终于到了别庄门口。
李亭鸢跟着众人下车。
仰头看去,高大的门楣上悬挂着朱漆色的牌匾上,“颐和山庄”几个字在黄澄澄的夕阳下龙飞凤舞。
这处别庄建在京郊的半山腰上,毗邻皇家猎场,十分清净宜人。
别庄里的景致也多以淡雅为主,但仔细看去却能瞧出布置别庄之人的巧思。
顺着石板路往前走,草木葳蕤,移步异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四周随处可见纱幔翩翩,烛灯清影,远处湖波万顷,流云如画。
整个别庄文雅中又凸显出几分别样的精致大气。
一路往前行去,柳氏她们都分别带了自己的丫鬟婆妇去了为自己安排好的院中。
只有李亭鸢,一路忐忑地跟在崔琢身后,直到路上只剩他们二人,她才犹豫着开口:
“兄长,我……”
“府中其余房间尚未收拾出来,今夜你便同我宿在一个院中。”
崔琢立在石板小路上,身姿卓然,郎艳独绝。
身后翠绿的草木映得他匀至俊朗的五官犹如春风化雪,多了几分柔和。
也正是因为那平易近人的柔和,又让他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蛊惑。
那双被夕阳盈满的眼眸中漾着细碎的光,缱绻如蕴星辰引人忍不住想要深探。
空气中有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李亭鸢的心弦像是被迎面而来的春风无意拂动了一下,颤意绵延不绝地在血液里游走。
他说的话听在耳中分明有那么几分不正经,偏她此刻在他的注视下,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李亭鸢缩了缩手指,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等到她真正跟在他身后进了院中,才惊觉自己方才都答应了些什么。
不过好在崔琢的流光院十分宽敞,院中光是供人居住的二层小楼都有好几栋。
李亭鸢被安排在东南角的一座小楼中,同崔琢所居的鹤楼隔着一座假山遥遥相望。
她这才松了口气。
晚饭是厨房做好送到各个房间里去的。
一路上舟车劳顿,李亭鸢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两口便叫人撤下了。
连日来高强度的训练学习,让她直到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胃里有了东西,人也越发慵懒,李亭鸢躺在榻上小憩了半刻钟。
天色渐黑,芸香拿着一身轻薄的衣裳和一个披风走了进来。
即便她素来沉稳,脸上兴奋的笑意也是遮都遮不住:
“姑娘,奴婢方才瞧见二少夫人她们都已经去了汤池呢,我们也去吧!恰好您这几日累了,泡泡温泉放松放松。”
其实李亭鸢对于泡温泉没有多大兴致,况且一想到崔琢也在这院中,她就更不想出门。
但看着芸香和跟在她身后的芸巧都一脸憧憬的样子,她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兴致,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
她看着芸香手中的衣裳,不禁微微红了脸:
“非要穿成这样吗?”
那件衣裳薄如蝉翼,只有小衣和亵裤是绸缎做的,其余的地方全都是水红色的纱,其上点缀着金丝银线的牡丹纹样,娇而不妖。
确实好看,但未免……太过暴露。
“姑娘勿要害羞,别庄的侍卫都被清出去了,如今这别庄里里外外都是女子,而且您这外面不是还有披风呢?”
“那……”
李亭鸢嗫嚅了一下,低声问,“兄长他们呢?”
芸香回道:
“方才瞧见世子往大门外去了,对面楼都黑着呢。”
“呀!”
芸巧小声道:
“听说静姝公主今日也来了静雅苑……”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房中众人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温泉别庄,孤男寡女。
李亭鸢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闷闷的,不大痛快,但又有种无力的感觉。
芸香见她沉默,又劝道:
“姑娘,机会难得,去看看吧!况且二少夫人她们历来来此也都是这样呢!”
李亭鸢心情低落,本想拒绝,但听她们说柳氏她们历来也是如此,未免她们觉得自己过于矫情,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应了下来。
等到她将那身衣裳换好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丫鬟眼睛都直了。
李亭鸢本就生得白皙,肌肤在烛光下如美玉一般泛着莹白,脖颈纤细柔嫩,锁骨线条优美,再往下细腰丰胸,玲珑有致。
两条笔直纤长的腿更是在水红色薄纱下若隐若现,纤细的脚腕上还系着一条鎏金足链,随着她的走动金光闪耀。
李亭鸢整个人光是往那里一站,就有种清纯又惑人的风情。
芸巧咂了咂嘴:
“姑娘,您这副好身材整日藏在那样厚实的衣裳里,属实暴殄天物。”
李亭鸢从未穿过这般暴露的衣裳,以她的身份更不可能有过泡温泉的机会。
听芸巧这一番夸赞,不禁脸一红,不自在地环抱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