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没有说话,目光落到连绵的殿庑之上,神色哀戚。
到了晚间,新帝过来请安的时候,秦般若摆手将人都打发出去:“皇帝听说江宁侯府的事了吗?”
新帝点头:“那姑娘倒是至情至性。母后应该不清楚,那应三还在死前给张伯聿留了一封信。”
秦般若微怔:“什么?”
新帝道:“大意无非就是她理解他,可是如今圣旨已下,皇命难为,若是他们中间注定要死一个的话,那么......她宁愿是她。”
秦般若彻底呆住了:“什么意思?她是自戕?”
新帝点点头:“约莫是的。平白伤了这姑娘,倒是朕的不是了。”
秦般若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喃喃道:“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让张伯聿活着吧。”
秦般若呆在那里,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哔剥一声乍响,秦般若才徐徐回过神来:“哀家......”
只说了这两个字,后面的不知想说什么,再没说出口。
隔着微弱烛火,新帝望着她幽幽道:“朕给她封了个贞节烈夫人的称号,虽然没什么用,却也算是给江宁侯府剩下的姑娘一些实惠了。”
秦般若点点头,敛下眼中的情绪:“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新帝道:“该收网了。”
前朝动得越发频繁了,秦般若每日里仍旧是永安宫和佛堂来回晃悠着。不过去了那里,也多是歪在内堂休息。听着梵音潺潺,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湛让再没出现过,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般。
也不知道是藏到了哪里,还是被皇帝给打发到了皇陵之中。
秦般若的日子过得越发沉闷,剩下的那些和尚一个个安分守己得很,也就笃竹照旧整日里咋呼显眼。秦般若默不作声,每日里将人叫进小佛堂去讲经,这日刚刚叫进去不久,就歪着睡了过去。
笃竹跪在地上开始还算安静规矩,过了一会儿,目光就渐渐变得幽深晦涩、野心勃□□来。
佛堂光线本就晦暗,女人一身素衣歪在榻上,安静莹润得如同一泓静止的银月。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拧了拧眉,眉心微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笃竹大着胆子上前:“太后?”
秦般若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歪靠着神色倦怠。
女人脚下的金丝撒花重台履垂在榻沿位置,露出咫尺精细的脚腕,向上则被掩在重重叠叠的逶迤拖地长裙之中。不过腰身紧窄,几乎盈盈一握,胸脯......
没等这个和尚瞧完,秦般若慢慢睁开眼,声音不辨喜怒:“做什么?”
笃竹垂下头,趴伏在地上:“小僧刚才听到太后娘娘在说话,以为您在唤小僧。”
秦般若垂眸看过去的眼神冷冰冰的,语气却如常温和:“哀家说什么了?”
笃竹话说得谦和守礼:“小僧没有听到。”
秦般若低头睨着人冷声道:“既然没有听到,那如何以为是哀家在喊你。”
笃竹始终伏地,看起来卑微懦弱,可声音却稳得很:“小僧只是担心……太后有所需,而小僧却不能尽其能。”
秦般若眯了眯眼,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强了些:“哦?你想如何尽其能?”
笃竹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欲望和暗示:“万死,当为太后效劳。”
秦般若呵了声,抬起重台履踩上和尚肩头,语气轻慢:“为哀家效劳?”
笃竹偏头吻上了女人鞋面,神情荡漾:“是的。”
秦般若被和尚恶心到了,一脚将人踢开,站起身冷声道:“你也配?”
笃竹被踹了个仰倒,可是面上表情却欣然如怡,仍旧服帖道:“太后觉得小僧不配,小僧自然就不配。只可惜湛让师叔能配得上,却也跟着丧了命。”
秦般若眸中幽光更甚,不过却没有说话。
笃竹重新跪下身子,趴着跪回到秦般若脚下,再次吻上了女人脚面:“太后,小僧虽然比不上湛让师叔,却能为您效劳得久一些。”
秦般若冷笑一声,语焉不详道:“你倒是清楚得很。”
笃竹仰头瞧着秦般若:“师叔回来那天,一身狼狈得不成样子。就算着意避开了人,小僧还是瞧见了。”
秦般若的眸色越发危险,可笃竹却没有半点恐惧之色:“太后,师叔行事不小心,小僧却不会。师叔没能满足太后的,就交给小僧吧。”
秦般若冷冷地瞧着他:“你在找死。”
笃竹摇头:“小僧不想死。”
“只有不想死的人,才能活得久。跟太后……也持久。”
“陛下看您也看得紧,如今佛堂换了好几个生面孔。太后没有知觉,小僧却清楚得很。”
“陛下固然爱重您,可若是连鱼水之欢都绝了您的。那这份爱重,在这深宫漫漫之中,又有什么用处呢?”
秦般若终于说话了:“那哀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皇帝的人。”
笃竹更加大胆地勾住秦般若的衣摆:“小僧若真是陛下的人,那此刻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般若一脚踩上男人手背,用力碾了碾:“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笃竹几乎将欲望尽数袒露出来,哑声道:“小僧自然怕死,可更怕......太后寂寞。”
秦般若呵了声:“你倒是肯为哀家着想呢。”
“是小僧该做的。”
秦般若心下厌恶得厉害,不过面上却暂时不显,只冷声道:“滚出去。”
那日之后,秦般若照旧去佛堂听经,每日里也仍会喊和尚到后堂,其中十次里总有六七次是笃竹。
笃竹面上不显,底下却越发禁不住地猖狂起来。
秦般若全当作看不到,照旧将人唤入内堂,晾在一旁独自假寐,任由那群和尚猜疑。
直到二月二十一,秦般若噩梦惊醒,再次唤了一群和尚入永安宫诵经。
笃竹跪在秦般若榻前,目光痴迷:“太后今晚想听什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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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抱歉最近不准时,三次事情太多。每天都迟到我也很无奈,也在想往后调时间,大多时候会在12点之前更完。
第二,节奏问题带来的猜疑。只会回应一次,后面不再回应。我个人觉得节奏没有问题,仍旧跟之前一样,甚至因为更多人的喜欢更加谨慎斟酌。本人上升处女,三次做学术,所以不会草草对待,什么入v拉节奏。我只会扔废稿,紫宸殿很多人骂小皇帝那一章,写了一万字,最后只留下三千。这几章的剧情也是我觉得应该要有的,如果你觉得节奏慢,那只能是我笔力不够,新人水平,只能写到这样了。
第三,感谢到此为止,所有读者给过的喜欢。还有以后仍旧存在的喜欢,你们的喜欢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不爱回馈,是因为我知道人心易变。今日喜欢的,明日你做了什么事情就可能恶言相向。所以,大家都随缘而来,想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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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深殿寂静, 香炉中的白雾茕茕而上,无声无息。秦般若一身青织金妆花暗纹寝衣,外头罩了件白底绿萼梅披风, 斜倚在榻前,半阖着眼,容色清绝,神色却冷淡出尘得很:“随便吧。”
笃竹望着她, 咽了咽口水:“那小僧为太后念诵《心经》。”
秦般若顿了顿, 一时没有说话。过了片刻, 方才幽幽道:“知道哀家为什么明明厌恶你,却又留着你到现在吗?”
笃竹道:“太后留着小僧,自然是因为小僧有用处。只要小僧对太后有用,不管做什么,小僧都甘之如饴。”
秦般若掀眸睨着他, 语气嘲弄:“是个聪明会说话的,只可惜......聪明人都活得不够长久。”
笃竹摇头:“聪明人只是活得比较危险, 未必不能长久。”
秦般若呵了声:“你倒是胸有成竹。难道就不怕一失足,彻底坠入无间地狱。”
笃竹念了声佛号:“人生在无间,死在无间。又有什么不同?”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说吧,你想要什么?”
笃竹跪着膝行至榻下, 目光落在女人素白莹玉的脚踝处:“小僧想解太后心下苦楚, 也想......做大慈恩寺的方丈。”
秦般若被他说笑了,笑声从胸腔之中震荡而出:“你的野心倒是不小。既想做哀家的入幕之宾,还想做那佛门之最的方丈。不过, 你凭什么?就凭你这手左右逢迎的手段吗?”
笃竹面上既不羞愧也不见丝毫难堪,坦然道:“小僧佛学见识虽然比不上湛让师叔,但在其余人中却是佼佼之辈。至于其他......”
笃竹指尖微微动了动, 眼中尽是渴望:“太后看不上小僧,如今却还留着小僧,这就是小僧的本事。小僧如今陪在太后身边,却又活得好好的,这也是小僧的手段。还有,太后若有需要,小僧也可以......”
说着,笃竹手指抬起就要碰到女人衣摆。
秦般若一动不动,瞧着他冷冷道:“你若是敢碰上去,用不着皇帝出手,哀家现在就砍了你。”
笃竹叹息地落回手:“小僧不敢。”
秦般若懒懒地合上眸子:“你若是当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哀家抬举你一次也未尝不可。”
笃竹俯身叩首:“小僧叩谢太后。”
“现在,诵你的经吧。”
笃竹退回到原来位置,低声念诵起来。可是没有一会儿的功夫,那笃竹声音一顿,紧跟着歪在一侧摔了过去。
秦般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猛地睁眼看了过去。只见殿中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和尚,面孔生疏,相貌平平,只是眼睛漂亮得发红,死死地盯着她,如同即将喷薄的火山熔岩,不过表面一层浅浅的平静。
秦般若眯了眯眼,声音冷厉:“谁准你进来的?”
那和尚立在原处,声音低哑却清越得很:“这个混账能进来,小僧就不能进来吗?”
秦般若心下一跳:湛让?
和尚停在原处静静打量她,目光轻缓,重量却沉得很,每滑过一寸几乎就要将她按得不能呼吸。
“太后每日里倒是依旧滋润舒服,活色生香。”男人的语气平静,可是却让秦般若心头起了一丝毛意。
秦般若猛地坐起身,细细打量他半响,一连消失这么多天,如今回来倒好意思说她。
女人面上冷然,目光逼视,淡淡道:“哦,关你何事?”
和尚将笃竹踢到一侧,缓缓迈步上前,从容不迫:“是啊,太后如何自然不关小僧的事。可太后答应过小僧的,难道也忘了?”
秦般若静静地看着他走到她的近前,慢慢蹲下,又慢慢抬手碰上她的裙角,落到她的脚踝位置上,方才开口道:“哀家答应过你什么?”
男人掌心温凉,似乎在外奔波了许久,还有结实坚硬的茧子,磨得她踝骨又痛又痒:“太后说不再找旁的人了,您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