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生。
仡楼朔心头一沉,脸上那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消散。
腹背受敌,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噗嗤!
秦般若的匕首险之又险地擦过他肩头,带起一串血珠!仡楼朔忍着剧痛急退,挥掌反击,可是不及碰到女人,他整个人被晏衍一掌往后拍了出去,重重撞到墙上又跌了下去。
秦般若眼眶猩红,握着手中匕首朝他胸口狠狠刺去:“死!”
仡楼朔避无可避,猛地咳出一大口污血,嘶声厉喝:“我若是死了,叶白柏永远也练不成神转丹!”
叮!嗤啦——
匕尖深深擦着仡楼朔颈侧刺入冰凉的地面,刀刃割裂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秦般若的膝盖如同千斤重锤,狠狠撞在他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目光猩红如血,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仡楼朔浑身浴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紊乱,眼中却重燃起一丝扭曲的笑意:“我说,我若是死了,娘娘想用神转丹救的人......就再也救不了了。”
他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喘息道:“娘娘,你说是死的人重要,还是......活的人更重要?”
“这笔账,娘娘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秦般若低着头死死盯住他沾满血污的脸。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至极的声音:“我如何信你?”
仡楼朔咳着血沫,几乎肆无忌惮道:“娘娘也可以不信。大不了,就是连带着娘娘的旧情人一起陪葬。”
晏衍脸色有些黑,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仡楼朔,说出来朕可以保这个女人活命。”
仡楼朔看向晏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陛下,臣没有您那么深情。这个女人救也好,不救也不好。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什么都没有臣自己的性命重要。”
秦般若冷呵一声,五指缓缓松开仡楼朔的衣襟,借势撑起身形。她的目光扫过床上昏厥的女子,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好啊。那哀家给你一个选择。你死,或者......她死。”
仡楼朔脸上那点惯笑纹丝未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鸷:“娘娘这是准备大发慈悲放了我?臣难道是傻子不成,会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放弃自己......”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身形骤然暴起,那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骤然撕裂了寂静。一道凄艳的血箭从那女人的胸□□射而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了秦般若半张脸。
所有人也都惊了一瞬。
“秦般若,你敢!”仡楼朔也疯了,嘶吼瞬间变了调,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秦般若。
那速度,竟比方才生死相搏时还要快上三分。
然而不等靠近,晏衍横身一步,抬手拦下了他。
秦般若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溅在唇边的一缕温热腥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呵.......”
她慢慢抬眼看向被晏衍攻势逼退的仡楼朔,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兴奋:“拓跋朔,尝到滋味了吗?”
隔着刀光剑影与弥漫的血腥气,秦般若的声音幽幽传来:“看着你最爱的人在你面前......一点点咽气......”她话语如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仡楼朔紧绷欲断的神经,“那是什么感觉啊?”
仡楼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般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她要是死了,我会让这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给她陪葬。”
秦般若低笑一声,慢慢拔出匕首,上面鲜血仍在滴落。她垂眸看了看刀尖,又抬眼直视仡楼朔,轻飘飘道:“要比狠吗?你也可以试试。”
“是她先死,还是......”她微微歪头,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我们这些人死得更快一些。”
四目相对。
无形的风暴在咫尺之间剧烈碰撞、撕扯。
空气凝固如铅。
无人敢呼吸。
良久。
仡楼朔终于先一步妥协道:“放了她。我的命可以给你。”
秦般若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爆发出更低沉的冷笑:“这句话当真是......好生耳熟啊。”
她的笑声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恨意:“仡楼朔,那日哀家有没有这样求你?”
“有没有说过,只要放过万儿......你可以杀我,可以剖开我的心。”
“可你是怎么说的?你有放过万儿吗?”
她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声音却陡然低沉下来:“当日哀家所受之苦,拓跋朔.....你也应该尽数尝一尝了。”
女人笑到最后已然近乎疯癫,叶白柏眉头深锁,目光中带着不忍与凝重,悄然瞥向邵龙道人。道人同样面色沉肃,出声道:“你小子知道神转丹的事?”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仡楼朔狠戾地一点头,目光片刻不敢离开秦般若手中滴血的匕首,语速极快:“那本残页是我扔出去的。”
秦般若瞳孔骤然缩紧。
果然。
她闭了闭眼,那样几近绝迹的秘籍,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几乎在一年多的时间就找到了。
秦般若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寒潭死水:“完整的在哪里?”
仡楼朔:“撕掉烧了。”
秦般若呵了声,杀意再次凝聚。
还没动手,仡楼朔再次急声道:“但是,原本的记载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只要叶神医救活了她,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秦般若语气冰冷,但是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我如何信你?”
仡楼朔将全部希望压在叶白柏身上:“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
“秘术丹方,真假虚实......叶神医总该有这些判断吧?”
叶白柏迎着秦般若的目光,点了点头。
秦般若盯着仡楼朔,眼神变幻莫测,最终慢慢松开手:“好。只要你将神转丹的要诀原盘托出,我可以不杀她。”
仡楼朔徐徐吐出一口气,可那口气刚吐出一半,他立刻不能留下任何漏洞地追加道:“此后也都不能任由其他人杀她。”
秦般若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笑话:“你叫哀家日日护着这个当初害死万儿的罪魁祸首?”
她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仡楼朔,若真是如此,哀家难保不有一天痛下杀手。”
仡楼朔眉心一拧。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哀家不杀她,已经是退了几步。你若再得寸进尺,那也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秦般若看着他,脸上血迹未干,眼神如同恶鬼,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哀家更想看到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如何痛彻心扉!”
仡楼朔呼吸一沉,没有说话。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一声低笑打破了沉凝。秦般若缓缓环视众人,脸上那疯狂与狰狞如潮水般褪去:“都这么严肃做什么?拓跋朔,你确实抓住了哀家的命脉。”
“你说的对。死了的人,永远比不过还活着的人。”
“万儿没了,可是宗垣还活着。”
“只要能救回宗垣,只要叶白柏能炼出神转丹......我可以不杀这个女人。”
“哀家,说到做到。”
仡楼朔立刻嘶声应道:“好,一言为定!只要叶神医能救活她,我仡楼朔对天立誓,必将神转丹所有秘辛,一字不差地和盘托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无间地狱!”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秦般若,似乎等着女人给出同等效力的保证。
秦般若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冰冷的讽刺:“你想让哀家对着你这个仇人立誓?你觉得可能吗?”
仡楼朔寸步不让:“娘娘,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多少信任。若是你连一句誓言都不肯说出,微臣又如何信得过?”
秦般若抿着唇冷讥一声:“你也可以不信。”
晏衍上前一步,声音沉静如渊:“朕来起誓,大祭司没有疑问吧?”
秦般若低声道:“小九?”
晏衍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仡楼朔身上。
仡楼朔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喉结微滚:“自然,陛下一言九鼎,微臣当然不会再质疑。”
晏衍掷地有声:“好!朕晏衍,以大雍帝王起誓:若大祭司仡楼朔信守承诺,将神转丹关键秘要如实告知叶神医,并助其功成。则朕,以及皇后秦般若,永不对此女子行加害之事!如违此誓......”
“人心向背,山河倾覆!朕晏衍,死无全尸!”
秦般若失声惊呼:“小九!!”
仡楼朔大笑:“好!谢陛下隆恩!”
秦般若胸腔剧烈起伏,压着翻江倒海的怒意朝仡楼朔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话音落下,女人猛地起身一把拉住晏衍,转身走了出去。
一路疾行,脚下生风。
直至冲出谷口,狂奔至一片荒僻无人的山崖之畔。她猛地松开男人,汹涌澎湃的情绪才如决堤洪流,再也无法遏制:“你疯了,跟那个王八蛋发那种的毒誓?!”
晏衍被她甩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如此僵持下去,没有什么意义。”
他目光沉沉地望进秦般若疯狂涌动的眼底:“何况,若他真的知道神转丹那最后的一丝契机,朕就答应了又何妨?”
“你!!”秦般若被他眼中的决绝堵得心口剧痛,满腔的怒火如同撞上冰墙,无处宣泄。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才压下所有情绪沙哑道:“你知道他杀的是谁吗?”
晏衍眉目沉沉的看着她。
她抬起头,不再看晏衍,而是望向远处连绵起伏、满目苍翠的巍巍青山。
山风呜咽,掠过崖边,卷动她染血的衣袂。
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许久,一个极度压抑的嘶哑声音,随着山风飘散开来,轻得近乎梦呓:“拓跋万儿,我的女儿。”
她停歇了片刻,继续道:“也是你的。”
晏衍瞳孔一缩。
秦般若声音开始发颤,每个字都像淬血的刀:“她就在我的眼前,被仡楼朔一刀一刀杀死。”
“到最后......死无全尸,什么都没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