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背对着声音的方向,全身赤裸地被困在浴桶之中,连遮掩都无法做到。一股强烈的羞耻与愤怒涌来,她狠狠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将声音稳住:“你到底想做什么?”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仡楼朔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怕是要有些对不住娘娘了。”
秦般若心中警铃狂响,咽了咽喉咙里干涸的唾液:“我们从前合作得也算愉快。若有什么可以商量的,本宫都可以应下你。”
然而,帘后却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咿呀声。
像小猫,更像初生的婴孩。
秦般若心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变得冰凉:“你手里......抱着谁的孩子?!”
仡楼朔低笑一声,抱着那柔软的小东西,一步步朝浴桶靠近,最终停在秦般若的背后,幽幽道:“娘娘这样聪慧,难道还没猜出来?”
秦般若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疯狂地想要回头,可是身体却始终动也不能动。从未有过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她灭顶:“万儿?你把万儿从宫里带了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想要双生蛊吗?我可以给你!”
“只要你放了万儿,本宫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性命。”
仿佛感应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唤,襁褓中一直低低哼唧的拓跋万儿,突然爆发出一声委屈而响亮的啼哭。
仡楼朔似乎被婴儿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顿了一下,轻轻掐着婴儿的脸颊,吓唬道:“再哭,我就杀了你。”
拓跋万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加大声了。
仡楼朔叹了声,抬手点过拓跋万儿肩头一处,淡淡道:“太吵了。”
瞬间,拓跋万儿没了声响。
秦般若什么也瞧不见,眼眶赤红欲裂,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你对她做了什么?”
仡楼朔抱着她慢慢转到了木桶的正前方,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水面之上裸露的肩颈和锁骨,视线冰冷黏腻,不带任何的情欲。
男人瞧了她半响,轻声道:“娘娘这副天人之姿,普天之下怕是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
秦般若眼中几乎浸出血泪来,哀声道:“放了她,本宫随你处置。”
仡楼朔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怀里乖巧睡过去的拓跋万儿,叹声道:“娘娘别说傻话了。我既然费尽心机将小公主请来,自然是有非借小公主不可之处。”
说着,他轻轻戳了戳婴儿柔嫩的脸颊,又戳了戳,直将人又重新戳醒了过来。
仡楼朔手指一顿,拓跋万儿却像是忘了方才被这个人弄晕的事情,抬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仡楼朔垂下来的一缕发辫,以及发辫末端系着银坠角。
揪着揪着,就要笨拙地往自己小嘴里塞。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仡楼朔动作猛地一滞。男人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的阴戾似乎被什么微小的东西触动了一丝缝隙。
他低喃出声:“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
“怪不得叫拓跋让......”他顿了顿,语气颇有几分诡异道,“如此宠爱。”
说着,他的指尖抚过拓跋万儿眉眼,又点了点她的鼻端:“这眉眼说来像娘娘,可更像咱们陛下。”
“您说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般若心脏狂跳:“你什么意思?”
仡楼朔瞧着她眼中瞬间炸开的惊疑与惶恐,忍不住低笑了声:“娘娘不会真以为这是拓跋让的孩子吧?”
秦般若几乎是嘶吼出声:“这就是拓跋让的孩子!”
仡楼朔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讥讽越来越大:“娘娘难道不知道拓跋稷给他下了药?”
他看着秦般若因他的话而骤然失血的脸,慢慢道:“他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倘若拓跋让有了孩子,后面的变数可就大了。”
“而拓跋稷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出现那样的变数。”
“不过拓跋让倒真是个痴情种子,明知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血脉,却仍旧能捧在掌心,视如己出......”
秦般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牙齿忍不住颤抖。
她不是没有过这个猜测,湛让在最初得知她曾生下孩子的疯狂,在得知她有孕时那瞬间的僵硬与死寂......都让她忍不住猜测,他于子嗣之上可能发生了意外。
可是在孕期,乃至小万儿出生之后,他都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的父亲一般。
疼惜,喜悦,万千宠爱。
秦般若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仡楼朔瞧了她一眼,低头看向怀里还在无意识地揪着他发辫和银铃的拓跋万儿,又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温柔笑道:“这样乖巧伶俐的孩子,谁又舍得伤害她呢?”
怀中的拓跋万儿似乎被他的温柔语气感染,竟咧了咧小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啊呜”声。
仡楼朔看着她纯稚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缓缓地再次轻轻点了点拓跋万儿的脸颊,动作轻柔无比,可声音却凉得很:“所以,小万儿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娘娘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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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预警一下,明天是最惨的一章,不喜欢的可以略过。已经到后期了,这个月应该就正文完结了。
2025断断续续更新,感谢一直陪伴的朋友,2026新年快乐,努力全文存稿再发文!!
下本想写个1v1三十万字以内的小甜文,伪兄妹的仙侠梗,不知道你们会喜欢不?
第164章
竹屋内的烛火不安地摇曳。
秦般若压抑着所有恐慌, 死死盯住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仡楼朔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什么也没说,指尖在拓跋万儿如嫩藕般的腕心位置轻轻一划。
“呜哇——”
拓跋万儿笑容一顿, 紧跟着嘴巴一撇,哭声瞬间拔高。
一线刺目的猩红蜿蜒着落入下方的药汤之中,可那赤红在浴桶之中漫开不过一息,便被褐色药汁彻底吞噬, 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般若怔了片刻, 下一瞬目眦欲裂:“仡楼朔, 你敢!!”
仡楼朔笑了下,抬眸看着她道:“娘娘,我有什么不敢的?”
秦般若彻底慌了:“住手!仡楼朔,你给我住手!!”
“她还小,受不住你这样放血的。”
秦般若目眦欲裂, 双目通红,可是身体却始终动弹不了一点儿。眼睁睁看着女儿哭得四新, 却什么也做不了。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她只能用最卑微、最无力的语气哀求:“等她再大一些,或者......或者,每日只用一些好不好?”
“你这样下去, 她会没命的。”
仡楼朔叹息一声, 目中生出几分怜惜地看着啼哭不止的拓跋万儿:“娘娘知道,我原也是个善人。只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用这蛊去救一个人。”
“今日我若是心软了,明日她可能就死了。”
仡楼朔的视线重新落回秦般若涕泪交加的脸上, 平静得可怕:“娘娘应该清楚,再良善之人......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
“也会做出这世上最为残酷之事。”
他轻轻摇着头,发尾的银铃发出轻微的脆响:“这罪孽......要怪, 也不能全然怪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中生出几分哀色:“只能怪命运弄人。”
“若是娘娘当初没有冰封了体内的蛊虫,或许也用不着这女娃的性命,不过些许鲜血就能将那东西给唤醒出来。可惜......娘娘冰封了它,如今只能费些力气......才能将那不听话的东西给逼出来。”
话音落下,仡楼朔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了几分,那一道细小的伤口因这力道的挤压,瞬息之间涌出更多的鲜血。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滴落,而是形成了一股细小的血流,更快更深地注入浴桶。
褐色的药液越来越深,空气也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味。
秦般若彻底疯了,赤红的双眼仿佛要滴出血来:“仡楼朔,万儿若是有三长两短,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穷尽黄泉,也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仡楼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纹丝不动:“娘娘,我等着您。”
话音落下,男人重新垂眸看向怀中因失血而逐渐灰败的小脸,轻叹一声:“其实娘娘上次就不该留我的性命,既然留下了......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任由秦般若哀求怒骂,仡楼朔始终没有停下半分。
直到拓跋万儿的哭声彻底微弱下去,只剩下细若游丝般的抽噎。秦般若的精神堤防彻底崩溃,语调哀求:“仡楼朔,求你放了她!我把心挖出来给你找那蛊.......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
仡楼朔的手极为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丝,垂下眼静静看着桶中几近崩溃的女人,淡声道:“如果杀了你,就可以得到那蛊......我又何必非得来这么一遭?”
“我又没有什么看人撕心裂肺的嗜好。”
秦般若呆了一瞬,彻底崩溃。
湛让,宗垣,或者小九......
谁来都好?
谁来救救她的孩子。
她宁愿自己立死当下,只要有人能来救救她的孩子。
可是时间在绝望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没有一个人来这里。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拓跋万儿小脸灰败得像蒙上了一层死气,唇瓣毫无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秦般若不再求他了,只是泪水一滴一滴地落,目光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男人臂弯中的女儿。
拓跋万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所有的挚爱和期待,强撑着睁开眼朝着秦般若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葡萄的大眼睛浸满了泪水,可是在看到秦般若的一瞬,竟然咧着嘴笑了下。
秦般若泪水霎时涌出,但嘴角也跟着提起,笑了一下。
拓跋万儿看到母亲的笑容,突然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可是她还不会说话。
她才一个多月。
秦般若泪如雨下,嘴唇颤抖个不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仡楼朔沉默地瞧了半响,动了动嘴唇,冰冷道:“对不住了,娘娘。”
下一秒,男人手臂猛地一抬,一柄通体漆黑匕首从袖口滑出,落入男人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