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歌双臂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歪头打量着晏衍,在那看戏:“模样倒是生得一等一的好,小丫头艳福不浅呐。”
秦般若根本无暇理会叶长歌的调侃,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晏衍道:“如今你和暗庐都重伤了,再拖下去,你应该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晏衍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警告,双眼猩红:“跟我走。”
秦般若闭了闭眼,将头偏向另一边,深吸一口气道:“不可能!”
叶长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终于不再旁观,往前一步,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是啊!臭小子的媳妇儿,老婆子我乖乖小徒儿的娘亲......怎么可能跟你走?”
话音落下,男人骤然僵住。
他呆了半响,嘴唇无意识地开合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个茫然的气音:“娘亲?”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扯了又扯,似乎想扯开一个欢喜的弧度,却又被恐慌死死攥住,目光死死盯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的......孩子?”
秦般若身子极其细微的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否认道:“不是。”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湛让也蓦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讥声道:“宗垣的。”
晏衍如同遭了当头一棒,瞳孔震颤,死死咬着牙道:“我不信,我们的孩子......”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打掉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他,声音里也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尖锐,冷声道:“当初不是你要打掉他的吗?”
一声轰鸣,几乎震碎了晏衍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晏衍再压制不住胸腔的翻涌,一口鲜血狠狠喷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可是紧抓着女人腕骨的那只手,却依旧滚烫如铁。
秦般若只当没有瞧见男人的狼狈,面无表情道:“松手,今日你留不下我。”
晏衍面色苍白,瞳孔在剧烈的震颤中骤然缩紧,翻涌着一种极致的疯狂,声音却平静下来:“那我就死在这里。”
秦般若偏开头去,冷声道:“随便。”
叶长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同秦般若有商有量道:“唉哟喂,丫头......这样这般姿容绝世、武功高强的痴情俏郎君可不多见了,你真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秦般若:......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被自家这不靠谱的师叔气笑了:“师叔!若是宗垣听到你说这话,应该会不太赞同。”
叶长歌讪讪呵了声:“行了!耽搁这么久,也该走了。”
说着女人语气瞬间由戏谑转为冰冷,那股无形的威压也再次弥漫开来:“小子!听到没?松手,别逼老婆子我动手。”
晏衍对那恐怖的威压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不在意了。他慢慢将目光从秦般若脸上移开,转而叶长歌身上,声音也平静下来:“前辈应该是五十年前纵横江湖的白发魔仙林长歌前辈吧?”
“嘿!”叶长歌原本准备动手的姿势微微一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
她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晏衍,第一次认真看他,语气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晏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唇角轻扯了扯,艰难出声道:“鹤发童颜,神功盖世,又如此风华绝代的......除了叶前辈,晚辈再想不到第二人了。”
叶长歌瞬间忘了之前的立场,再次发出一声轻快愉悦的嘿声,偏头朝着秦般若眉开眼笑道:“丫头!听听!听见没!这话说的......多贴心!多中听!”
“和咱家那个闷葫芦似的臭小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般若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咬了咬牙,再次提醒她道:“师叔!您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叶长歌被她一噎,脸上那兴高采烈的表情顿时卡住了,颇有几分不自在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说着,她没好气地挥挥手,“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叶长歌的身影原地消失,等再眨眼的功夫已然到了晏衍的面前。
快!
太快了!!
所有人顿时一惊:“陛下!”
“看在你还算会说话的份上......”叶长歌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动作却迅如闪电,右手中指食指并拢,不知点在了晏衍哪个大穴之上。
晏衍只觉得一股奇寒无比的力量瞬间冻结了半边身体,那牢牢在秦般若腕上的五指,“唰”地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老婆子就放过你了。”话音落下的功夫,秦般若已经被叶长歌拉回了几丈开外的原处。
“滚吧。”
晏衍掌心一空,怔了片刻,才猛地看向叶长歌:“前辈......”
叶长歌脸上已经敛去方才的轻松笑意:“老婆子我的耐心有限,你若还不走,就不要怪我下手无情了。”
晏衍闭了闭眼,知道今日再难带秦般若回大雍了,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今日多谢前辈相救,此等大恩,来日晚辈必定登门致谢。”
说到这里一顿,晏衍再次开口道:“大雍虽没有九转雪莲,却也有一些别的天材地宝。前辈若有所需,尽可知会晚辈一声,无论是何等药材,晚辈都会竭尽全力地搜寻送去。”
叶长歌再次抬头瞧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机灵。”
晏衍再次深深看了秦般若一眼,转身叫人带起暗庐,转身没入林中。
“晏正”眼神闪烁,脚步往后一退,似乎跟着也要离开。
秦般若眸光似乎无意中落到他的身上,抬手直直地指向他:“师叔,这个人.....几次三番设计害我,今日,不能再留下他了。”
叶长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微眯了眯眼,轻描淡写道:“那杀了?”
秦般若眸色一狠,没有丝毫犹豫道:“杀了。”
“晏正”面色骤变,双拳紧握,咬牙道:“母妃,这段时间儿子对你也算恭敬有加。您不能......”
秦般若平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这个人留着,来日怕是会彻底酿成大祸。
“晏正”见此咬了咬牙,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毫不犹豫地转身飞遁。
与此同时,无数黑影一齐朝着叶长歌扑来,意图拦截一二。
叶长歌轻呵了声,甚至没有松开拽着秦般若的手,只是轻轻地一掌拂出,那些人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死活不知。
紧跟着,一根枯枝几乎瞬息之间就追上了“晏正”的后心。
“噗嗤”一声,男人的身体一僵,紧跟着软绵绵地从半空中垂直跌落,摔进了下方的雪坑里,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静寂无声。
她慢慢回过头来,看向始终没有动作的湛让,十分满意道:“行了,碍眼的都清理干净了。如今只剩这一个......”
“你打算怎么办?要死,还是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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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工作日的效率是真不行啊,不过有人撑腰的感觉是真爽呀...女宝会越来越厉害的,小皮鞭,还有铁链子,都会还回去的嘿!
第154章
叶长歌话音方落, 四周暗卫瞬间刀剑出鞘,如临大敌一般齐齐护在湛让身前。
湛让却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随意抬了抬手:“都退下。”
说完, 他目光沉静地转向叶长歌,神色从容道:“前辈说笑了,晚辈自然是想要活的。”
叶长歌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音:“要活的,那就好说。九转雪莲拿来, 老婆子自会放你离去。”
湛让恭敬道:“已经叫底下人去取了, 想来再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该拿回来了。”
闻言, 叶长歌眉梢微动,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偏头看向秦般若:“丫头,你身边这些个姘头倒是个顶个的识时务、知进退。”
秦般若抿着唇,眼观鼻,鼻观心, 只当没有听到。
湛让顺势将视线落在秦般若身上,温言道:“宗兄如今生死未卜, 皇后代朕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秦般若:......
这人登基之后,连话都说得越发圆融周全,密不透风了。
湛让深深看着她, 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昨晚, 朕同皇后说的......无论多久,一直做数。”
秦般若抿住了唇,默然不语。
如今天色渐明, 一线稀薄的日光从东方慢慢透出,落到湛让身上,显得明暗不清。男人立在原地不知沉默了许久, 忽然嘘然一叹,出声道:“还记得老和尚吗?”
惠讷?
秦般若倏然抬眼看向他,当年那些被深藏的秘辛,无论是小九还是眼前的湛让,都默契地将她排除在外。
如今却忽然提起......
湛让迎上她复杂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更深了些:“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我不会回来的。” 秦般若抿紧了唇,声音平静而决绝。
湛让不置可否地轻轻摇头,笃定依旧:“你会的。只是莫要让我等得太久。”
说到最后,那语气近乎叹息。
心头猛地掠过他身上的奇毒,秦般若偏头看向叶长歌,沉声道:“师叔,他身上到底中的什么毒?”
叶长歌闻言顿了一下,下一秒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刹那间枯瘦的手指就已精准地扣住了湛让腕间脉门。
周围护卫惊骇欲绝,剑锋再度齐指叶长歌:“陛下!”
湛让面色平静,声音也依旧平稳:“无妨。”
叶长歌始终低着眸子,凝神细探良久,缓缓松开手,淡淡道:“小子,你没几年活头了。”
湛让坦然颔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
叶长歌眸色深沉,沉默片刻,终是道:“九转雪莲或许也能压制你身上的毒素。”
“确实可以。”湛让平静地再次点头,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他人之事。
秦般若心头猛地一窒。
叶长歌眼中精光瞬间暴涨:“可这雪莲,老婆子我志在必得!”
湛让神色未变,不疾不徐:“晚辈方才言明,已经叫底下人去取了。此刻想必应已在途中了。”
叶长歌半眯着眼追问,语气透着审视:“你当真肯撒手?”
湛让嘴角竟扬起一丝近乎洒脱的笑意:“有什么不肯的?这雪莲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吊着这半条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