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湛让说完,秦般若直接厉声打断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出声道:“所以......张贯之是不是没死?”
面对她近乎偏执的追问,湛让目光慢慢转向窗外,声音带着事不关己般的漠然:“究竟死没死,太后可以问问宗垣。”
“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个方向,一道颀长沉默的身影慢慢迈进书房。
仍旧是昨晚的一身黑衣,容色清隽,眉眼如旧。
秦般若呆呆转过头去,一时滞住。
湛让嘴角扯动,对着宗垣轻呵了声:“我输了,可你也没赢。”
他顿了顿,那目光轻轻扫了秦般若一眼,随即又钉回宗垣脸上。
“她一直都没有斩钉截铁地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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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6元旦快乐!天天快乐!!
第144章
秦般若瞳孔微颤, 不可置信地看向宗垣。
宗垣只当没有听到这话,缓步走到秦般若身前,眉目温和道:“回去之后看到你不在, 就猜到你来这里寻我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男人简单两句话,就解释得干脆利落。
秦般若敛住心神,快走两步行至他身前。离得近了, 才发现男人脸色苍白, 身上的血腥之气异常浓郁。
秦般若一惊:“师兄, 你受伤了?”
宗垣抬手握住女人手腕,将她拉到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湛让:“我们走了。”
湛让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半晌,才从唇间吝啬地挤出一个极轻也极冷的呵声:“请吧。”
宗垣没有丝毫犹豫, 带着人转身朝外走去。
有一瞬间,秦般若想要回头再看湛让一眼, 可是心下却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不回头才是更好的选择。
身后,湛让始终一动不动。
他就立在原地看着二人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转廊之后,女人没有一次回头。
终于, 一声极其轻微的自嘲从他唇间溢出:“怎么办呢?软硬都不吃啊......”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几乎与殿内浓重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从门后慢慢走出来,声音低沉带着强烈的试探与诱引:“所以,陛下可要考虑一次同我家主子的合作?”
“呵......” 湛让头都没回, 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那个黑影,视线依旧定格在空无一人的回廊入口。
手下却慢条斯理地捻起面前御案上的一支乌木镶银筷。
下一瞬!
“呼——!!”
破空之声骤起,那支筷子几乎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射向那黑影胸口。
来人面色骤变,脚下连忙避让可已然避让不及。
“噗嗤”一声,利器刺入□□的声音传来。
湛让这时才缓缓侧过脸,目光如同看待一只肮脏的老鼠,睥睨不屑:“既然要谈合作,就让你家主子自己来。”
“你?”
湛让顿了顿,冷嗤道,“算个什么东西?”
短暂的死寂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男人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怒意:“卑职确实不算什么,只是全凭主子信任。陛下若是愿意同我家主子合作......”
不等男人说完,湛让敛下眸色,面容变得极其冷冽,再瞧不见任何一丝方才面对秦般若时的温和,只剩下纯粹的厌恶和冷淡:“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给他家主子送过去。”
那黑衣人面色骤然一变。
湛让转身朝外走去,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既然要谈合作,起码也得找个人过来。”
“叫一头不会说话的畜生过来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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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垣一路紧握着秦般若的手腕,步履沉稳地甩过身后那群盯梢之人,穿过层层叠叠的院门廊道,最终翻入一处僻静庭院。
院中一个中年人正靠在躺椅之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抬眼看过去,一愣之后瞬间起身,迎上前道:“公子?!”
宗垣没有多说,简单道:“辛苦三叔拿些伤药过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男人一边带着人进了主屋,一边转身疾奔去寻药。
等人走了,秦般若才终于出声,声音干涩得厉害:“师兄,对不起。”
宗垣抬手将人拥入怀里,声音温和:“傻瓜,我没事。”
男人怀里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熏久了的暖香,奇异地令人温暖和安心。
秦般若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得厉害,嘴唇微动,不等说出话来。门外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急促响起,不等屋内人回应,方才离去的那个三叔已经捧着药箱推门而入了。
他看了一眼室内情形,呆了片刻,才低声询问:“公子,药拿来了。可要我帮您上药?”
“不用。”
秦般若从宗垣怀里退出来,神色平静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药箱:“我来就好。”
“好好好......”男人声音似乎极其兴奋。
秦般若:......
秦般若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抬眼看向三叔道:“多谢。”
宗垣也看向三叔:“三叔......”
话没说完,三叔倒着往后退:“叔都懂!叔走!”
......
嘎吱一声,门扉轻掩。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般若抱着药箱放到桌上,又默不作声地将宗垣按在椅子上,抬手就要解男人的腰带。
宗垣按住她的手腕,喉咙微滚:“安阳,我自己来吧。”
秦般若低着头,眼里都是血丝,声音也轻得厉害:“师兄,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宗垣顿了下,慢慢松开手。
秦般若一点点褪下男人染血的外袍和里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跟着暴露在眼前。
一道斜贯肩胛,一道撕裂腰侧。
皮肉翻卷,血肉狰狞。
秦般若浑身猛地一僵,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湛让这个混蛋,竟敢当真下此狠手。”
宗垣背对着她,感受着身后女人压抑的怒火,轻笑出声道:“他若不下狠手,别说留我,怕是连拖延我至今都做不到。”
秦般若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手蘸过些许药膏一点一点涂在那些伤口之上。
女人的动作轻得如同鸿毛一般,叫那一处伤口又疼又痒,却毫无察觉。
宗垣备受折磨,闭了闭眼,勉强压下所有的杂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秦般若将伤口包扎完毕,已然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在这秋高气肃的时节,宗垣几被逼出了一身汗。
秦般若以为男人是疼的,闭了闭眼,自责道:“我不该叫你去的。”
宗垣深吸一口气,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头,不过想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地面,背对着她沉声道:“安阳,我不想骗你......”
话音落下,秦般若心口一跳。
宗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湛让寻了很多个像张贯之的人。”
“城门所见之人,就在其中。”
“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抱歉......”
秦般若呆了许久没有动,过了半响才低低应声道:“明明是我该对师兄说抱歉,师兄给我道的这是哪门子的歉?”
宗垣垂下眼睑:“是我叫你重新燃起了希望又......””
话没说完,秦般若就轻声打断他:“师兄。”
她顿了顿,缓声道:“这样挺好的。”
“他既然已经死了,就该一直死着。倘若他没死,我......我怕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补偿他?”
“他连命都给我了,我怎么补偿他?”
“更何况......”秦般若轻笑了声,眼中溢出泪花来,“席魏那些人俱数因我而死,我还有什么脸再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时候,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话没说完,宗垣转身将人死死拥入怀里:“不要说这样的话。”
秦般若再压抑不住心下的哀然,抱着他痛哭出声:“对不起,师兄......我是个薄情寡义的坏女人......”
宗垣心疼得厉害,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抚道:“你不是。”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为她将沉甸甸的人命和责任推开。
秦般若心下有一瞬的轻松,可是在意识到这份轻松的虚伪之后,女人哭得更加厉害了:“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那些人的死,就算是先太子乃至拓跋稷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