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歌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二十五年前,有一对夫妻来过这里,恰巧了解了一二。碰巧也顺势见识了一遭十五之夜,离了爱人的人,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唏嘘一声:“什么叫双生蛊,双生双死,永世不分才是双生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啊。”
说到这里,叶长歌脸色一改,一副八卦的模样看向她:“看来你那孩子他爹,挺爱你呀。”
秦般若没有同人说自己八卦的癖好,只是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后来听说并非真的双生双死。有人说研制这对蛊毒的人是个男人,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却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叶长歌嗤笑着摇了摇头:“并非不死,不过是没什么痛楚的死罢了。越是轻伤,女人感应却清晰;越是伤及性命,女人越是无知无觉。”
“也亏得那臭小子带你来的这里,满江湖除了白老头那寒玉床再没别的能压制了。若是拖久了,怕是死在半路也不清楚缘由呢。”
话音落下,女人挑了挑眉,道:“不过,那毒丫头就算解不了,还有她师傅呢。臭小子怎么没带你去梵净山?”
毒丫头?她说的是毒娘子?
秦般若抿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缘由来。
叶长歌打眼一瞧就明白了,哦了声:“怎么,和毒娘子那边有摩擦?”
秦般若不好说她死在了皇帝手中,只得点点头。
叶长歌觑着眼瞧了她半响,轻笑一声,也不戳破继续道:“行了,人找来了。老身也不多说了,提醒你们两个一句......距离月圆子时还有七天。”
“能不能说动白老头开那墓,就看你们了。”
女人说完之后摆了摆手,闭上眼睛明显送客的意思。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拱手施了个江湖礼节,跟着慢慢退了出去。外头果然宗垣已经等着了,瞧见她出来,抬腿迎上前去,温声道:“说什么了?”
秦般若温声道:“一些闲话罢了。”
宗垣应了声,先一步转身道:“外头冷,我先带你去住处看一看吧。”
秦般若却没有立时动作,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宗垣......”
宗垣顿了一下,重新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秦般若抿了抿唇:“多谢你这一路的照拂,明日我就下山吧。”
宗垣了然,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别介意。师叔他们......有些着急,已经都恨不得抓头母鸡回来跟我拜堂了。”
秦般若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宗垣摇了摇头:“等我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你先住下。”
不知何时,飞雪又簌簌落了下来。
秦般若望着他的眉眼,动了动唇:“叨扰你这一路已经够了。余下的......生死有命吧。”
宗垣眸光顿了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再没吭声。
等人走了,里头叶五婆婆方才呔了声:“就这闷葫芦样!!怪不得到如今了还没媳妇儿。”
第119章
“都安排好了?”
雪洞之中, 一身须发皆白的老人双腿盘坐,双目微合,面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宗垣跪下身去:“是。”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原本平平无奇的面貌在睁眼的瞬间精光四射:“别人的女人,别人孩子的娘。值得吗?”
宗垣仰头望着他道:“师傅从小就告诉徒儿,行事不要问值不值得,要问你的心, 到底想不想去做。”
“如今徒儿, 只想救她。”
老人面无表情地审视了他许久, 冷呵一声:“为着别人的爱恨来买单,为师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样愚蠢的时候?”
宗垣勾了勾唇:“人哪能一辈子都聪明着过。有时候,做一些蠢事也并非都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何况, 这愚蠢不是都跟您学的吗?”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风刃照着宗垣面门轰了过去, 宗垣身子一滚,堪堪避了过去。
老人把眼一耷:“将时间都花在女人身上了?怪不得功夫退步了。”
话音落下,一连十几道风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宗垣一起涌来,男人苦笑一声:“是师傅功力又精进了。”
老人半阖着眼, 冷声道:“我这么个老头子都精进了, 你的功力却停滞不前,难道不更有问题了吗?”
宗垣叹息一声:“乍听着没毛病,可您的功力原本就比徒儿高出数倍, 如今突破......”说到一半,险之又险差点儿没躲开逼到咽喉的风刃,堪堪擦着肩头掠过, 掀起一丝血色。
宗垣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老人脸色倒更加黑了:“再过段时间,是不是就该死在为师手下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出去死在别人手里。”
这话说完,老人手中的风刃不减反增,越发凶猛起来。
宗垣不敢再多话,全神贯注起来。
洞外,邵龙道人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完喽!”
齐陀和尚歪头瞧了他一眼:“如今怎么办?咱们还进去吗?”
邵龙道人嘿了声,转身就走:“眼瞧着老大明显是恼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齐陀和尚脚下一步不停地跟在后头,嘴上仍旧迟疑道:“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等臭小子出来了......”
邵龙道人一步三摇,看起来走得慢却每一步都落到数米开外,慢悠悠道:“等他出来也没理。谁让他自己将老大给惹恼的,这个时候,一百个咱俩上去也没用。”
齐陀和尚抿了抿唇,脚下不停地跟着:“也是,那走吧。”
眨眼功夫已然走了数里,齐陀和尚神色迟疑道:“不过咱们就这样丢下那小子,会不会不太好?不会真的出事吧?”
邵龙道人脚下一停,不过头都没回,冷笑了声:“没听老大说嘛!就是死了也是活该。何况,死在他自己师傅的手里,总比出去死在别人的手里要好。”
“行了,你也别操心了。该吃吃该睡睡......”
话说到一半,秦般若几步跑出来,抬手拦下二人:“两位前辈,你们说的是宗垣吗?”
邵龙道人笑眯眯地点头:“女娃娃,怎么还没睡啊?”说着眯眼望了望天,手指一算道:“算算时间也快亥时三刻了,睡得晚了可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秦般若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原本早已经睡下了。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晚上醒的次数也跟着多了。如厕完之后就想出来走走,却不小心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想避开,可是这两个人说的明显是宗垣。一个迟疑,就将对话听完了。
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垣的师傅,要杀了宗垣?
为什么?
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很好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着她的事吗?
秦般若面色已然急了几分,声音也带了三分厉色:“前辈,宗垣到底怎么了?”
邵龙道人都多大年纪了,如何还会被这吓到,倒是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也不多话,偏头下巴点了点过来的方向:“那里,去得快一些的话也许能捡个半死不活的......”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然小跑着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邵龙道人嘿嘿一声:“走!”
齐陀和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觉得身边没人,回头一看,邵龙道人已经朝着来路折了回去。齐陀和尚嘿了声,脚下一点追了上去:“去看戏?”
邵龙道人朝他挤了挤眼:“难得的好戏,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齐陀和尚眼里也多了几分亮色,恍然道:“你刚才故意的?”
邵龙道人十分猥琐的低笑两声:“咱们这些当长辈的,怎么也不能叫自家孩子受委屈不是?”
齐陀和尚目光点了点他,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
洞内,宗垣已然伤了数十道口子,一身白衣也早变得鲜血淋漓,不过始终没有离开雪洞。
就在这个时候,老人眉眼微动,扫了眼洞外方向,下一秒,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这么长时间,宗垣身形已然变得滞涩。
短短一个瞬间,身上霎时多了数道伤口,宗垣猛地单膝跪地,喷出一口血来。
老人叹了口气:“在徽,你叫为师失望了。”
宗垣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老人摇摇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宗垣抬眸望了过去,目中生出几分复杂之色:“没有。”
一个眼神,老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冷笑一声:“瞧我教出来的好徒弟,当真是个一等一的情种。”
话音落下,一道有形的杀招就照着宗垣胸口激射而去。
“不要!”秦般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瞧见这一幕,霎时瞳孔骤缩,尖声扑了过去。
不过没等她扑到男人身前,宗垣已经撤步将人一把揽住退至一侧:“你怎么来了?”
秦般若脸色有些苍白,抬眸看着宗垣道:“你没事吧?”
宗垣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说话间的功夫,他抬手摸向女人腕间寸关尺的位置,越是探脉,眉色就拧得越紧,“你动了胎气,我送你回去。”
说话间,宗垣松开手转头看向老人:“师傅,我先送安阳回去。”
秦般若抬眸看了过去,老人须发皆白,却不见丝毫的和颜悦色,一双狭长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放出阴冷的精光,就坐在那里瞧着她如同瞧着一个死人。
秦般若被这个眼神瞧得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喉头跟着咽了咽口水。
宗垣身子一偏,完完全全挡住老人的眼神,低声道:“师傅,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宗垣拉着人就往外走。秦般若却始终立在原地,动也没动,对上宗垣望下来的视线,她努力勾了勾唇角道:“来都来了,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宗垣低着的眸子一顿,哑声道:“你动了胎气,得回去好好休息。”
秦般若拂过他的手,笑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这个孩子像他爹,能耐着的。”
女人说完这话,转头看向老人:“前辈,寅夜来访,是在下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