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刚落下,秦般若也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安阳?”宗垣一惊,抬手碰触她的鼻息,却发现她的生机似乎在快速减弱。
男人敏锐地看了皇帝一眼,转头朝着万俟生道:“走!”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醒过来之后,除了朝着宗垣道了一句“多谢”以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宗垣也不多话,只是同万俟生一左一右地驾着马车默默陪她。秦般若也不问去哪里,似乎去哪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此又行了数日功夫,宗垣终于拉开车帘,朝着里头的女人微笑道:“到了。”
秦般若抬眸望去,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起伏跌宕,宛如一条白色巨龙在湛蓝天空与广袤大地相接之处蜿蜒盘踞,清晰、壮阔。偶尔阳光落下来,将峰顶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如同天际繁星坠入整个山体。
乍瞧之下,摄人心魄。
女人眨了眨眼,不知何时掠过一阵长风,雪花簌簌飘了过来,湿了睫毛头发。
不冷,只是有些凉。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雪花落入掌心,不过眨眼之间就化作一滴水珠。
凉簌簌,还多了些痒。
秦般若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有些哑:“这是哪里?”
宗垣勾了勾唇:“我的家。”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雪白的影子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就到了跟前,停在秦般若面前,大眼瞪小眼彼此互相看了许久。
秦般若怔怔地瞧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许久才扯了扯唇角,当作招呼。
那人左右歪了歪头,然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顺着脸蛋落到秦般若肚子上,瞳孔瞬间睁大了一瞬,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步,出声道:“了不得了,臭小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话一出口,秦般若面色微变。
宗垣连忙道:“师叔,安阳是我朋友。”
说话间,又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六七个老妪老翁,将秦般若团团围住。
一应的鹤发童颜,眉目温和。不过手里的家伙什儿却各有特色,有的拿着一方废铁,还有的手里拿着半米长的高剪......目光锃亮,神色稀奇。
至于宗垣和万俟生两个人,早已经被挤在人外。
空珺老人:“哎哟,不错不错!”
最先出来的邵龙道人也似乎没听到宗垣那句话,跟着道:“这姑娘长得漂亮,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东贤僧:“不管,这个孩子我预定了!”
空珺老人:“嘿!老冬瓜,轮也轮不到你呀!这徒弟,该我了。”
齐陀和尚:“凭什么该你呀!要按着年纪算,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叶长歌:“这肚子圆滚滚的,肯定是个姑娘!姑娘自然要跟着我来了,难道还跟你们这些臭老爷们一起吗?”
喧嚣声一停,紧跟着再次响起。
齐陀和尚:“你们吵个不停有什么用,问臭小子!”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齐转向宗垣:“臭小子,你儿子准备拜谁为师呀?”
宗垣:......
“各位师叔,安阳是我朋友。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被邵龙道人抓了肩头,几个起跃就彻底不见了踪迹:“许久不见,过来跟老子比划两招,让老子看看是不是功夫又退步了?”
秦般若:......
宗垣的身影一消失,剩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秦般若身上。
叶长歌冲她挤出一个笑脸:“小姑娘!你说,你孩子准备拜谁为师?”
秦般若:......
女人平静地打断这些老顽童:“这孩子同宗垣没有关系。”
她将目光落向一侧始终旁观的万俟生身上:“前辈可以问万俟生,我同宗垣只是朋友相交。”
万俟生眸光动了动,对上女人求助的视线,垂下眸子:“好像是。”
*** ***
“为着你师娘的寒玉心经来的?”
邵龙道人打舒坦了,整个人在雪地一躺,眉眼挑着宗垣,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宗垣轻笑了声,蹲在身侧:“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邵龙道人嗤了声,眉眼挑得更高了:“行了,少拍马屁。你朝你师傅要这还不容易,直接带着女娃子给你师傅师娘磕三个头,不就到手了?”
宗垣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
邵龙道人一下子就翻身起来了,一把揽住他肩头:“我说你小子......真没将人搞定?”
宗垣满脸清风,温声道:“我同安阳只是朋友。”
邵龙道人呸了声,原本想说什么,不过眼珠子一转摇了摇头:“媳妇儿的话还好说,朋友......那我也没办法。”
宗垣不疾不徐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皮的书籍,递到人面前温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邵龙道人眼睛一亮,下意识就夺了过去,翻了两页,越翻眼睛越亮,仰头笑道:“好小子,你是都准备好了呀。”
宗垣双手一拱:“还是师叔教得好。”
邵龙道人摆了摆手,将东西塞进自己怀里:“先说好了,我只负责说两句。具体成不成,我可不管。”
宗垣含笑道:“师叔肯说这两句,在徽已然知足了。”
邵龙道人笑脸一收,给他像模像样的建议道:“要老子说,你就同那女娃子先装几日夫妻,等得了寒玉心经,你再直接带人走。那白老头顶多气些时日,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在,等你下次再回来的时候,也就没事了。”
宗垣似笑非笑的看了邵龙道人一眼:“师叔最近是不是又输给师傅什么东西了?”
邵龙道人老脸一僵,打眼横过去摆手道:“和你这狗东西聊天,真没意思。走了走了!”
话音落下,整个身影如雪后飞鸿一般霎时之间就袅然无踪了。
宗垣停在瞧了那老者掀起来的飞雪片刻,转头猝然一笑去寻秦般若去了。
山上只有叶长歌一个女人,秦般若自然而然地就被女人接入了山洞。洞窟似是天然形成一般,雪色清透,干净异常。不过入内却有一股异香,暖熏熏的,如同深山老木焚出来的辛辣,却奇怪地中和了一股花香,并不觉得刺激。
秦般若打眼一扫,却并不见什么熏炉香草,不由更是惊奇了几分。
叶长歌瞧了她一眼,笑了下却没有给她解释,只是招呼人随意坐下:“你同那臭小子认识多久了?”
秦般若安静坐下:“不过半年。”
叶长歌哎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几番,赞道:“了不得,了不得。”
秦般若努力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长歌努努嘴:“你这女娃娃了不得呀,不过半年时间,就把那小子的老底都掏出来了。你看看满江湖,除了万俟生那个傻小子,还有谁知道他的跟脚在我们这。”
秦般若不接她的茬,只垂眸道:“他的跟脚,还有见过几位前辈的事,晚辈下山之后定然守口如瓶。”
叶长歌呵呵两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眼一转跟着换了个话题:“你跟着臭小子上来,是为了你体内那蛊毒吧?”
秦般若怔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
叶长歌瞧她这模样,心下又确定了几分,摇了摇头道:“那个臭小子!!”
女人轻骂了一句之后,叹息着开口道:“我们几个老东西都不擅医蛊之术,只有臭小子他师娘是个素手医心,可惜十六年前就去了。他带你来这的目的,多半是为着他师娘留下的寒玉心经和寒玉床。”
“不过你若想得到寒玉心经......”叶长歌贼笑了两声,“其实也容易得很,同臭小子成个亲就行了。”
“至于这孩子......以臭小子那大度的性子,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喜当爹的。”
秦般若:......
秦般若只觉得遇见这些人的无奈程度,将她这段日子以来的愁闷都压了下去,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同宗垣只是朋友。”
叶长歌呵了声,整个人都陷在软椅之中,挑眉道:“男女朋友?”
秦般若:......
“不是。”
叶长歌嗤了声:“撒谎。”
秦般若:“晚辈不敢。”
叶长歌嗤了声,没什么意思道:“罢了。瞧你这副模样,也不像能看得上臭小子的。”
秦般若:......
秦般若:“在徽人在江湖,却一身大夫风骨,不林不缁、懔皓兮与琨玉秋霜比质,是我......配不上他。”
叶长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抖了抖嫌弃道:“那臭小子从哪带回来了你这样的大家闺秀?”
秦般若怔了下,不知是哭还是笑道:“前辈......”
话没说完,叶长歌摆了摆手道:“行了。臭小子虽然在家不成个样子,出去还是人模狗样的。”
秦般若:......
若是宗垣这样的都是人模狗样,那外头那些人怕是都狗模狗样了。
叶长歌继续道:“你如果要借用寒玉床,那就只能成为老白头的徒媳妇儿。除此之外,他不可能为任何人打开那扇门。”
秦般若抿着唇沉默了下去,良久缓缓道:“我不会再嫁人了。”
叶长歌哦了一声,看向她的肚子:“因为孩子他爹?”
秦般若没有说话。
叶长歌呵了声继续道:“这是受了情伤?”
秦般若仍旧没有说话。
叶长歌眸光闪过一丝精光,双手一摊道:“那就没办法了。双生蛊若是在无制无药的情况下,以你的小身板要不了两次,就彻底没命了。”
“到时候,这个孩子也活不下来。”
秦般若愣了下,面色微变了一瞬再次恢复原状:“前辈知道这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