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如今这荒谬不堪的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秦般若死死咬着唇,往下狠狠刺了下去。
可是就在簪尾刺入的瞬间,男人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紧促,眸色雪亮:“母后,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秦般若对他突然醒过来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哑声反问道:“你不该杀吗?”
晏衍瞳孔骤缩,望着她望了许久,或许也只有一瞬。
终于到这一天了。
他们之间彻底的拔刀相助,再无余地。
他过去哄骗了她那么多次。若真要哄她回转,他还可以说出一千句一万句的好话来。
可哄回来的虚情假意,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心里始终装着张贯之,她恨不得给他下药也要去找张贯之。
既然如此,他装出那样一副温良恭顺的模样又有什么用?
早在第一次发现她同那个和尚的奸情时候,他就该这样锁着她,困着她。
让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永远停在他的身下......再提不起任何力气来推开他。
晏衍拉过女人手腕强硬地按在一侧,重新覆下身去重重沉入:“该杀!儿子确实该杀!!”
“可是母后......儿子不会再任由你出手了。”
他的目光落到女人挺起的腹部,哑声道:“要死,我们一起死。”
事到如今,他还怕什么?
秦般若闭上眼睛,彻底松开了手,任由着男人同她十指交扣,亲昵摩擦。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般若彻底被男人禁锢在金殿之中,每日里点着酥软昏沉和情欲翻滚的香药,浑浑噩噩,已然忘却了时间的概念。
晏衍在朝政之事上倒没有彻底疯癫,甚至比以前更加清明勤政了些,不过性情却明显暴戾了许多,陈奋小心谨慎地劝了几次却没有任何结果,只得跟在后面缝缝补补。
其实晏衍想的也简单,倘若孩子生下之后他们两个都不在了,他必要为那孩子留下个太平盛世。
他也有想过带着孩子一起死了的疯狂想法,可是在深刻感受到那孩子用力踢过的一脚之后,他那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同母后之间已然没了什么好结果。
若是他们的孩子能好好活着,或许.......是上天垂怜,赠送的唯一恩赐。
于是他越来越着迷的亲吻着女人的小腹,感受胎儿时不时的颤动和踢踏。
他迫不及待地等着孩子出来......圆满他这一生唯一的想妄,也顺势解脱如今的一切。
可是还没有等他看到这些,一夜春花就打破了所有。
万俟生的剑,来了。
第118章
春夜飞花, 破开窗棂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秦般若却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金帐,没有任何反应。
来人的脚步声猛地停下,呼吸跟着灼然一沉。
女人雪白肩头露出一半, 如瀑如云的丰莹散在玉枕之上,黑白分明。在被衾之下,金色锁链延伸至床脚,被厉风带过响起叮当声响。
来人闭了闭眼, 几步上前将女人身上的金链一剑斩下, 哗啦一声, 落了一地。
秦般若这才动了动眸光,望着来人瞧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也似乎出神,许久都没有吭声。
男人从未有过的杀意在胸口反复滚荡,可话一出口却温柔极了:“安阳, 我带你走。”
秦般若终于认出来人了。
她嘶哑出声:“宗垣?”
宗垣低应了声,眉眼温柔得如春水莹莹:“是我。”
秦般若望着他不知是笑还是哭地扯了扯唇角:“你怎么来了?”
宗垣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个来回, 什么话也没说,拿过薄衾将秦般若牢牢裹住:“我来看看你。”
秦般若慢慢将眸光转向窗外,声音变得缥缈虚幻:“让你见笑了。”
宗垣不再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朝外走去。
走了不过两步, 秦般若哑着嗓子出声:“皇帝呢?”
宗垣脚下不停:“万俟生也来了。”
秦般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一僵,没有吭声了。
宗垣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 脚步跟着停了下来,垂眸看她:“万俟生有分寸。”
秦般若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如一片黑色琉璃:“不是......”
“杀了他吧。”
宗垣怔了一下,还没说话女人已经再次开口了:“皇帝的性子,我太了解了。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来,若不杀了他......他必然会杀了你们。”
“这原本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他早些死了......我也落得干净。”
宗垣低应了声:“好。”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歪靠在男人怀里,声音低哑:“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好。”
殿外暗卫都被宗垣用了毒,说来唏嘘,这些迷毒还是毒娘子当年赠给宗垣的。
宗垣抱着人一路之上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就到了正殿。
灯火通明,兵刃相交。
皇帝被暗卫护在身后,掩唇低咳似乎受了重伤。
宗垣抱着人停在殿庑之上,远远传声道:“万俟生,速战速决。”
晏衍顺着声音望过去,眸光骤缩:“阿宓?”
秦般若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偏头瞧过去一眼。
晏衍胸口血气瞬间剧烈翻涌,手中长剑也攥得更紧了些,若非暗庐早已经被他派去北周寻找张贯之的下落,费老又着了魔地去寻什么鹿春秋......他又岂会叫这两个江湖贼子钻了空子?
男人忍不住再次掩唇咳了两声:江湖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一念至此,剑光再次逼来。
如雪如洪,寒光乍生。
无数暗卫一齐挡了上去,堪堪将人拦住。
晏衍没有理会这些,转头看向秦般若的方向,手中长剑微紧,脚下一点追了上去。
宗垣冷呵一声,目中鲜有的生出冷意。
“把皇后还给朕。”晏衍对这个琴师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也寒凉似水。
“我本不想杀你,毕竟你当皇帝,也还算得个称职......你若死了,大雍怕是要乱一阵了。可你若不死......”男人眸光落到怀中的秦般若身上,“她总不能得清净。所以,剩下的事......”
“我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话音落下,直接抽剑斩出。
这一剑来得极快,极狠,径直朝着晏衍要害刺去。
二人功夫不相上下,刀剑相交之间都刻意避开了秦般若。
可是秦般若到底被剑气所侵,忍不住打了个颤,抬眸望了过去。
晏衍一捉到女人的视线,瞬间收剑,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温声哄道:“阿宓,回来。”
秦般若静静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小九,你觉得还可能吗?”
晏衍面色瞬变,强忍着喷薄而出的癫意,继续哄道:“将你困在殿中,是我不对。可是,母后,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害怕你再像上次那样......一去不回。”
“母后,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我再也不困着你了。我们重新回到之前......”
男人说到最后,慢慢朝着她抬手哀求道:“好不好?”
秦般若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平静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小九。”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晏衍所有的话顿时都卡在了咽喉之中,眸色一点点洇成血红,语气也在相望中变得幽微讥讽:“因为他,是吗?”
秦般若怔了一下。
晏衍眸光雪亮,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下生出无尽的幽怨:“因为得到了他的消息,所以你才如此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对我的感情,是吗?”
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声音陡然变得激烈了,“你我将近十年的相依为命,终究抵不过他在你心里的......”
话还没说完,皇帝当胸被贯了一剑。
鲜血瞬间汩汩而下,眨眼功夫就湿了半边衣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噗嗤一声,长剑被万俟生猛地抽出,晏衍整个人半跪着跌落在屋檐之上,目光却仍旧看着秦般若:“别走。”
秦般若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晏衍被刺,吐血,面上瞧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平静地继续说道:“没有谁。皇帝,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你不由分说的要打掉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走。”
“回宫之后,你将我如同禁脔一般锁在殿里......我自然,也要求宗垣杀你。”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终于流出几分哀伤和眼泪:“这一遭之后,咱们两个就算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