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
秦般若心脏突然一漏,不仅因着即将到来的欢情,还有......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梓潼。
也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他的母后。
而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后。
终于到这一天了。
到了再无法回头的这一天。
秦般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晏衍单手将人拢进怀里,指尖一点点过女人睡穴登时昏昏睡去。等人睡了,外侧有人轻声落地,低声道:“陛下,找到毒娘子和宗垣一行了。”
“他们似乎准备明日大闹婚礼。”
晏衍眸色一厉,冷笑一声:“朕还没去找他们算帐,他们倒赶着来送死。新任的苗疆酋长到哪了?”
暗卫:“酉时末刚刚进的京。”
晏衍呵了声:“刚好,带着他过去。若是不能在日出之前解决了,就叫苗疆重新再选一个酋长吧。”
“是。”
*** ***
“蠢货!”毒娘子一拍桌子,气得脸都红了。
“要我说,这也怪不得朱大哥,他就是去探探路,谁知道碰到那么个老东西?”一旁的男人脸色也不太好看,“我过去的时候,正听见那老乞丐腆着肚子炫耀:说什么他一听那口音就不对,再对上那张脸就更警惕了。说不得是什么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还想往他这里探听消息,也不瞧瞧他赖三爷在皇城根下混了多少年?那双眼比那针还利,那双手抓过来的朝廷要饭比京兆府的愣头青还多。”
毒娘子直接气笑了:“一个乞丐,还玩起了国家大义。”
男人也气得咬牙:“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带人去教训教训他。”
毒娘子忍了又忍,站起身来:“小不忍则乱大谋。先忍着,等明天过了再说。朱七如今被抓进了京兆尹,怕是要出事的。咱们这里不能呆了,先换个地儿。”
男人铁青着脸:“朱大哥应该不会出卖我们的。”
毒娘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他能撑着,明天长安一乱,咱们就去救他。”
“好!”那人说着一起收拾了起来,“不过咱们去哪里?如今客栈基本都满了,咱们一时也没别的落脚点。”
毒娘子顿了顿,一咬牙道:“我记得巷子最外头那家,是个独身男人在住。今晚去那头将就些,若是有动静,咱们也能随机应变。”
那家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常年贩卖一些精巧吃食,在长安也广有名气了。
毒娘子破门而入的时候,那人正在灯下瞧着什么。听到声响,立马抓过信纸一把吞入口中,三两下就咽了下去。与此同时,站了起来,厉喝道:“你们是谁?”
毒娘子轻笑着上前一步:“别紧张。”
话头说着,手中毒烟一散,那人晃了三晃就摔了下去。
毒娘子一脚迈过去:“今晚都惊醒着些,别出声……”话说到一半,女人倏然顿住,望向了那人桌子上的木盒。
一寸见方,纹饰诡异。
毒娘子好奇地靠过去,口中似乎随意询问:“康二哥,这个人似乎也不太简单啊。”
康二哥怔了下:“没有吧,十几年都不见什么异常。”
“那就更有意思了。”毒娘子从袖中掏出冰蚕丝手套戴上,轻轻打开,咦了一声,“合欢蛊?”
“咔嚓”一声,盖子又重新扣上。
身后人凑上来:“合欢蛊是什么?”
毒娘子似笑非笑地提起唇角:“自然是叫人春宵不断的好东西呀。”
那人一听,搓了搓手就想去打开瞧瞧:“当真?”
毒娘子斜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死,就去碰。”
那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毒娘子目光在地上的男人和书桌之上梭巡许久,出声道:“找找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有。一行人找了半柱香功夫,什么也没找到。
毒娘子却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可做。于是眯了眯眼,从袖中又不知掏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照着地上那人嘴里灌了进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双目发浑地看着毒娘子:“主人。”
“你拿这合欢蛊是要给谁下的?”
那人呆了呆,似乎考虑了半响一字一顿道:“皇后。”
所有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你是什么人?”
“北周人。”
所有人更愣住了。
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居然查出来了个北周奸细。
“好啊!这些北周狗杀我多少大雍边关士兵,今日就叫老子替天行道。”说着,这人拔出长剑就要刺过去,被毒娘子一把拦住,“等等,先问问他们的目的。”
那人一顿,收了长剑道:“那就再留他狗命一时三刻。”
其余人不知道这合欢蛊的用途和结果,毒娘子却清楚得很。她沉着脸想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们北周的暗探已经埋伏进了皇宫?”
“是。”
“是谁?”
那人摇头:“不知道。”
毒娘子气得咬牙:“是谁你不知道吗?”
那人再次摇头:“这是那人第一次联系我。”
毒娘子顿了顿:“所以,此次大婚前后,那人还会再联系你是吗?”
“是。”
昏暗的烛火摇曳下,人影也忽长忽短,仿佛有什么再压抑不住的欲望就要探出头来了。
毒娘子眼睛变得格外清亮,笑容也越发璀璨了几分:“你们说,是杀了皇帝好?还是叫他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好?”
跟来的一行人一时愣住。
什么意思?
毒娘子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到身上,直将所有人都看得毛骨悚然了,方才低笑着出声:“既然北周人已经做了这么多,那剩下的......就交给咱们去做吧。”
有人按耐着脊背升起来的毛意,出声问她:“毒娘子,你什么意思?”
毒娘子笑得意味深长道,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道细微的响动。
毒娘子给众人递了个眼色,叫他们藏起来。还不等叫那北周人去开门,来人已经轻拢慢拈地开口了:“小师侄,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要师叔请你出来?”
毒娘子一顿,脸色瞬间变了,转身朝着众人道:“快走!”
话音落下,众人就算还不清楚状况却也知道来势汹汹,立时四散逃开。可刚一出去就被漫天箭雨重新湮了回去,面色难看道:“朱七卖了咱们了。可咱们明明换了地点,为什么还能找到这里?”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有她在。
他们苗疆之人寻找彼此,总有些更轻而易举的手段。
毒娘子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下山了,还居然来了长安。可如今又来堵她是什么意思?
“仡楼朔,你什么意思?”隔着箭雨门扇,毒娘子朝外厉声道。
外头围着的隐龙卫慢慢散开,露出一道瘦瘦高高的暗色身影来。
来人不过二十岁的年纪,面容白皙,眉眼俏丽,眼角尖尖,眼尾细长而略弯,一双十足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勾似引。左眼睑之下,生着一点朱砂泪痣,叫整个人更加旖丽艳泽。
头上左右编着细细十几缕黑发合成一拢,在发尾的位置绑着一个银坠角。左耳下也坠着一对日月形状的银坠子,右耳下则坠着跟细长的红绳,垂到肩头。
一身靛青色官服,一双乌皮六合靴,靴子两侧垂着两条银链子,行动间叮当作响。
叮叮咚咚之间,仡楼朔挟着月光灯影,几乎是瞬息之间叫人晃了眼。
仡楼朔停在院中,双手环胸道:“师叔能有什么意思呀,不外乎是替师兄清理一下门户,免得叫你这丫头片子毁了咱梵净山百年的清誉。”
毒娘子瞬间就知道他的来意了,重重呸了一口道:“你投了那狗皇帝?”
仡楼朔长长哎了一声:“怎么能这样不懂规矩?如今师叔是苗疆的酋长了,也算是吃上了官家饭。你大大小小,也算是官家的亲戚,怎么还这样粗鲁?看来师兄常年闭关,是顾不上对你的教导啊。如此,也只能叫师叔来管管你了。”
毒娘子咬了咬牙,这个仡楼朔一向心黑手黑,凡事没有利益绝对片叶不沾身,如今乍然下山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那小小一个苗疆酋长。可到底为了什么,她却不知。
甚至她也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为了他的什么目的,拿她的项上人头去给狗皇帝投诚。
箭雨倏然一停,仡楼朔再次道:“好师侄,你若是如今出来改过自新,师叔还能给你求求情。但你若是负隅顽抗......那师叔也只能给你留个全尸,再送到你师傅面前请罪了。”
乍然见到他,毒娘子心下已然凉了半截,如今听他这话,闭了闭眼,冷声道:“这些人没打算留活口,不能分开走,分开走必然活不成。我数到三,直接从屋后出去,然后朝着西头走。”
“都听你的。”
“好!三,走!!”毒娘子一个转身,跳出窗子就跑。
“艹!说好数到三呀。”
仡楼朔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火矢、火弹霎时轰了过去。
毒娘子大叫一声:“避开!!”
可这些东西来得突然,到底避之不及,登时就炸了数道身影。毒娘子一脸灰黑,双目猩红:“仡楼朔,我杀了你!”
仡楼朔仍旧不疾不徐道:“不急,好师侄。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95章
毒蛊蛇虫百无禁忌, 唯独避讳火光。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江湖好手尽数陨落当场。
毒娘子数次想冲出重围却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火药给堵了回去,逼到眼都红了, 骂道:“仡楼朔,有种的你就别整这些幺蛾子,跟老娘对对手上功夫。”
仡楼朔远远站着一动不动,火焰闪烁映在脸上显得格外绮丽艳:“好师侄, 你现在认个错。师叔还能救你一命, 若是你再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