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认错?老娘有什么错?你今天杀了老娘, 回头师傅一定会杀了你。”
仡楼朔手指摸了摸下颌,想了下:“我倒是想知道......师兄肯不肯为了你,专门下山来杀我。”
毒娘子暗骂了变态,脚下却半点儿不敢停。
“轰”一声,又一颗火药弹炸中了一人, 眼瞧着只剩下三个人了。
毒娘子啐了口:“不管了,往......”
话没有说完, 一道剑光自暗夜之中扫过,登时东北角死伤一片。
“那里!”没有人说话,剩下的人一齐照着那里冲去。
仡楼朔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被一道冰冷的杀意锁定, 整个人头都没回, 径直朝右一滚,剑气切着身体擦过,割下一截发尾。
这个时候, 仡楼朔方才转身看了过去。
男人一身白衣,不知何时赫然立于身后的一处屋檐之上,背对着月光, 瞧不清楚什么相貌神情。
不过右手持剑,剑尖指地。
满身冷肃。
万俟生。
碰到仡楼朔的眼神,男人淡声道:“看在巫倧的面上,我不杀你。”
“这些人,我带走了。”
仡楼朔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猝然笑道:“这可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同毒娘子一起逃出生天的几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嘶嘶......”
一条拇指大小的细尾蛇在夜色下探出头来,不等追上毒娘子,眨眼间已经回到男人手腕,瑟瑟发抖。
仡楼朔指尖抚了抚这蛇,轻叱道:“没出息的东西。”
毒娘子已经追不上了。
万俟生也没再出手,转身几个起跃就不见了踪迹。
直到万俟生彻底消失了,仡楼朔才缓缓道:“回吧,只能这样去交差了。”
身后暗卫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说了,毒娘子必须得死。”
仡楼朔摊摊手:“你要是能在万俟生的手里杀了她,那你就去。”
没有人说话。
仡楼朔叹了声:“那就走吧,离天明还有段距离。别叫这些人再瞎搞才是要紧事。”
*** ***
长安某处风月楼,一黑一蓝两个锦衣男子临窗而立,望着夜色下的滚滚硝烟,脸色难看。
黑衣人:“大人,大雍皇帝的人突然发作,没有一点儿征兆。厍进连同合欢蛊怕是......”
蓝衣人厉声道:“废物!!主子费尽辛苦才找到的合欢蛊,还没用上就废了!主子那里怎么交待?还有,厍进藏了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眼瞧着要用他做事了,偏偏就炸火雷了。”
黑衣人低了低头:“那里瞧着还有大雍江湖上的人,怕被那些人无意牵累的?可事情到底已经发生了,下一步该如何,还得要大人您拿个章程出来。”
蓝衣人也知道如今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既然那些江湖人出手了,那就再等等他们,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咱们静观其变,若是有合适的时机......帮他们一把也未尝不可。”
黑衣人点点头,询问道:“公子那边......”
蓝衣人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黑衣人:“是。”
大雍本就不设宵禁,帝后大婚,坊市之间更是一片欢庆。即便远远听到了炮火声,也只以为是烟花炮仗所致,所以除了沽阳巷的居民心中惴惴,长安其余地方仍旧歌舞升平。
尤其安仁坊更是长夜不歇,灯火通明。
可在灼灼明光之下,暗处也愈暗。
“硬闯陈府?不去。宗垣只叫我去接你。”万俟生靠在一处巷子死角,远远瞧着那方热闹淡淡道。
毒娘子脸阴得厉害:“宗垣到底在哪?”
万俟生面色扭曲了一瞬,没有说话。
毒娘子见他没有反应,转身道:“今晚这么多兄弟都死了,我若是不去做点什么,就枉叫了这么多年的毒娘子。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去。若是死了,你也只做不知就是。”
刚走出两步,万俟生在后面沉声道:“等等。”
毒娘子瞬间停住了脚步。
万俟生微挑着眉头看她:“你想做什么?”
毒娘子慢慢侧过头去,一字一顿道:“自然是送咱们这位陛下一些好东西。”
夜愈黑,风愈静。
晏衍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杀气一片。
隔着门窗,暗卫低声道:“陛下,是万俟生。”
秦般若在梦里睡得并不安稳,身子无意识颤了下,眉头也拧得很是厉害。晏衍手掌落在女人背上,轻轻安抚着,眉目语气也变得平和起来:“几个人?”
“两个。那个毒娘子,没死......”
晏衍:“那个仡楼朔呢?”
暗卫:“已经给他传信了。”
话音刚刚落下,又有人来报:“陛下,统领叫属下带您和娘娘先行离开。那毒娘子手上的蛊毒太过阴邪,若是惊扰了陛下圣驾,属下等万死难辞其咎。”
晏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金线蛊。
当日苗疆酋长追踪的时候,暗影就上报过这种阴邪至极的毒蛊,而后暗卫搜查的时候没有在现场发现毒娘子的尸体。他当时就留了心,秘选了苗疆酋长即刻进京。
可如今,弄出那么大动静,却没将最该抓住的人抓住。
晏衍重新抚上女人脊背,侧目道:“就凭这两个人,这么些东西还惊不了朕的驾。”
“陛下......”
晏衍声音立刻严厉了:“去吧,仡楼朔也快到了。有她收拾毒娘子,你们需要关注的是那万俟生,还有......那个始终没有现身的琴师。”
“是。”
等人走了,晏衍慢慢坐起身来,踱步到窗边瞧向窗外,月明星稀,远处黑压压的人已然兵戈相交,乱成一团,惊得树上宿鸟扑簌簌一片。
屋脊之上,那万俟生一人同费老和暗庐两人相战,仍有余力。
其剑法之超,已然到了可怖的程度。
晏衍瞧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正中的女人,身上漆黑一团,鲜血淋漓,行动却阴狠得厉害。
如今周遭已然围了好多隐龙卫,兵戈相向,神智已失。
男人眼里闪了光,苗疆......
许是晏衍看的时间太久了,万俟生一剑扫退二人,脚下一点凌空一剑朝着晏衍所在的窗子刺来。
所有人立时大惊。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瞬息之间,长剑就到了身前。可未及三寸之间,生生止住了去势,十几道长剑已然照着万俟生要害刺去。男人剑尖一转,身影如踪,竟在十数大内高手之下全身而退,立于屋脊之端。
晏衍纹丝未动,抬眸看向月色之下的男人,少有的称道:“好剑法。”
万俟生剑尖一转,自上而下望着皇帝,没有说话。
毒娘子一早听到了动静,仰头眯眼望去,虽然不认识晏衍,但是瞧见这么多人护在那里,并且还同未来皇后住在一起的男人,想来只剩下那个狗皇帝了。
原本以为这里只有那个皇后娘娘,却没想到这狗皇帝也在。女人心思瞬时活络起来了,如今强攻的可能性还剩多少,若是等那仡楼朔回来,她怕是更没什么机会了。
可若要叫她就此放弃,却也没有可能。
若是这一次在这宫外都伤不了狗皇帝,等他回了宫,那此生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算最后杀不了他,有万俟生在侧,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到时候离了大雍,浪迹天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还有宗垣隐藏在附近,虽不知在什么地方,但是这样大的动静他必然会出现。
思及此,毒娘子更多了几分底气,咬了咬牙,拳头一紧道:“狗皇帝!你弑父杀君、暴戾横行,若叫你这样的皇帝继续执掌下去,那大雍怕是要彻底亡国了。”
“今日我毒娘子就来替天行道一回,救一救这大雍的百姓。”
话音落下,女人手中蛊毒齐发,脚下一点就朝着阁楼跃起。
众人识得她这蛊毒厉害,不敢近身去战,只得边战边退,以剑气击落那些细小蛊虫,可即便这样终究免不了一些暗卫中招。
暗庐双眼一眯,手中数十暗器照着毒娘子全身要害射去,女人见势不妙,身子一滚,大叫道:“万俟生!”
不等毒娘子开口,万俟生已经出手了。
剑光扫过,那些暗器尽数落了下去。
同一时间,一条细长的青尾蛇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于半空之中身子一个弹跳就朝着那蛊虫吞去。
动若闪电,极速攀折。
那原本形容可怖的金线蛊,居然就这样被吞了下去。
唯一的凭仗没了,毒娘子脸色大变:“什么东西?”
“小师侄,有那个功夫你不走,偏偏到这里来送死。如今师叔就是想救你,怕也是不能了。”话音落下,仡楼朔也刚刚才到了,立在墙头一侧幽幽道。
那青尾蛇解决了那些蛊虫之后,翻身折回男人手腕攀成一条青玉镯子模样,不过蛇头却高高仰着,冲着毒娘子嘶嘶作响。
毒娘子目眦尽裂,没想到这人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她费了数年炼制的金线蛊竟被这东西一口吞了。
“仡楼朔,咱们这梁子结大发了!”
仡楼朔摇了摇头,叹道:“天作孽犹可违。”
这是说她自作孽不可活。毒娘子心里滚了几句唾骂,目光挪移到了万俟生身上。
事已至此,该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