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是。”
那人继续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毒娘子冷笑一声:“老娘这么些年,从来只杀人,不救人。只下毒,不解毒。所以,上次失手也不算意外。”
屋内所有人一齐将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各个神色兴奋如同鬣狗。
毒娘子谁也没看,只是低头看着一片漆黑之中的片片莹白:“不是说咱们胆大妄为,协助宗垣杀了那小太后吗?既然平白担了罪名,那咱们就给他做实在了。”
“大闹他一场!”
“能杀多少杀多少。”
“十里红妆,自该有鲜血相配才好。”
所有人一齐嗡地一声:“好!那咱们就听毒娘子的。狗皇帝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死也要给他撕下一块肉来。”
毒娘子狞笑一声:“说什么死不死的。大家伙儿都听着,谁也不能死!咱们提前计划好了,只要街头一乱,立马就退。”
“到时候,我的蛇蛊毒物横行,自然能全然撤退。”
“撤退的路线我也想好了,一路往西直奔恶人谷。那里有天然瘴气,只要进了那里,朝廷就再不能将咱们如何了。”
所有人更加兴奋了:“好!!”
叫到一半,房门突然被人打开。日光刷地一下刺了进来,所有人还没看清人影,锵锵数声,兵器尽数出鞘。
来人立在门外,扫了一圈屋内众人,转身就走。
毒娘子愣了一下,瞬间大喜,追了上去:“万俟生,等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宗垣呢?还有孙不为,他的伤怎么样了?”
万俟生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去,看着女人惜字如金道:“都还活着。”
毒娘子显然知道他的脾气秉性,离他三步之外远远停下,吁出一口气:“那就好。不过你怎么找过来的?”
万俟生摇头,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宗垣瞧见了西北三雄的长鹰,猜到你也来了长安,叫你们安分一些不要胡乱出手。”
毒娘子一愣:“宗垣在长安?”
万俟生应了声。
毒娘子喜道:“宗垣准备做什么?”
万俟生:“不知道。”
毒娘子顿了顿,不过也知道他的性格,仍旧欢喜道:“他准备出手?”
万俟生:“嗯。”
毒娘子更欢喜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万俟生:“什么都别做,需要你们出手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毒娘子:......“行,我听他的。”
万俟生见此直接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屋内剩余的那些人才慢慢出来,各个模样凶悍,仰头长笑道:“不愧是宗一仙!那狗皇帝悬赏万两皇帝要他的项上人头,他却早已经在长安等这许久了。”
“不过太后真的是他杀的吗?”
毒娘子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前方,转过头去斜了那人一眼:“你觉得呢?”
那人呵了声:“应该不是。”
宗垣就算有这个能力,却也不会轻易杀人。
当然不是。
毒娘子抿了抿唇,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宗垣对哪个女人有那样的目光。
女人摆了摆手,转身招呼着人重新往屋内走去,“走走走!既然宗垣和万俟生都在,那咱们就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夜风渐渐大了,吹着青葱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动。
重重暗影之下,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皇帝不死,太后也就不会死。”
湛让整个人一怔,目光瞬间望了过去:“什么意思?”
湛让一入大雍,立时联系了张贯之当初留下来的人,辗转终于寻到了江易。男人双手握拳,立在身后,目光却望向了九天之上的月光:“主子陷入那一团泥淖之中,就没再想活着回来。他一早留了书信......”
“倘若真有太后薨逝的那一天,那十之八九......是皇帝软禁了她。”
“叫我们必须找到太后,护送至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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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端午快乐!!!
第94章
日子一天天过着, 转眼到了九月初五。
申时三刻。
一辆通体漆黑的小叶紫檀马车停在了中书令府,陈奋大开中门同马车中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俯着身将人迎了进去, 随后门房将鎏金铜朱门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观望。
远远的巷子里躺着一个老乞丐,半眯着眼斜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慢慢剔牙。
正迷瞪着,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老乞丐抬头看了过去, 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子, 登时爬起来道:“哎哟,大爷有什么事啊?”
那壮汉抬手扔了他三个铜钱,问道:“这几天,来陈家的人是不是都没停过啊?”
老乞丐笑呵呵地收下铜钱,咬了咬就塞进鞋底板:“可不呢!每日里流水似的珍馐, 基本都吃不完就换了下一茬。”说着回头下巴点点巷子里挤满的乞丐,“不然满京城的乞丐们怎么都来这里呢?”
中书令府临近皇城脚下, 位于朱雀大街以东的安仁坊,坊内约五百余户,三四千人。中央有一条东西横街贯穿坊市,南北不设坊门, 只设东西两坊门。
明日黄昏, 重翟车就是从东西横街上了朱雀大街,一径穿过朱雀门,入皇城。
“大爷听口音不像是长安人吧?”那老乞丐仰躺着看他, “大爷可是有什么事来长安?”
那壮汉眼神一警,摆摆手:“送镖的,过来凑凑热闹罢了。”
正说着, 那老乞丐身后嗡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朝着东南角的小门跑去。
老乞丐也跟着爬起来:“小老儿要去讨吃的了,大爷还有什么要问的,就等等小老儿回来再问。”说完也不等那壮汉应声,一溜烟儿的照着那角门跑去。
脚步稳健的,完全不像这大年纪的人。
过去了之后,也不知道那老乞丐同那端着吃食的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朝着壮汉这边看了两眼,将东西都交给那乞丐,转身消失了。
不过三五息的功夫,那女人重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壮汉,素手一指壮汉的方向,一窝蜂地提着棒子就走了过来。
那壮汉手心微微渗出汗水来,暗自骂了句那老东西,转身就走。可是没走出两步,身后冷风一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暗卫拍晕了过去。
巷子里那些人就跟没看见似的,手上抓着鸡腿各自散开了去。
*** ***
“姐姐。”
陈奋一行人刚转过游廊,陈恬恬就扶着人上前两步来,挤开自己的父亲,对着头戴席帽的女人道:“恬恬等姐姐很久了,姐姐可终于来了。”
陈奋脸色不悦:“谁让你过来的?”
陈恬恬一身素衣,弱不禁风的模样,可眉眼却荡着春风一般的笑意:“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姐进府,恬恬怎么能不赶紧迎上来呢?不知姐姐是从哪里过来的?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妹妹带您先去休息吧。”
秦般若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道:“陈大人没有同四姑娘讲吗?”
陈奋那是官场成了精的老人了,一听这话,连忙厉声道:“来人,带四小姐回自己院子。”
陈恬恬眼泪说掉就掉,一脸哀戚地望着秦般若道:“姐姐一句话也不肯同恬恬讲,是不喜欢恬恬吗?”
“恬恬空有三个兄弟,却没有一个姐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姐姐,可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却不想姐姐竟然这样不喜欢恬恬。”
秦般若懒得理会这样明显的茶言茶语,转身就走。
已经有嬷嬷来抓住陈恬恬双臂了,女人却仍旧望着秦般若,目光似乎已经透过席帽看了进去:“可是恬恬做了什么得罪了姐姐,叫姐姐这样不喜欢恬恬?当年陛下来府上的时候,却也没有这样对待恬恬。”
秦般若脚步慢慢顿住,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长相平平,面色如常,只是眉头拧紧,显出几分厌烦。
陈奋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形容了,甩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将小姐带下去。”
陈恬恬被甩向一侧,冷冷笑了声,一甩袖子,转身道:“不必了,父亲。女儿自己走。”
等人走了陈奋方才上前小声道:“小女不懂事,让您看笑话了。”
秦般若偏头看向陈奋,叹道:“原本入主中宫的,该是四姑娘......”
话音落下,身旁男人的目光刀似的刺了过来。
陈奋先前还疑惑这人同准皇后的距离过近了些,如今再瞧这杀人似的眼神,不是他那好学生还是谁。因此连忙道:“她这样浮躁的性子,哪能坐得稳那样的位置。臣就想着挑一个好的门生,府里三个哥哥,宫里有您,如此照着护着她一辈子也就够了。”
秦般若停了停,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话一出,陈奋就知道女人不会同恬恬计较了。因此,连忙带着人朝备好的院子走去,又见皇帝没有丝毫暴露身份的意思,因此也只做不知,转身退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慢身在榻上坐下,幽幽道:“四姑娘娇俏可爱,当年皇帝来陈府,怎么就没动了心?”
皇帝跟到身前垂首道:“这也怨不得朕,谁叫当初母后勾人太甚。”
秦般若气笑了:“你这个混账觊觎庶母,还敢怪哀家?”
晏衍凑过去咬着红唇道:“儿子怎么敢怪母后......是儿子大逆不道,悖逆人伦,垂涎母后,妄生贪欲......”男人说到最后,吐出舌尖,慢慢探了过去勾弄搅动。
已经过了三个月,原本秦般若会以为他一早就要忍不住了,却不曾想偏偏又忍了这数日。
如今眼瞧着一天比一天难忍,秦般若已经想到等下一次时候又会被折腾成什么模样。于是她接连几次想着叫人均分一些,可男人照旧忍着不动她,几次之后,她也就明白了这混账是在等明晚。
大婚之夜。
这个男人怕是把所有精力都留到明晚了。
秦般若咬了下他的唇,手指推了推他:“该休息了。”
晏衍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在女人肩头一口咬住侧颈:“明晚,朕不会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