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
女人心下慢慢思索着,语气变得舒展和慵懒起来, 可脚下的力气却顺着他的欲望更重了些:“小九,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皇帝手掌几乎包住了半边脚心, 身体随着她的力度幽幽发颤,目光也沉得如海,可是吐出来的声音却哑得清晰分明:“喜欢。”
“母后,再重一些。”
他又重复了一遍。
秦般若将浑身的紧绷都松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 她好像不再将眼前的男人当作皇帝。
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她望着他, 怜悯他,给予他。
晨光如练,帐影摇曳。
“陛下。”外头忽然传来周德顺小心翼翼的声音。
皇帝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嗯......什么事?”
在男人说话的间隙,秦般若故意重重碾了下去, 径直逼出一声闷哼。
周德顺:......
原本周德顺听到殿内的响声, 以为这两位主儿要起来了,结果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安静了下去。可是外头的事情却不能不说,越是拖下去, 只怕影响越是不好。于是大着狗胆在门口继续道:“费长松进京了。”
晏衍低应了声,又是一声沉闷的低吟:“做什么了?”
周德顺老脸一辣,低着头回道:“在朱雀大街将中书令陈大人训了个狗血淋头。”
晏衍顿了顿, 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冲着朕来的。不过不用管,由着他。”
周德顺:“是。”
等人退了,晏衍手上力度猛然收紧,目光沉沉地望着秦般若:“母后故意的。”
秦般若低哼了声:“不是皇帝要我重一些的吗?”
晏衍轻笑出声,嗓音沙沙哑哑的好听极了:“是,是朕求着母后的......”
一场胡闹,等两个人清洗干净,已然又过了一个时辰。
晏衍拉着秦般若百般哄弄,又伏小做低地伺候着人吃了午膳,方才得了一句:“行了,候着去吧。”
晏衍应道:“喏!娘娘还有什么要奴才做的吗?”
秦般若勾着唇乜了他一眼:“今晚躲着本宫一些,别叫本宫瞧见你了。”
晏衍眨了眨眼,蹲在下首,握住女人指尖,模样乖巧:“娘娘若是气还没消,尽可以拿奴才撒气,只求您别不见奴才。”
秦般若懒得理这人,轻哼了声,推开他慢慢起身朝着梳妆台走去。
候在一侧的宫人跟了上去,晏衍抬手:“都下去,朕来。”
宫人一顿,齐声退了下去。
秦般若也不回头,径直坐到铜镜跟前,瞧着镜中的男人越走越近,立在身后,低首垂问:“娘娘今日要画什么妆?”
秦般若稀罕地看过去:“你会什么?”
晏衍低首道:“大都略会一些。”
秦般若更加好奇了:“哦?那就挑着你顺手的来。”
晏衍低低应声,对上满匣的珠粉顿了顿,捡起细笔来细细蘸取些花钿,蹲在一侧在女人额心画去。
动作小心,双眸谨慎。
瞧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秦般若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男人大多时候将视线落在女人眉心,时而落回到女人促狭的双眸之中。
眸光相碰的刹那,秦般若幽幽道:“皇帝给不少人画过花钿?”
晏衍动作一顿,眼中兴起些许笑意:“母后醋了吗?”
秦般若微挑了挑眉:“皇帝觉得呢?”
晏衍又瞧了她一眼,幽幽道:“母后若肯醋一分,也不至于叫朕如此怅然若失。”
秦般若避而不答:“画好了?”
晏衍叹息着落回手:“好了。”
秦般若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对上镜子的刹那还是愣了下,繁华姣好的牡丹样如火如荼,端庄艳丽。若没有多年的工笔素养,怕是画不来。
秦般若偏头对上男人的视线,晏衍目光晶亮的看着她,很明显在求夸奖。
秦般若勾了勾手指,语气沙哑:“凑近点。”
晏衍顿了顿,十分听话地凑上前去:“娘娘有什么吩咐?”
秦般若捏上男人下颌,低眸仔细地瞧着他的眼睛:“本宫怎么不知道小九还有这个本事?从哪里学来的?”
晏衍眼睛瞬间弯了起来:“母后以为是从哪里?”
秦般若呵了声,目光如羽一般在男人脸上上下流连:“当年你的工笔师傅似乎没说你还有这个天赋,偷偷摸摸的画?画多久了?是不是还有册子,拿出来叫母后瞧瞧。”
晏衍瞳孔动了一下,不过瞬息之间就又平静下去:“儿子哪有时间画工笔,不过是当年上课时候学的。在母后面前献丑了。”
秦般若不过是随口问问,如今瞧男人神色却越发可疑起来。但画个工笔,画了也就画了,有什么好遮掩的,总不能是画什么春宫图。
可就他第一次的模样,也不大可能。
她眯了眯眼,心思流转:“那你当年学得倒是不错。”
晏衍瞧着女人眸光变幻个不停,面色却始终如常:“能哄得娘娘开心,那当年就没有白学。只不知娘娘可有什么赏?”
男人说到最后,又看向女人红唇。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低首朝着胭脂盒子摸去,细指轻轻碾过在唇上擦了擦,生出三两润泽香气,眸色若有若无朝向男人:“拿海棠新制的胭脂,皇帝可要尝尝?”
晏衍毫不客气地俯身吻下去:“谢娘娘赏。”
入了伏,时间越来越快。
转眼就进了八月,整个大兴宫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了。
秦般若每日里照旧去麟趾殿看书,虽少了许多打扰,却仍是察觉了些许端倪。尤其针织局的女官三天两头的来量体裁衣,神色欢喜又郑重。
秦般若久不出紫宸殿了,却也猜出了个大概。
所以,等着晚上男人抱着她胡乱亲的时候,秦般若直接打了直球:“皇帝在准备大婚事宜了?”
皇帝慢慢退出来,觑着她眉眼含笑:“就知道那些蠢货瞒不过母后。”
一边说着一边叹道:“本来还想给母后一个惊喜。”
秦般若没有说话,定定瞧了他一会儿:“立后一定,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晏衍轻笑一声,咬住她的唇淡声道:“朕从未想过回头,也早回不了头了。”
秦般若垂下眸子,皇帝主意早就定下了,她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不过......
秦般若:“如今太后薨逝不足一年,你......”
晏衍:“不妨事。老皇帝已经死一年了,而太后临终之际仍旧担忧国本。朕为了早安国本,稳固江山,方才立中书令之女为后,其余一应妃嫔等三年之后再行大选,没有人能说什么。”
秦般若:......
“你既然一切都打定好了,哀家还能有什么意见。”
晏衍轻轻啄吻着女人:“母后若是哪里有意见,就叫他们去改。”
秦般若低哼了声,翻了个身睡去。晏衍勾了勾唇,抱着人一同睡去。
*** ***
北周摄政王府,书房。
拓跋稷抖了抖手中书信,唇角似笑非笑道:“消息属实?”
来人跪在底下:“大雍皇宫里最深的一条线,不会有假。”
拓跋稷忍不住笑了:“这倒是有意思了。没想到晏衍这小子倒是比我们北周人更加荤素不忌,呵......公然改庶母为后,这小子有种!”
来人嗤道:“大雍一向自诩礼仪之邦,讲究什么天道人伦,实际办起事来,同咱们也没什么两样。”
“只不知这个秦贵妃到底是何等尤物?当年引那老皇帝不理朝政就罢了,前面又叫本王那出了家的儿子动了凡心,如今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放过。”拓跋稷哼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若有机会,本王倒是想要亲自会她一会了。”
来人垂着头道:“只知容色倾城,其余的......却不知还有什么妙处。”
拓跋稷低笑一声,摇头道:“罢了,不过一个□□□□,瞧不瞧的也就是那么回事。既然暗线动了,那就再动一动吧。从前这小子身边不好接近,如今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说到这里,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地上那人:“想办法叫他给那女人下了合欢蛊。”
“晏衍,必须得死。”
来人沉声道:“是。”
说完之后,来人顿了顿又道:“小公子已经到了大雍,怕是......”
拓跋稷垂下头去,捡过狼毫在纸上行云流水一般写下一行字,叠好交给来人:“瞒着。大雍太后既然已经死了,就必须得死。”
“是。”
“哗啦”一声,一盏青瓷茶杯被狠狠贯下,碎了满地瓷片。
屋内一团漆黑,影影绰绰或坐或立着数道人影。
毒娘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单腿踩在一旁的椅面上:“这狗皇帝实在猖狂,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敢热热闹闹地迎娶皇后,真是不将我们当个人看啊!”
“每日里过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人了。”对面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江湖好汉呸了声,骂道。
毒娘子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这样躲躲藏藏下去不是办法。”
又一人道:“那叫你们出关,又干什么一直拖着?”
毒娘子抿着唇道:“这口气不吐出来,老娘这辈子都活不舒坦!老娘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那灰色布衣的汉子提醒她道:“若我没有记错,你今年应该刚刚二十三吧?”
毒娘子双眼一瞪:“纵横二十三年,不是几十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