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最后有几句话要与谢迟说。
“谢世子,你不要再问我想招什么样的赘婿了,我……我不好意思讲的……”
不好意思讲?
怎么,还真喜欢风骚男?
谢迟双目一沉,正要开口,钟遥又拍着他手臂道:“还有,山里水那么凉,谢世子,你不冷吗?”
惹人生气的话后面跟了一句软乎乎的关怀,让谢迟暂时忍住。
“不冷。”他道。
“怎么会不冷呢?”钟遥扒着谢迟的手掌看了看,关心道,“你皮也没那么糙啊,以后不要再那样爱干净了,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
谢迟想按着她打一顿,又怕自己打着打着,忍不住按着她猛亲了起来。
前者不可以,后者可以,但必须要在成亲后。
他既然对钟遥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有过那样肮脏的想象,那么不管钟遥本人知不知道,他都得承担起责任。
可就钟遥这傻兮兮的脑子,怕是很难对他动心。
难道真的要风骚地勾引她?
谢迟出身侯门,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清贵公子,便是当初落难时试图用成亲的鬼话哄骗钟遥听话,他也是冷清清的,从未做出过什么与风骚沾边的不入流行径。
他是不可能那样做的。
他也不会。
第48章 放弃 喜不喜欢?
谢迟并非固执迂腐的人, 早些年外出游历的经历与近几年的军中生活,他都适应得很好,但要他放下矜贵的身份去做那供人取乐的风骚男子……谢迟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也想不通, 世间男子千百种, 英武雄壮、文雅柔和、沉着清冷的等等,哪一种不比风骚的拿得出手?
钟遥怎么就偏偏喜欢那样的?
谢迟不理解, 这几日无事便总盯着钟遥看。
他在为思考还有没有别的得体一些的办法, 能让钟遥喜欢上他,从而为自己的荒唐行为负责。钟遥倒是好,觉得他眼神吓人, 问他是不是害了眼疾, 还说眼疾容易染给旁人,让他离大家远些。
实在气人。
尽管谢迟不愿意承认,但有时候他真的怀疑男人的本性是不是的确太过低劣, 否则他怎么会对这样的姑娘产生亲密冲动?
钟遥则全身心地放在她那不知是何处境的二哥身上,每日都在研读雾隐山相关的记载。
薛枋则彻底放开了, 玩疯了。
几人各怀心事, 偶尔吵闹, 继续向前行进着,或经过村落城镇, 或夜宿荒地,一路都还算是顺畅,只是越是接近雾隐山,沿途越是荒凉,小偷小摸也渐渐多了起来。
没办法,越是靠近大山的地方,通行越是不便, 人烟本就稀少。
加上贼寇凶名太胜,行商人不敢靠近,有点家底的人家又都搬去了更安全的州府,时间久了,这里自然更加荒凉。
而这里越是荒凉,读书识礼的人就越少。
总而言之,这里名声极差,非常不安全,刚入城不到半日,侍卫们就已经抓到了四个试图行窃的小偷,以及两个意图偷看姑娘家沐浴的歹人。
对此,薛枋十分兴奋。
——因为钟遥与疏风早早扮做了男人,被偷看的人是他,也只有他。
——这也是薛枋时不时换上姑娘家装扮的目的,期待了一路,终于给他碰上了。
“好看吗?问你我好不好看,你躲什么?给我回来睁大眼睛好好看!”
拳脚声、惨叫声与薛枋的质问声响彻客栈,钟遥洗漱完来找谢迟的时候,隔壁还在继续。
“他不会把人打死吧?”钟遥担忧问。
“死不了。”谢迟道。
死是死不了的,至于别的,他不保证。
“那就好。”钟遥放心了一些,走到谢迟身旁坐下,挨着他道,“这儿真乱,谢世子,我有些害怕,晚上你能与我一个房间休息吗?”
这话有歧义,说完她连忙补上一句,“还有疏风。”
还是不对,与两个姑娘同屋,传出去对谢迟的名声更加不好。
钟遥又道:“还有薛枋。”
谢迟:“……再加上三个侍卫好不好?”
钟遥认真想了下,还真点了头,道:“好,人多安全些。”
谢迟白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安,道:“我已让人给知府送了信,先在这儿暂住一晚,明日就搬去府衙。”
他们先前查看的记载是地方官员整理后送去京城的,中间经过的人手较多,时间也有些久,想要了解雾隐山贼寇近来的情况和进山,最好找个当地人带路,而想要找到可信的当地人,少不得要 经过官府的牵引。
他们入城时有些晚,加上谢迟有意试一试知府,才没立刻前往。
没办法,许多人都说雾隐山之所以能抵抗得了朝廷这么多次的清剿,是因为这一带的百姓都是刁民,都收了贼寇们的好处,是他们的帮凶,甚至连知府都有嫌疑。
这并非凭空猜疑,毕竟曾经确有一任知府因为儿子被诱骗进了山,选择包庇,进而成为了贼寇的走狗。
为此,谢迟特意提早送了口信,命侍卫监守着府衙,看是否会发生异动。
钟遥知晓这事儿,点着头道:“我觉得这个知府是好人,你看,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贼寇是抓不到能够要挟他的把柄的。便是钱财,他独身一人,也不需要,而且他两年前中举,如今才二十二岁就当上了知府,前途无量呢……”
谢迟第一次见钟遥这么夸别人,还是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男人,他心生不悦,打断道:“他能当知府不是因为他有才干,而是因为这儿有座雾隐山。”
这地儿就是个烫手山芋,到这儿任职的,小则麻烦不断,大则全家性命不保,因此但凡在朝中有点人脉关系的,都会想法子避开这一带。
这个名叫汪临跃的年轻人多半是因为没有靠山,才会被派遣到这儿任职的。
都到这鬼地方了,多少得给点好处,官职便跃了几级,成了知府。
说是知府,实际上还不如外面一个县令有威严。
谢迟这样解释了,钟遥又道:“那他好可怜,与我爹好像……不,他比我爹还可怜呢,我爹初入京城时,身边好歹有娘和整天啃脚丫子的大哥陪着,他就只有一个人……”
谢迟:“?”
他帮着皇帝在战场上力挽狂澜后,就被委以重任孤身去了军中,还带着个猴子一样滑不溜手的八岁薛枋,他不可怜?
他还背负着一个年迈的老祖母呢。
谢迟不悦,但他是矜贵的侯府世子,做不来示弱讨乞怜爱的行径。
可恨钟遥这个傻子竟也发现不了他的心思,还在那说陌生人多么可怜。
“他姓汪。”谢迟冰冷提醒。
钟遥脸色微变,立刻悄悄往他身上靠了靠。
谢迟冷哼,将钟遥推开,钟遥就跟随风摆动的树枝一样,晃了一下,立马摇了回来,还用脑袋撞了撞他肩膀。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谢迟嫌弃着,从怀中掏出两封信,道:“你娘和你大哥的书信。”
钟遥一喜,连忙接了过来。
她早将府中所有事都告知给了谢迟,两人之间没有秘密,因而是当着谢迟的面直接拆的书信。
钟夫人信中多是问她衣食住行的,再叮嘱她与薛枋一起在庄子里安生待着,还说先让人给她送些衣物鞋袜过去,等月中她再亲自去看钟遥。
书信是由侍卫送来的,侍卫不比谢迟他们,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早几日就在府城里等着了。
算算时间,钟夫人所说的去探望钟遥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她肯定是见不成的,谢迟早早安排了人,怕是已经用四皇子做借口阻止了她。
钟遥被这封信勾起了对父母的思念,但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后悔,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接着看大哥的信件。
大哥也问了她过得怎么样、薛枋有没有欺负她,另外还额外说了些京中情况。
大抵是四皇子没什么脑子,被太子逼急了,竟然派人行刺。
太子一点不惯着他,立即从这事着手将之前那桩意图逼宫谋逆的案子揪了出来,拖泥带水地处置了七八个官员后,把矛头对准四皇子,这次有理有据,是下了死手的,皇帝想拦都拦不住。
总之两人现在打得正狠。
信中说了那么多,偏偏一句都没提钟家在京城的处境。
钟遥不用想都知道好不到哪儿去,不然她娘早就去庄子里探望她了。
他们不想她担心,所以信中只字不提。
钟遥有点儿难过,低着头默默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谢迟习惯了她伸爪子挠人的可恶,受不了她沉闷的模样,叩着桌案道:“你大哥是站在太子那边的,最多被四皇子为难几下,出不了大事。”
钟遥憋着哭腔道:“话是这样说,可四皇子那样疯,谁能知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谢迟:“我留了人手暗中盯着他。”
“那也未必能盯住。”钟遥想起那个癫狂的四皇子就害怕,道,“他最疯了,万一在朝堂上突然跳起来骑我大哥脖子上呢?”
“……谁会做这种事?”
“四皇子会,他都能逼我去勾引你、让我给他做门客哄骗皇帝了,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钟遥满心都是四皇子的疯癫与不可控制,谢迟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看着钟遥悲伤地将两封家书又看了两遍,突然出声问:“你对四皇子逼你勾引我这事,很在意?”
钟遥正悲伤,泪眼瞧了瞧他,道:“被人这样羞辱,谁能不在意?”
还好那人是谢迟,若是别的男人,她真就没有办法了。
钟遥没离家这么久过,先前心里惦记着二哥的事情,没时间想家,现在情绪被勾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悄悄啜泣了会儿,钟遥发泄完情绪,把自己安慰好了,才发现谢迟好久没说话了。
她抹着眼泪抬头,见谢迟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幽暗中带着一点光芒,仿佛暗夜里藏着一簇忽明忽暗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