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岚惊诧了下,随即连声否定:“不不不,你与薛枋小姐遇险那事完全就是个巧合。”
钟遥有些生气,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大哥二哥出事是被人算计的,她出事就是巧合?
做妹妹的就这样不够资格吗?
但她想了想薛枋又觉得平衡了,薛枋这个做弟弟的比她还惨呢,又被谢迟当了一回守护他清白的挡箭牌。
钟岚不知她心中乱糟糟的想法,道:“谢世子帮忙阻止了爹娘做傻事,但这事已经闹大了,我们家已经被卷进去,必须要有个结果。小妹,后面的事情很乱,你不能再插手了,你听我说,再过几日,我会与陈小公子一起‘返京’,带回陈大小姐身亡的消息……”
这事确实很乱,光是听着,钟遥就觉得头晕。
钟岚考虑到了这一点,讲得很清楚。
“太子将会查出这事与四皇子有关,四皇子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为安全着想,小妹,过几日你就与娘谎称要去胥江找爹和二弟,实际悄悄回祖籍去,等事情结束了再回京城来。”
钟遥万万没想到他竟要自己离开京城,彷徨道:“那二哥与爹呢?”
“爹远在胥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二弟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还有一点,我这么做,相当于站到了太子这边,届时可以从四皇子入手找你二哥的下落,退一步来说,即便查证二弟当真杀了徐宿……”
他没说完,但钟遥懂了。
若真有那一日,只要太子肯稍加维护,他们一家就不至于轻易被徐国柱与皇后满门覆灭。
“好复杂啊……”钟遥双手扶着额头哀声道,“难怪爹不愿意在朝堂上钻研。”
也难怪谢迟想要从中脱身。
就是好像太子无端被连累了……
不对,也不算。
钟遥心想,这事的最终目的是争夺皇位,严格来说,是这个位置导致了她家中的灾祸与陈家姐弟三人的遭遇,而太子是储君,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他才是最根本的导火索。
他不能只拿好处,任由别人因为他遭遇危险、被迫帮他稳住这个位置。
“是很复杂。”钟岚神情放松了些,伸手拍了拍钟遥的头顶,轻声道,“小妹,你做的很好,比我和二弟做的都好。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钟遥原本从未想过自己受了什么苦,冷不丁地听见这话,鼻子却莫名地一酸,热泪一下子滚落了下来。
她扑进兄长怀里哭了起来。
哭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噎着道:“我为了大哥你受了这么多苦,不管我犯了什么错,你以后都不许再打我,若是二哥欺负了我,你也要毫无理由地帮我打回去。 ”
“好。”钟岚含笑答应了,答应完的下一刻,他脑中涌出了许多旧事,突然警惕,“不,等等,我不能盲目答应,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钟遥默默从他怀中退出,哽咽着捶了他一圈,悲伤道,“白找你这么久了!”
钟遥不能出来太久,弄清楚兄长的遭遇与后续计划后,就在陈落翎的掩护下回了书肆,之后每日除了偷偷出来看望兄长,便是为回乡下祖籍做安排。
那些复杂的权势斗争她插不上手,但帮大哥说服娘亲、好好照顾母亲和自己,这一点她是可以的。
她做了许多准备,眼看大哥拟定的回乡日子一天天接近,始终没再见到谢迟。
大哥说过,谢迟悄悄去找过他,陈落翎也说过,是谢迟授意她来接自己去看望大哥的,又那么巧,大哥与计划与谢迟的目的一致,所以那事肯定有他的手笔。
钟遥想见谢迟一面,感谢他,也问问他的人有没有爹和二哥的消息,可一连数日,不管递什么帖子去侯府,谢迟都未回信,就像是无声地拒绝和她见面一样。
她猜对了。
有钟岚在,谢迟觉得自己可以不再与钟遥见面了。
将四皇子这个祸水引回到太子身上的计划种子已经埋下,只等陈大小姐的死讯传至京城,他就可以用剿灭雾隐山贼寇的理由离开,从这场混乱中脱身了。
“你给我回一封信啊,一直不理我,显得我好卑微!”
谢迟打开最新收到的一封信,心说他不可能回信的,他会继续帮忙寻找钟家二哥,但他与钟遥的关系该恢复至原本的模样了。
而且这信让他怎么回?
他拿过旁边一叠书信,粗略扫过——
“我娘最近不检查我的信了。”
“我好像有根头发发尾劈叉了。”
“私库再加三百两,嘿嘿。”
“做个好妹妹真的好难!”
——全是废话,谢迟一个字都不想回。
他把信件全部收起来,也将脑海中那道喋喋不休的轻软嗓音驱逐,静下心来,继续翻看关于雾隐山贼寇的记载。
他面前的几份文书是那一带的官府归整出来的,记录了雾隐山附近的地势、气候,那些贼寇这些年的恶行,以及这些年已知的几个头目的更换。
那边的密林地势与气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是导致官府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根本,谢迟重点翻阅的便是这一项。
他不打没准备的仗,已经将这些内容看了许多遍,正在思索应对林中瘴气的办法,忽有一阵风从窗口袭来,吹得手边的文书哗哗翻了好几页。
谢迟不经意地扫去,看见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他神色一顿,忽地伸手按住了翻动的书页,确认没看错后,他眉梢一挑,轻笑了一下。
“来人。”
谢迟命人备了马车,动身去找钟岚。
他运气不好,刚进后院就看见了要离开的钟遥。
两人数日没见了,乍然相遇,谢迟皱起了眉,钟遥则板起了脸。
还生气了呢。
生气的模样倒是比笑嘻嘻的模样好看几分。谢迟心道。
在冷脸这一方面,他从未输给过钟遥,于是谢迟也板着冷脸,视若无睹地继续往里走。
小商铺的后院很大,纵然堆积了些杂物,也足够数人并肩行走。
谢迟往里走着,钟遥也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哪怕是横向距离,两人之中也是有足足半丈远的,足够两人如陌生人一样错开。
可就在擦肩而过时,钟遥脚步一歪,突地用力朝谢迟撞了过来。
谢迟先前刻意忽略了她的身影,此时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恶意袭来,身体下意识对抗地绷紧了。
有一个柔软的身躯狠狠撞在了他肩膀上,非常用力,简直是抱着将他撞倒的心思扑来的。
可惜在谢迟下意识的抵触中弹飞了出去。
“哎呦——”
随着一声惨叫,钟遥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最后狼狈地撞到了院子里的梨花树被挡了一下,才没摔倒在地上。
“……”
谢迟实在不知道要说她什么才好。
他重重闭了下眼,就要抬步去看钟遥撞伤了没有,见她低着头,撑着梨花树站直了,拍拍裙子,迈着小碎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离开的身姿纤弱柔美,姿态也端庄得体的很,仿若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若不是肩膀上还残留着那温软的触感,身侧还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女子香,谢迟真就要以为方才那一幕是他的错觉了。
他方才可没留情,不知她撞伤了没有。
会不会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走出去就嘴一瘪,哭哭啼啼地说他欺负她?
这事钟遥绝对做的出来。
“世子,可要属下出去查看一下?”有侍卫熟知两人的往来,闪身出现在谢迟身后,低声询问。
谢迟静默片刻,道:“不必。”
两人已无需再有关联,且钟遥只是跌撞了一下,出不了什么事,不需要他去关心。
谢迟很清楚这一点。
正事要紧,他抬步继续往屋中走,走着走着,忽地停了下来。
侍卫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快步跟上,却见谢迟眉头紧紧皱着,带着些烦躁地低声自语。
“莫名其妙!”
侍卫:“……”
您也挺莫名其妙的。
第27章 疯子 欲哭无泪地点了头。
钟遥撞谢迟的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 结果不仅没把人撞倒,自己反重重地跌在了梨花树上,磕得太重, 疼得她差点没能站起来。
可那是她坏心眼, 怪不了别人。
钟遥装得若无其事,忍痛回府后, 发现自己悄悄准备的回乡的安排被钟夫人发现了, 又扯着大哥的幌子与钟夫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等终于能够独处,已经是晚间沐浴时了。
钟遥在侧腰胯骨处发现了一片青黑的淤青, 难怪这么疼。
她将自己埋在水中, 心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白日她去看望大哥的时候听大哥说了,谢迟与他联系过许多次。
与大哥联系,却不搭理自己,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谢迟是觉得她府中事已有眉目, 未免被人误会, 两人不必再有往来。
钟遥能够理解, 毕竟谢迟与大哥都是男人,不管是见面还是书信都更方便, 且薛枋为了做中间人已经扮了许久的姑娘,也该恢复男儿身了。
她就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闷,所以碰见谢迟的时候,故意撞了他一下。
没想到自食恶果了。
“唉……”钟遥低声叹气。
一旁收拾衣物的侍女听见了,当她在忧心两位兄长。
这段时日整个钟府都笼在一股淡淡的忧愁之中,侍女们习惯了,那些翻来覆去的安慰的话也早说腻了, 此时放弃安慰,劝道:“已洗了许久,小姐快些起来吧,正好试试夫人新买回来的祛疤药。”
钟遥背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一道疤痕。
她只有刚回府时按捺不住好奇心,用镜子照着看过一眼,那时候伤口还渗着血,太吓人,她没敢细看,不知道自己后背现在是什么样子。
钟夫人倒是看过许多次,每次都会含泪抱着她,说她受苦了,然后满城地找祛疤伤药。
钟遥被侍女提醒了,慢吞吞从水中起身。
穿好亵衣后,钟遥让侍女搬来了镜子,衣裳半褪着回头,从镜中看见了自己背上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