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ῳ*Ɩ记得,半年前,裴昭还是那个需要女扮男装、偷偷混入军中的少女;谢临舟还是那个暗藏心事、选择远走战场的少年。如今,他们都已脱胎换骨,在各自的路上走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们都长大了,都将迎来自己人生的新阶段。
“该回去了。”萧翊轻声提醒,“嬷嬷她该着急了。”
楚晚棠点头,最后望了眼皇宫方向。
宫墙深深。
她知道,裴昭和谢临舟将在那里接受属于他们的荣耀。
而她呢?
她,也将迎来自己的人生。
楚晚棠握紧萧翊的手,转身走向马车。
春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
第49章 黄昏时分,裴昭才匆……
黄昏时分,裴昭才匆匆赶回定远侯府,尚未加以休整,便策马,直奔镇国公府。
在值的门房早已熟识这位裴家小姐,连忙开门迎她入内。
楚晚棠此时正在院中看嬷嬷教授的几个小丫鬟插花,听闻裴昭来了,立刻起身相迎。
“昭昭!”她快步走到院门口,见裴昭深绿色武将官服,腰间佩着新赐的银鱼袋,英气逼人,不禁眼前变亮,“这身官服不错诶,真衬你!”
裴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局促的伸手摸摸官服上的纹样:“尚衣局赶制的,尺码上还有些不合身。”
她警惕地扫视了圈,压低声音,“婠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楚晚棠会意,向王嬷嬷告了假,拉着裴昭回到自己的闺房。
雨墨奉上茶点后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挚友。
房门刚关,裴昭立刻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端重,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解开官服最上面的扣子,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透口气了,这朝服穿着真不自在。”
楚晚棠忍俊不禁:“你这可是正五品宣威将军的官服,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裴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是啊,正五品,今日在朝堂上,陛下亲口册封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怀中取出官印和册封文书,轻轻放在桌上,“婠婠,你看。”
楚晚棠接过文书,仔细端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授裴昭宣威将军,正五品上,赐银鱼袋,赏金百两”。
字迹端正,盖着天子玉玺。
“昭昭,你做到了。”楚晚棠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成了,我朝第一位,有正式品级的,女将军。”
裴昭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这一路走来,确实是真的很不容易,”
她从怀中又取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这个,送给你。”
布包里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珠子浑圆,通体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为奇特的地方是,珠子内部似有云雾流动,细细看去,竟像是北境连绵的雪山。
“这是?”楚晚棠惊讶。
“北狄王庭的宝物,叫‘雪魄珠’,”裴昭轻声说,“云州大捷时,我们从北狄主帅的营帐中缴获的,据说这珠子只在北境极寒之地的千年冰川下才能找到,百年难遇一颗。谢临舟本要上缴国库,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让我留下颗。”
楚晚棠捧着珠子,触手生温:“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下,”裴昭握住她的手,“若不是你当年支持我从军,我绝不可能有今日,这颗珠子,也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
楚晚棠不再推辞,将珠子小心收好:“谢谢你,昭昭。”
两人在窗边的榻上坐下,裴昭开始讲述这半年的经历。
“北境的冬天真冷啊,”她捧着热茶,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我刚上战场时,手冻得几乎握不住刀。”
楚晚棠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军中起初很多人不服我,”裴瑟继续道,“觉得女子从军是儿戏。直到云州之战,我献计夜袭敌营,烧了北狄的粮草,他们才渐渐改观。”
她讲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讲起雪夜急行军,讲起与士兵们同吃同住,讲起第一次亲手斩杀敌人时的恐惧与决绝。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楚晚棠却能从那些平淡的叙述中,听出其中的艰辛与危险。
“对了,还有件事,”裴昭忽然停下,神色变得复杂,“我和临舟那时产生了分歧。”
楚晚棠微微坐直身体:“什么事?”
“收复云州后,有支北狄残兵逃入了附近的山谷,他主张围而不攻,等待他们粮尽自溃。”
裴昭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但我勘察地形后发现,那山谷有条隐秘的小路可通后方,若不及时剿灭,他们很可能从那里逃脱,日后必成祸患。”
裴昭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所以,当时,我提议带支精兵从小路潜入,前后夹击,他不同意,认为太冒险,尤其是我要亲自带队。”
“后来呢?”楚晚棠轻声问。
“我坚持己见,那夜我带了五十人,趁夜色从小路潜入。路确实难走,峭壁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我们成功了,黎明时分突袭敌营,与外面的大军里应外合,全歼了那支残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回营后,谢临舟很生气,他说我太过冒险,若有个闪失,他无法向父亲交代,也无法向……”
她看了楚晚棠眼,“向你交代。”
“但,昭昭,事实已经证明了,你做出的决定是对的。”楚晚棠柔声道。
裴昭点头:“战后清点,从那支残兵身上搜出了北狄王庭的密信,他们确实打算从那条小路逃脱,去与另支大军会合,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楚晚棠,眼中有着复杂的情愫:“婠婠,你知道吗?那战之后,军中再无人质疑我的能力。可我也明白,谢临舟的担心并非多余。战场上,一个决策失误就可能葬送无数性命。我……我知道,我确实太冲动了。”
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昭昭,从我的角度看,你不是冲动,反而,是勇敢,而且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为将者,既要有谨慎之心,也要有决断之勇,你做到了。”
裴昭眼中泛起泪光,又强行逼回去,用力回握楚晚棠的手:“谢谢你,婠婠。我最感谢的人就是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楚晚棠微笑,“倒是你,和临舟……”
裴昭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她移开目光:“就那样呗。他是主将,我是副将,公事公办,上下级关系。”
楚晚棠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了然。
有些事,也不必说破。
“对了,”她转移话题,“你许久没回京城,济慈院的孩子们时常念叨你,改日有空,咱们去看看?”
提到济慈院,裴昭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好!我也想念那些孩子了,小石头还调皮吗?丫丫的病好了吗?还有陈婆婆的腿……”
她连串地问题,楚晚棠一一回答。
说到济慈院的近况,两人的话题轻松了许多。
“说起来,”
裴昭忽然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楚晚棠,“你和太子殿下怎么样了?婚前不能见面,很煎熬吧?”
楚晚棠脸红:“还好,嬷嬷管得严,我整日学规矩、看账册,倒也顾不上多想。”
“骗人,”裴昭揶揄道,“方才在城门口,你们俩那眼神,啧啧,我都看不下去了。”
“昭昭!”楚晚棠嗔道,脸更红了。
裴昭大笑,笑着笑着,却渐渐安静下来。
她看着楚晚棠,眼中有着深深的担忧:“婠婠,深宫不比外面,我虽在军中,也听说过宫中的事。皇后娘娘和皇上,还有那个秦悦……”
“我知道,”楚晚棠轻声打断她,“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
“但我还是选择嫁给他。”楚晚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昭昭,你选择从军,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我选择嫁入东宫,也是为了我自己的选择,这条路或许艰难,曲折,但我不后悔。就像你一样,不是吗?”
裴昭凝视着她,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罢了,我早知道劝不动你,只是婠婠,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若有人敢欺负你,我裴昭第一个不答应!”
楚晚棠心中涌起暖流:“好,我答应你。”
窗外天色渐暗,雨墨轻轻敲门,提醒时辰不早。
裴昭起身,重新整理好官服:“我该回去了,父亲还在府中等我,今日封赏,家中也要设宴庆祝。”
楚晚棠送她到院门口,两人在暮色中道别。
“六月初六,”裴昭握着楚晚棠的手,“我定来送你出嫁。”
“嗯。”
裴昭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楚晚棠眼,才策马离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楚晚棠站在院门口,望着裴昭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春风吹过,带来海棠花的香气“郡主,起风了,回屋吧。”雨墨轻声提醒。
楚晚棠点头,转身回院。经过院中那株海棠树时,她停下脚步,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
树还是那棵树,花还是那些花,可看花的人,却都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楚晚棠抬起头,望向暮色渐沉的天空。
六月初六,越来越近了。
她会穿上那身沉重的婚服,戴上那顶华美的凤冠,走进那座无数人向往也无数人畏惧的宫殿。
前路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她选择的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而她楚晚棠的战场,就在那深宫之中。
她深吸口气,转身回屋。
烛光下,那颗雪魄珠静静躺在桌上,莹白温润,内里的云雾缓缓流动,像是封存了段不为人知的岁月,也像在诉说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五月初三,太后銮驾抵京。
皇太后回宫。
这是昭德二十四年春天,最轰动的大事。
满朝文武、命妇女眷皆需按品级入宫请安。
而第一个被太后单独召见的,却是尚未正式册封的准太子妃楚晚棠。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楚晚棠正在试穿第三版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