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顿了下,她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便陆询被打断了。
他抢白道:“别说。”
他不想听婠婠亲口承认变心。
他宁愿不听。
宋时薇不想逃避,也不愿让陆询继续对自己抱着没有希冀的感情,她唤了声:“阿询,我——”
陆询抢白道:“明日上山进香,我会面壁问心学着放手,婠婠给我些时间。”
他眉间隐隐带着几分央求,宋时薇没有忍心逼迫他,慢慢点了点头。
陆询大步离开。
宋时薇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脚步声。
她转头望见谢杞安,声音冷淡地问了句:“大人怎么还没走?”
谢杞安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耐,问道:“婠婠之前说明日有事,是和陆询一起出去?”
宋时薇嗯了声:“上山进香。”
她心下实在有些累,不想同谢杞安多说,回了这一句便要转身回屋,她道:“大人自便吧。”
谢杞安站在原处,眼下阴霾遍布。
翌日晨起,天色暗沉。
青禾伺候梳洗更衣时,问道:“今儿天色不好,姑娘还要进山去吗?”
宋时薇瞧了眼窗外,确实不是很好,日头还暗着,灰蒙蒙的,像是在天上蒙了一片厚实的麻布。
她道:“待早膳后,再瞧瞧看,若是落雨便不去了。”
早膳之后,云层散开,日光散了下来。
陆询到府上时,正好宋时薇刚换好了出门的衣裳,他上下看了眼,温声道:“婠婠今日穿得格外素净。”
宋时薇朝他望去,对方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丝毫不见昨日离开时的愤懑难受。
陆询对上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宋时薇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询笑了下:“我答应过婠婠要试着放下的,不会再纠结于过去。”
他昨日回去想了许久,是他思虑不周,以为只要自己不在乎,那三年就不存在,但怎么可能呢?
他做不到就这么放手,不过既然婠婠希望他放下,那他便试着演一演放下的样子。
他对宋时薇道:“早些上山,正午前许是能回来。”
宋时薇点头应道:“好。”
两人出发去往宝华寺。
已经出了正月,寺中香客并不多。
宋时薇之前在佛前祈愿,盼哥哥平安归来,如今哥哥已经回家,她是来还愿的。
因为宋亭云有事在身,所以托了陆询陪她一道过来,其实她一人也可以,只是哥哥不放心,再加上昨日陆询话,宝华寺正好有一面问心壁,可供香客勘破迷惘。
入了寺后,陆询将她送到殿前,便独自去了问心壁。
宋时薇在殿前的香炉里点上了一炷线香。
她垂首跪在佛前,眼帘阖起,将哥哥已经平安抵家的事在心中默念了三遍。
待一炷香燃尽,方才起身。
许是跪得久了,宋时薇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下,小臂被人托起,绛色的衣袖晃动交叠,闯进了她的眼帘。
宋时薇借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她往外走了几步:“大人怎么来了?”
谢杞安手还悬在半空中,虚浮着她迈过了大殿的门槛:“婠婠祈愿的时候是我作陪,还愿时也当有我在才对。”
他实在忍受不了让宋时薇和陆询结伴出来,昨日宋时薇对他的态度让他彻夜难眠。
他不知道陆询都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此放弃。
宋时薇听到他的话,莫名想到了当时亦在宝华寺的长公主和三皇子,当时谁能想到不出半年,长公主和三皇子双双出事。
她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抛去脑后,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下。
宋时薇拧了拧眉,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抬头朝天上望去,天色又暗沉了下来,乌云聚拢在一起,好似下一刻就要落下倾盆大雨。
谢杞安道:“怎么了?”
宋时薇摇摇头,收回了视线。
或许是她想多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只是今日天气不好。
她道:“我已经还愿了,大人可有要祈福之事?若是没有,便同我去寻阿询吧。”
她没将人赶走,反正再怎么撵人也是无用的。
谢杞安自是没有要进香的打算,他从来不信这些,只信自己,神明无用,在他最无能为力时,施以援手的并非上苍。
他拢了下衣袖道:“好,我陪婠婠一道。”
问心壁在宝华寺的后山,位置僻静无人,正适合审视自身。
宋时薇到时,便看见陆询端坐在整个画壁的正中,正阖眼凝思,平日里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周身肃穆宁静。
宋时薇止步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打扰。
身旁的人却像是完全没看到陆询般,径直朝前走去,宋时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半拢着眉轻轻摇了摇,满脸的不赞成。
谢杞安顺势停住了脚步,乖乖站定。
他敛下视线,方才瞥过陆询时眼中的嫌恶之意全然未加掩饰,他不想让宋时薇看见。
谢杞安俯身凑近,耳语道:“婠婠要在这儿等他吗?”
宋时薇点头。
谢杞安紧了下牙根,说道:“若是一时半刻悟不出来怎么办?我瞧着小侯爷不太聪明的样子,恐怕要耽误上许久,不如我送婠婠先行回去,等小侯爷悟出来,再自行回府。”
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询问道:“婠婠觉得如何?”
谢杞安声音压着并不大,不过习武之人耳清目明,这个距离足够对方听见了。
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对方偏要在婠婠面前装模作样,他倒要看看对方待会儿还坐不坐得住。
宋时薇摇头拒绝了,她本就是和陆询一道来过,怎么可能和对方一起回去,她看向谢杞安,用气音说道:“大人等不及可以先走。”
谢杞安没放弃,继续劝道:“快要落雨了,山路难行,婠婠还是先下山吧。”
他想了想,贴心表示:“婠婠若是不放心,我回头再派人来接小侯爷。”
宋时薇冲他竖了下手指:“大人闭口少言。”
谢杞安薄唇慢慢抿了抿,表情落了下来,当真没再开口。
问心壁前,陆询勾唇不客气地笑了下。
第58章 他难得低头服软
问心壁前, 寂静安宁。
陆询没让宋时薇等太久,一刻钟后便起身了。
他无视谢杞安,走到宋时薇跟前, 温声问道:“婠婠等了许久?”
宋时薇笑着摇了摇头,盯着他看了会儿:“问心壁的作用如何,有感悟吗?”
陆询想说没有用, 但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勉强点了下头。
宋时薇道:“那便好。”
一旁,谢杞安不知两人说的是什么,又不肯被无视, 随口插话道:“确实是个静心的好地方,小侯爷心乱的话可以时常过来, 待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能清心寡欲。”
陆询抬眼:“谢大人朝政繁忙, 又兼刑部之事,倒是适合常来。”
谢杞安道:“不劳小侯爷费心。”
宋时薇不想听两人吵嘴,她眼皮又跳了几下, 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说道:“回去吧,天色暗下来了。”
陆询点头:“好。”
来时,是两架马车,走时,亦是两架。
虽然谢杞安强烈表示可以顺路送她回去,陆询待会儿还要去府衙, 但宋时薇还是没有上对方的马车。
谢杞安从陆询回来就开始按捺自己的脾气, 足足忍了好几日,终于快要忍不下去了,他拦在宋时薇跟前, 问道:“婠婠是觉得我的马车不好?”
宋时薇揉了揉额角,不想节外生枝:“大人马车很好。”
谢杞安道:“那为什么不肯让我送你?”
宋时薇皱眉:“大人!”
她脾气是好,却也不是全然没有,谢杞安这幅样子总让她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深宅大院里无理取闹的妇人,她深吸了口气,脸色冷了下来:“劳烦大人让开。”
谢杞安站在原处,丝毫不让:“我送你回去。”
他面色亦不好,心口里窝着的火气找不到发散出去的口子,越积越多。
两相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陆询出声圆场道:“婠婠,既然谢大人执意要送你,那便让谢大人送吧,我待会儿还另外有事,可能来不及送你了。”
他并不着急,只是不想看婠婠和对方挣扎,自己却插不进话,何况以退为进,婠婠只会觉得谢杞安太过固执,不近人情。
宋时薇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是不是耽误了时候?”
陆询摇头,语气关切贴心,尤为善解人意:“无事,婠婠快些回去,别半道着了雨。”
他说完,先一步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