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闻言并没有拒绝,她略想了下就答应了,不过说道:“我一时改不了口,大人容我适应些时日。”
谢杞安无奈点头。
*
陆询是正月最后几日到的京城,他公务在身,能去南疆送行已经算特例了。
从南疆回来后,陆询修整了两日,不过来见宋时薇时依旧有些风尘仆仆,比起当初从边关回来时没好上多少。
宋时薇蹙眉问道:“是路上遇上什么事了吗?”
陆询摇头:“舟车劳顿在所难免,过些天就养回来了。”
他陪宋时薇在园子里散步,陆询道:“年前走得匆忙,本想和你道别的,伯母说你有事脱不开身,便没来得及说。”
宋时薇闻言,敛了下神色。
她还记得陆询离开京城时的那幕,满天飞雪,她被谢杞安按在马车里深吻。
宋时薇轻垂着眼帘,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所以才没来得及送行,你和大哥平安便好。”
她说话时,陆询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他知道她当时在谢杞安的府上,伯母并没有瞒他,但是那是他实在诸事缠身脱身不得,所以才没能去见她。
他原想,若这番回京,宋时薇还在谢府,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接出来。
兄长如今远在南疆,他孤身寡人,谢杞安没有再能威胁他的把柄。
两人闲话间走到避风亭,宋时薇在亭内坐了下来,眼下还未入春,避风亭四下挂着帘子,隔绝了外间的寒气。
宋时薇问他:“公务可还适应?”
陆询回道:“是有些不适,但勉强可以应对。”
他朝亭外望去,园中的树都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地站着,只一株梅花还开着艳红色的花瓣。
陆询看了会儿道:“这株晚梅好似许多年前种下的了。”
宋时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亭外的梅花,那是她特意央母亲寻来的梅树,种下时哥哥和陆询都在。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笑着道:“头两年迟迟不开花,还以为不成了,当时你和哥哥还说要砍掉重新再种一株新的,没想到第三年就开满了。”
陆询也记的,跟着笑了起来:“万幸没有动手。”
宋时薇提醒他:“还不是那段时间正巧你摔了,扭到脚后被关在家里,不然哪里能留到现在。”
陆询嗯了一声:“是要等一等,是我太急躁了。”
他朝宋时薇望去,眸色微动,正要说话。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亭外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婠婠。”
亭中两人一齐转头,小道尽头的廊下,一道褚色的身影正不徐不疾顶风而来。
陆询眉头紧皱,还未开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谢杞安走到亭中,极为自然地在宋时薇身侧坐下,他将拿着的手炉递了过去:“青禾担心你受凉,我便顺道带了过来。”
宋时薇伸手接过:“有劳大人。”
她出来时忘了拿,但今日算不上多冷,青禾绝不对为了这点事跟谢杞安说的。
宋时薇瞧了眼谢杞安的神色,对方表情如常,分外自然,甚至在她看过去后笑了下,温声询问道:“怎么了,婠婠有事要同我说吗?”
宋时薇摇头,收回了视线。
一旁,陆询忽然开口道:“谢大人今日下值得格外早。”
谢杞安道:“府衙无事,自然早。”
他掀了下眼皮:“倒是小侯爷,既然是休沐那边好好在府中歇息,养足精神报销朝廷,也算对得起朝廷发下的俸禄。”
陆询脸色难看:“我平日做什么还轮不到谢大人指教。”
谢杞安轻嗤了一声,正要开口,便被打断了。
宋时薇给他倒了杯茶,十分满,茶水快要从杯子里溢出来了,她道:“茶水快凉了,大人趁热饮下吧。”
谢杞安眼帘落下,望着面前的茶盏,茶满赶客,宋时薇是要他离开。
可方才分明是陆询是开口的,凭什么要他走?
他盯着茶水望了几息,压下心口的妒意,没有再分辩,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杯的茶水在他手中稳稳当当,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茶盏放下,杯中的茶水已经降到了七分满。
他没再看陆询,只盯着宋时薇,说道:“明日无事,南山的晚梅开得正盛,婠婠与我同去吧。”
宋时薇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大人可寻旁人作陪。”
谢杞安下颌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蜷起又松开,手背上青筋迸起,像是心口突然冒出的无名火光。
他看向宋时薇,眼眸渐深:“婠婠。”
原本缠绵亲昵的两个字从齿缝冲溢出,像是在出言威胁。
他可以接受宋时薇不爱他,但对方亦不能爱旁人,可摆在他面前的是明晃晃的偏向,她为了陆询会撵他走,会拒绝他的提议。
谢杞安原以为自己能克制住心绪,接受陆询出现在她身边的情况,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他做不到。
他语气生硬:“我只要你。”
宋时薇无动于衷:“我明日另有其事,大人自行安排。”
说完这一句,宋时薇便起身出了避风亭。
亭内只剩两人。
谢杞安沉下脸,冷声道:“离她远点,不要再来宋府了。”
陆询哼笑了一声:“我若不肯呢,谢大人这次又打算拿什么威胁我?是侯爵的封号还是我的性命?谢大人就不怕婠婠知道了后,愈发不想理你吗?”
他道:“谢大人知道婠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阴狠毒辣,睚眦必报,就是你从来不敢在婠婠面前表露出来的那些。”
陆询对上谢杞安阴鸷幽暗的眼睛,毫不在意地笑了下:“谢大人只管出手,我接招便是。”
回应他的是谢杞安骤然加重的呼吸。
陆询挑眉笑了下,出了亭子,朝宋时薇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若婠婠当真不愿再和谢杞安有关系,又怎么会忍受对方出现在她身边,那些对他的维护是他们幼时的情谊。
他方才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一半说给谢杞安听,另一半是说给自己的。
他亦是心乱难定。
第57章 我喜欢你
陆询追着宋时薇到了小院外。
宋时薇听到脚步声, 回头站定,问道:“还有什么事,不是已经说好了明日去进香?”
陆询笑了下:“婠婠走得这么急, 我就下意识跟过来了。”
宋时薇道:“我瞧着你和谢大人互相有事要说,这才先走一步的,好留地方给你们说话。”
陆询表情扭曲了下, 像是吞了只臭虫。
他摇头否认:“只是公务上的几件事,方才已经说完了。”
他看着宋时薇,心思几转,最后下定了决心, 开口道:“婠婠,我有事要同你说。”
宋时薇闻言, 朝他望去, 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陆询原本的设想中,他要等明日进香后再说的,漫天神佛的注视下, 他不会有任何一句谎话,否则便如吞针。
但是他等不到明日了,方才的事让他心下慌乱无比。
他想立刻就告诉婠婠他心中所想,他已经迟了三年,眼下一时一刻也不愿再耽搁。
陆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他道:“我喜欢你, 婠婠, 从儿时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三年前是我失言在先,没能赶上我们的婚期, 婠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余生往后,我都不会再食言了。”
他以为自己会羞于启齿,但话到了口边,无比顺畅地说了出来。
无需在哪,也不必准备,只要开口就行。
他微微垂首,站在宋时薇面前,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心口鼓噪跳得飞快,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攢紧,后脊绷住犹如一柄弯弓。
宋时薇沉默良久,她先前已经隐约猜到陆询要说什么了,她不想听,但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果。
她声音轻缓,慢慢道:“佳人尤多,阿询,不必执着我一人。”
陆询长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要拒绝?”
他长眉折起,表情苦痛难捱:“婠婠明明对我还有情义,我们还能回到三年前,这三年中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可以吗?”
宋时薇垂着眼:“可三年里,我已经成过婚了。”
陆询道:“没有关系,我不在乎,那不过是一场意外,如今意外已经过去了,所有的事皆可以回归正轨。”
他语气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说服面前的人,向对方证明,他真的不在意。
宋时薇道:“可是我在乎。”
她抬起眼帘,说道:“发生过的事无论如何也无法抹除,永远都会留在记忆里。”
她没法做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办法去赌人心,往后余生太过漫长,总有片刻的
瞬间会记起从前。
母亲和哥哥都以为她一直还记着陆询,但当初她答应谢杞安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
是她先变了心。
她飞快道:“你我之间的婚约已经过去了,不再作数,阿询也早些放下。”
陆询绝不承认,他上前一步,抓住宋时薇的手,不许她避开:“我放不下,婠婠既然能给谢杞安机会,为什么不能也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