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威武霸气、高大雄壮,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老虎的人,你告诉我,这是个女人?!
赤祖德赞站起身来,再次行礼,“吐蕃赞普之女,央金,见过大齐皇帝陛下、长公主殿下,及各位宰相大人。此前因事出有因,不得已隐瞒身份,还望陛下与诸位海涵。”
这下,殿内众人是彻底有些傻眼了。
这人,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女将军——赤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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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赤尊公主
李元昭为何会认出央金的身份?
她府中好巧不巧就养着一位胡僧。
这胡僧原是吐蕃王室旁支,因遭政敌迫害才逃亡中原,被李元昭收留。
他曾向李元昭提及吐蕃王室的内情。
赞普亲生儿女虽多,却个个耽于享乐,要么沉迷酒色,要么醉心佛法,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可没有一个擅长带兵打仗。
所以才让他不得不仰仗这位骁勇善战的养女。
所以……
每日练武、喜欢兵法,还过问女子恩科之事,又似乎对此次打了败仗极其不甘心。
其他吐蕃使臣更是对“他”言听计从,明显声望颇高,不像是那些个平庸无能的王子能有的待遇。
最关键的一点,是郑相提出“归还四城”时,“他”竟当场应下“可替赞普应允”。
要知道,割让城池是国之大事,即便王子身份尊贵,也绝无擅自替赞普做决定的权力。
除非,这些城池本就是“他”打下来的,所以“他”才敢轻谈归还,不怕赞普责怪。
种种细节叠加,由不得她不怀疑,眼前这个“王子”,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赤尊公主。
果然……
央金盯着李元昭,内心也在沉思。
经过这几天的试探,眼前这位大齐长公主的洞察力和威信力,远超她的预期。
这些年,她率军四处征战,为吐蕃开疆拓土,战功赫赫,早已引得赞普亲生儿女不满。
连赞普本人,对她的忌惮明显越发强烈。
甚至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竟背着她派去刺客前去大齐谋杀。
刺杀是小人所为,绝非将军该用的手段,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行径。
而且还蠢得刺杀失败,惹得大齐公然发难,直接派兵征伐。
那时,她正巧被赞普召回王城。
守城将领是她的亲信,一时不慎,落入姓沈那老匹夫设下的陷阱,不仅丢了陇右两城,还折损了她整整三万精兵。
她与姓沈那老匹夫,打过四年交道了。
知道对方虽有几分能耐,却素来循规蹈矩,战术保守。
可这次之战,大齐军队的打法却格外刁钻,步步紧逼,处处掐着吐蕃军队的软肋,绝非他以往所为。
所以她怀疑,他身后定有高人指点。
正是这份不甘与怀疑,让她求了赞普,想来瞧瞧到底是谁,能够与她一较高下。
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子贵族们,个个都怕大齐盛怒之下丢了性命,没人愿意前来。
她可不怕,这才假借王子名义出使大齐。
如今,她虽没找到证据,却内心隐隐有一股直觉。
那老匹夫的背后之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大齐长公主。
圣上此时已经非常不悦了,吐蕃明明是战败遣使求和,却敢用“女扮男装”的伎俩,这般欺骗大齐。
更何况,眼前这女人还是率军夺了大齐好几座城池的吐蕃将军,哪有君主会对这样的敌人有好脸色?
郑相见状,起身发难。
“赤尊公主既是代表吐蕃前来议盟,又为何要女扮男装,欺骗我等文武百官?此举不仅有失国体,更显吐蕃无诚,莫非是觉得大齐好糊弄不成?”
央金最看不起眼前这群男人冠冕堂皇的样子。
但她依旧强忍着压下心头的不耐,“还望陛下与郑相息怒,并非央金有意欺瞒。实在是吐蕃内乱不断,若我以公主身份前来,恐国内反对势力百般阻挠,难成议和之事。女扮男装,不过是为了顺利抵达大齐,与陛下商议盟约,化干戈为玉帛,绝无半分轻视大齐之意。”
圣上听着她的话,脸色稍缓。
“献金割城”的诱惑终究占了上风,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既如此,朕便暂信你一次。只是元昭说得对,吐蕃若真有议和之心,便该拿出实打实的诚意来。”
诸位宰相才发现,陛下的口风竟然变了。
现如今陛下是也不愿将公主嫁给吐蕃了?
还是如长公主所言,要转而求娶吐蕃的公主或王子?
可没等央金接话,李元昭却先开口了。
“两国结不结亲,大齐并不在意。婚姻从来不能稳固联盟,更没办法指望一位公主便能换来长久和平。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才是两国盟约的根基。你说对吧,赤尊公主?”
这番话毫不留情,直接撕破了“和亲”的温情面纱,将两国议和的本质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件事,彻底摊在了众人面前。
央金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和亲本就是赞普的执念,绝非她的本意。
在她看来,大齐就算送十位公主来吐蕃,也没法真正止戈。
只要等吐蕃兵力恢复,今日送还的城池,她明日便能再带兵抢回来。
所谓的“和平”,不过是暂时的休战罢了。
李元昭继续道,“本宫知道,吐蕃如今最看重的,不过是边境互市。这些年吐蕃与大齐交战,边境互市关闭,你们的皮毛、马匹卖不出去,急需的茶叶、丝绸、铁器也断了来源,连军中的药材都日渐紧缺。赞普愿意献金割城,说到底,也是想借议和重开互市,缓解国内的困境,顺便稳住因战败动荡的民心。”
“而大齐想要的,”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强势,“是吐蕃归还侵占的城池,是十年不犯边境的承诺,是每年的岁贡。至于和亲,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幌子罢了,有没有,有什么所谓呢?”
话音未落,她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威慑:“当然,你们若不同意郑相的这些条件,那便算了。只是本宫得提醒赤尊公主,吐蕃刚损失了三万精兵,怕是再挡不住大齐铁骑接下来的攻势吧?”
圣上此时才哈哈大笑,“元昭说的对,只要吐蕃遵守盟约,大齐便不会亏待吐蕃,尔等所求,朕也必会让你们如愿。只是……若尔等敢再犯我边境,朕定让吐蕃付出代价!”
对他而言,大齐是天朝上国,吐蕃不过只是蛮夷,将自己的公主嫁给“蛮夷”首领,其实是尊卑颠倒、有损国格的行为。
但是为了一些利益,当然可以忽略这种“下嫁”的屈辱。
而如今,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利益威逼吐蕃归还城池、献上岁贡,大齐又何必上赶着把公主送出去?
央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她损了兵力,加上也确实不了解这李元昭的战术,没法保证再次交战一定能赢。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已有了另外的盘算……
如若真的再兴战乱,对她的计划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最终,吐蕃与大齐签订十年盟约。
吐蕃归还侵占大齐的陇右二城与河西两城。
吐蕃每年向大齐献金五千斤、贡马两万匹,分春秋两季送至京城。
两国重开边境互市,互市税率按前旧例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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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马球赛
盟约既定,两国自此便是盟友,殿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嘱咐李元昭好好招待赤尊公主。
可谁知赤尊公主此时却说,“久闻大齐盛行马球,近来吐蕃军中将士与贵族子弟也颇好此技,时常组队较量。此次难得来大齐,倒想与大齐的高手切磋一番。”
李元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赤尊公主既有兴致,大齐自当奉陪。”
这自然不仅仅是一场小小的马球赛,除了是技艺的切磋外,更是代表了两个国家之间国力与气势的比拼。
不管哪方输了,传出去都会有损国家颜面。
更何况,大齐是在自家地盘上迎战,若真输了,只会更丢脸。
圣上表面上对李元昭说“此事你看着安排便好”,结果背地里还是很攒劲。
为了这场球赛,竟然将李元佑都放了出来。
京中谁人不知,这成王殿下虽在政事、军务上毫无建树,可斗鸡走狗上可是一绝。
而这打马球的本事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年年带着他的皇家马球队在球会上夺冠。
球赛当天,皇家马球场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赶庙会。
位于球场东西两侧的看台上,基本上挤满了整个京城的大小官员和公子小姐们。
甚至连球场边缘的平地或矮墙外,都挤得水泄不通。
京都的平民百姓扛着板凳,努力在人群中抢个观看的好位置。
值勤的士兵们虽要维持秩序,却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赛场。
各家随从更是来回穿梭,忙着给主子递茶送水,顺便打探着两队的情况。
更有小贩推着小车穿梭在人群中,高声叫卖。
“刚出炉的胡饼!甜滋滋的果脯!解渴的酸梅饮子嘞……”
这人满为患的盛况,热闹得让人觉得,京都过半的人都涌到了这里,只为看这场“两国较量”的马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