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闻消息后,就慌慌张张就往母妃的锦绣宫跑。
殿外的宫人想要通报,被她直接抬手打断。
可刚跨过殿门,就不经意间听到舅舅崔士良与母妃的密谈声。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躲在了柱子后面。
“哥哥,你真听清楚了?那吐蕃王子今日在朝堂上,真说要求娶一位公主?”
“今日早朝,赤祖德赞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的,还递了国书,千真万确。”
“可是……陛下怎么会同意?”
“和亲一事,也不是才有。四十年前,陛下的皇姑母也曾去吐蕃和亲,换来了大齐与吐蕃边境近十年的太平,陛下不见得不会同意。”崔士良缓缓道,“何况,如今吐蕃赞普诚意十足,竟提出每年向大齐献金五千斤、贡马两万匹。这等好处,朝堂上已有不少官员劝谏圣上同意和亲了。”
贵妃的声音已经隐约带上了哭腔,“那怎么办?陛下肯定不会考虑李元昭,这不就是要我的舒儿吗?吐蕃那么远,又是蛮夷之地,她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
“娘娘,您先冷静些,仔细想想。若三公主嫁去吐蕃,对咱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她成了吐蕃的王妃,二皇子背后不就多了吐蕃这股势力支持,他日后继位登基岂不胜算更大?”
柱子后面的李元舒,心一点点沉下去,却依旧等着母妃说些反驳的话。
“可是……”贵妃的声音犹豫了,显然也被这“好处”说动,“舒儿那么任性,定不会答应。”
崔士良的语气愈发笃定,“娘娘,这就需要您好好劝劝她了。三公主嫁去吐蕃,不单是为了二皇子,也是为了咱们崔家的将来,她……”
李元舒只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那些平日里的嘘寒问暖、那些爱护疼爱的话,全都是假的。
自始至终,她在母妃和舅舅眼里,不过是枚为皇兄铺路的棋子
她再也听不下去,脚步踉跄地往后退,转身就往跑。
她出了锦绣宫后,竟一时不知道往哪儿去。
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嫁去吐蕃,绝不能!
她着急忙慌了半晌,才突然想起。
父皇,父皇定不会同意的。
这段时间,她天天在父皇跟前尽孝,父皇怎么舍得将她嫁给那蛮夷?
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她径直往延英殿而去。
可刚到延英殿门口,她就被徐公公拦了下来。
“三公主,陛下正在议事,此刻不能见您。”
李元舒心里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议事?议什么事?是不是…… 是不是关于吐蕃和亲的事?”
徐公公垂着眼,“奴才这就不知道了。”
就在她心慌意乱、想硬闯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竟是李元昭来了。
李元舒一见她,就想起那晚之事,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这下是真疼怕了……
徐公公见到李元昭,连忙迎上去:“长公主殿下,您可来了,陛下在殿内都等您好一会儿了。”
李元昭的目光淡淡扫过李元舒,没说一句话,径直抬脚进了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李元舒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能把她嫁去吐蕃,李元昭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难道……
她的命,真的就该如此?
只能任人摆布,做一枚被推往蛮荒之地的棋子?
----------------------------------------
第92章 卖女求荣
李元昭进入殿内后,就见殿内不仅三位宰相齐聚,连吐蕃王子赤祖德赞也坐于殿中。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恭顺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坐。”
圣上抬手示意,待她落座后,才缓缓开口,果然是为了和亲一事。
“赞普派王子前来,恳求大齐遣公主和亲,永固两国之盟。今日召你们来,便是想听听诸位大臣的看法。”
这话明明可以在大齐内部相商,却偏偏要将这吐蕃王子也一同叫来。
看来父皇是有意想借着 “议事” 的由头,当着吐蕃的面抬高筹码,再从对方身上多压榨些好处。
话音刚落,崔士良便率先道,“陛下圣明!和亲乃睦邻安邦的千古良策,四十年前明月公主远嫁吐蕃,便换得两国和睦相处多载。如今吐蕃献金贡马,诚意满满,臣觉得,陛下当允了这桩美事!”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三公主李元舒性情温婉、容貌端庄,与王子年岁相当,若能促成此婚,既能巩固两国情谊,又能彰显天恩浩荡,实乃两全之策!”
那赤祖德赞听闻此言,却先看了李元昭一眼。
圣上和其他两位宰相听到崔相提出和亲人选后,也没有丝毫异议,仿佛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毕竟,谁都清楚,镇国长公主李元昭,绝无可能远嫁蛮荒。
紧接着,郑相道出了大齐的条件。
“吐蕃此次献金五千斤、贡马两万匹,诚意确实可嘉。但永固盟约需有实据,吐蕃此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私自撕毁合约,犯我边境。”
“臣以为,若想和亲稳妥,吐蕃需先归还侵占的陇右二城,再交还此前有争议的河西两城。同时立下血誓文书,承诺十年内不犯大齐边境。”
说着,他看着赤祖德赞,缓缓道,“若吐蕃应允这些条件,和亲之事才算稳妥。”
赤祖德赞在一旁,听着“归还城池”“立誓不犯”等要求,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但他依旧开口道,“吐蕃与大齐结此婚盟,便是儿女亲家,自不会再撕毁盟约。”
他话锋一转,也提出了吐蕃的条件,“郑相所求,本王可替赞普应下。但吐蕃也有一事相求,还望大齐陪嫁农匠、工匠、医师与僧侣数千,并重开边境互市,让两国百姓互通有无,如此方能保两国长久繁荣昌盛。”
苏敬之原本也想说几句,但是他余光瞥见李元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臣以为,和亲之事关乎国体,臣等不敢妄议,全凭陛下圣裁。”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圣上身上。
可圣上却看向李元昭,“元昭,你认为如何?”
李元昭闻言,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赤祖德赞身上。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众人听闻这话,齐齐看向她。
“此番明明是我大齐大败吐蕃,是吐蕃前来求和,可如今吐蕃非但不上献公主,反倒要我朝金枝玉叶远嫁苦寒之地。”
李元昭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这传出去,倒像是我大齐怕了吐蕃,要靠卖女换和平一般,不知吐蕃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圣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几位宰相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和亲怎么就变成了“卖女”了。
可细想之下,实际上也差不多。
只是公主,能换的好处更多些罢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不仅打了吐蕃的脸,也打了他们这等主张和亲之臣的脸。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唯有赤祖德赞,非但没恼,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元昭,眼底闪着探究的光,仿佛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李元昭继续道,“若吐蕃真有求和的诚意,不该是来‘要’公主,而该是将吐蕃的公主嫁入大齐。让赞普之女为质,为两国盟约作保,这才是战败求和该有的姿态,而非反过来向大齐提条件!”
不等众人消化,李元昭目光落在圣上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柔和。
“况且,父皇子嗣单薄,只有我们几个姐妹承欢膝下。吐蕃如今要娶走三妹妹,岂不是要夺了父皇的天伦之乐?”
圣上面色有些发白,眼神闪烁了几下,没有说话。
李元昭又转向赤祖德赞,“而据我所知,赞普有十几名子女,想来也不差那几位王子公主。现如今,大齐除了二皇弟未成亲外,我和三妹妹都暂未婚娶,倒不介意娶一两位吐蕃王子为夫。”
她语气中添了几分轻蔑和傲慢,“当然,你们若想多嫁几位过来也无妨,大齐地大物博、国库丰盈,养得起。”
这话一出,殿内彻底安静了。
长公主都把“嫁公主”定性成“卖女求荣”了,谁还敢再提让公主远嫁?
更何况,她都把吐蕃贬低成这样了,也算变相扬我国威了。
此时再说要嫁公主过去,岂不是打自己人的脸?
崔士良罕见的也没有出言反对。
他此时想的是,若二皇子能娶一位吐蕃公主,同样能拉拢吐蕃势力,似乎与送李元舒去和亲的效果相差无几,这反倒是件好事。
赤祖德赞听闻这话,反而微微一笑。
“长公主此言言重了,吐蕃求娶公主,实乃诚意十足,并非为了羞辱大齐……”
“诚意?”李元昭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他,“吐蕃若真有诚意,又何必派你一个公主女扮男装,以王子之名前来试探?”
这话像炸雷般在殿内炸开,众人纷纷大惊失色,目光齐刷刷投向赤祖德赞。
这人是公主?!
赤祖德赞见身份被戳破,非但半点不恼,反倒豪爽一笑。
“没想到长公主真是好眼力。”
这话一出,不仅三位宰相,连圣上也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