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舒!”贵妃听闻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最担心的事,竟真的被“证实”了!
可等她追出门时,李元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元舒走出大殿后,突然感觉浑身轻松。
她望着万里无云的天,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却又带着几分解脱。
她这一刻才意识到。
原来所谓的贞洁、清白,从来都只能束缚住那些在意的人。
若她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旁人再怎么议论、再怎么生气,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怀瑾下朝后,照例往中书院而去。
晨露刚散,宫道上的青石板还带着几分湿意,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裴怀瑾。”
他转身看去,就见三公主李元舒正站在不远处的红墙下,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李元舒见他望过来,又往前迈了两步,径直走到他跟前。
她往日里总规规矩矩唤他“裴公子”,如今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不想叫这疏远的称呼了。
裴怀瑾他今日穿了件墨绿色的官袍,站在大红的宫墙下,更显他肩宽腰窄、挺拔如松。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身上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淡了许多,只剩朝堂打磨出的沉稳与疏离。
“三公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知您有何吩咐?”
李元舒被他这声客气又疏离的“三公主”堵得一噎,方才压下去的那点憋屈的心思又冒了上来,脱口便道,“你跟我皇姐说话也是这个语气吗?”
裴怀瑾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李元昭。
他突然想到昨晚的那个陌生的宫女,后来查清,正是三公主暗中的安排。
虽不知她究竟意欲何为,但想起此事惹得殿下不快,他语气便冷了几分,“三公主,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元舒也觉此刻提李元昭不妥,像是自己连这种事儿也要跟她刻意攀比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我有件事儿想要问你。”
裴怀瑾颔首,“三公主请讲。”
李元舒望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鼓起勇气,直直问道:“你愿意当我的驸马吗?”
这句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既然母妃和舅舅不同意,那她便自己为自己争取。
只要他同意,她立马就去跟父皇请旨赐婚。
裴怀瑾彻底愣住了。
这姐妹二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李元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婉言拒绝,转瞬间便成了阶下囚。
而如今呢?
裴怀瑾心中苦笑一声,开口拒绝,“三公主,对不起。”
他抬眸看向她,“臣已经有心仪之人,恐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李元舒发现,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你心仪之人,是李元昭,是吧?”
她直直看向裴怀瑾,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笃定。
闻言,裴怀瑾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错愕。
他迅速错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微的语焉不详,“您……多想了。”
既不是干脆的否定,也不是坦然地承认。
这模棱两可的回应,在李元舒看来,已是再明白不过的答案。
“你既不喜欢我,那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了,再见。”
说罢,她转身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只是,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
裴怀瑾沉默着,没有接话,算是默许。
“你为何会喜欢她?”李元舒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她身边那么多男人,个个都围着她转,你为什么要挤在里面,自轻自贱?”
她不明白,在她看来,李元昭的世界里永远充斥着权谋与算计。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他人的真心?
她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也很嫉妒。
宫道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裴怀瑾垂眸望着脚下的青石板,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他见过她杀人不眨眼,也见过她在圣上面前为民请命。
他知道她野心勃勃,也知道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枚好用的棋子。
她能让他生,也能让他死。
可他还是……动了心。
或许在他被陷害蒙难、身陷黑暗时,她带来了一束“光”。
哪怕这光是黑色的,带着算计与利用,但那也是光啊。
何况,李元昭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理喻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是有毒的,致命的,像旷野里燃烧的野火,带着焚毁一切的决绝。
却又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吸引力,让人明知危险,仍忍不住一步步靠近,最终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从最初的忌惮,到后来的欣赏,再到如今的逐渐沦陷、身不由己……
“三公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李元舒见他只说这么一句,便又陷入沉默,不由得嗤笑一声:“算了,你们俩的事儿,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丢下一句,“裴怀瑾,你好自为之吧。”
既然你要做李元昭的人,那我们俩就只能是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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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和亲
李元舒下毒一事,在李元昭眼里,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小打小闹,她亲自教训过,便已足够。
李元佑和李元舒虽然不是她血缘上的弟弟妹妹,可数年相处下来,她心中还是免不了还是把自己带入长姐的位置。
只要不涉及到她核心的利益,那便是小惩大戒,管教管教即可。
但此事也让她彻底看清一个隐患。
这后宫,被贵妃管的,简直已经漏成筛子了。
今日有人敢在她的酒里下春药,明日难保不会有人在她的饮食里下毒。
如若真是这样,那还得了。
她借着“打了胜仗、举国同庆”的名义,向父皇进言,称“宫中宫女多有到了年岁者,理应放归民间婚配,彰显父皇仁政爱民之心”。
父皇本就对后宫琐事不甚上心,又恰逢喜事,当即准了。
她借着这次“放宫女出宫”的机会,悄悄筛掉了近半数与贵妃牵扯较深的宫人,又私下安排了不少自己的人上来。
至此,这桩隐患,才算彻底肃清。
李元舒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下毒之事被李元昭捅到父皇面前。
直到见宫里风平浪静,仿佛谁也不知,她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但要说她会因此对李元昭感恩戴德,那也不可能。
顶多在心里勉强承认一句,皇姐虽手段狠厉,倒还算不上背后告状的小人。
只是眼下的处境容不得她多想其他的。
她太清楚了,若不尽快为自己谋条出路,迟早会沦为母妃为皇兄铺路的棋子。
想挣脱这命运,她必须尽快寻一个盟友,一个家族势力强劲、在朝堂上握有话语权的盟友。
可她如今两手空空,既无实权,也无根基。
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三公主”这个身份。
而能让旁人心甘情愿与她结盟的,放眼望去,似乎只剩“姻亲”这一条路可走。
她不由得又想起裴怀瑾。
裴家世代为官,在士族中声望极高,若能得裴怀瑾做驸马,靠着裴家的势力,她往后的路定然会好走许多。
可惜,她原本想通过让他看到李元昭不堪的一幕,将他从她手中抢过来。
如今看来,不管他是否亲眼看见,他都会对李元昭忠心耿耿,是断不可能为她所用了。
只是还没等她琢磨出来结亲的人选,朝堂上却突然爆出个惊天消息。
此次吐蕃使臣前来,除了求和,竟还想要求娶一位大齐公主,以结两国永世之盟。
她这才慌了。
现在父皇膝下适龄的公主,不就只有她和李元昭两人?
李元昭得父皇倚重,父皇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远嫁吐蕃?
如此一来,这和亲的人选,不就只剩她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