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为《贞节传》,记载了诸多重情重义、忠贞不二的男性。
或在妻子去世后以生命追随,或矢志不渝为妻守节,独自供养父母、抚育子女成人,彰显其男子坚守节操的高尚品格。
其四为《孽嬖传》,则收录了历史上因淫乱、妒忌、惑乱内闱、背弃节义而导致家宅不宁甚至祸败身亡的男性案例,以此为戒,警示世人。
《烈男传》完成后,在李元昭的授意下,太子下旨将其刊印成册,发放至各州府、县署及官办学堂,要求各地官员组织百姓学习。
此书一出,立刻在全国引发巨大反响。
官府专门邀请本地饱学诗书及有功名的男子,定期于城门、集市等热闹场所诵读,为百姓讲解,方便百姓知礼识礼。
学堂更是将《烈男传》纳入蒙学课程,让学童从小便熟知书中典范事迹。
民间的艺人们将书中事迹改编成皮影戏、评书,在庙会、茶馆上演,使其深入人心。
各地乡绅还自发评选本地孝养父母、抚育幼子、为妻守义、德行出众的“烈男”,将其事迹录入地方方志,上报朝廷。
朝廷为其颁发特制旌表、御赐匾额,悬挂于其家门或乡祠之上,光耀门楣。
同时发放赏赐,免除徭役,以示褒奖。
这一举措极大地鼓励了民间的向往之风,社会风气为之一变。
男子们纷纷以“裴皇后”式的慈父、“刘太傅之夫”式的贞顺夫君为榜样,争相效仿,争做“体恤妻子、谨守夫道、忠贞温顺、重情重义”的好儿子、好夫君、好父亲。
而主持编纂此书的涂清,也因这“教化有功”的功绩,官复原职,再度出任右相。
只是,唯一天不遂人愿的是,太子自西南平叛受伤后,落下了病根,身体大不如前。
汤药虽未间断,但身体依旧虚弱,常有头痛脑热的毛病。
为此,李元昭甚至将已致仕归乡的前太医院署正小铃铛专门请回京城,专司为太子调理身体。
奈何太子政务繁忙、忧虑过多,加上沉疴难愈,效果始终不甚显著。
或许是受身体所累,太子成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
时日一长,朝野上下难免忧心。
对一个王朝而言,储君的子嗣关乎国本传承,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朝臣们轮番进谏,言辞恳切,太子无奈,只得顺应众意,又纳了几位侧夫,只是肚子一直没有消息。
相较之下,李元昭倒显得无所谓。
毕竟,她的孩子们,也不是自己生的。
太子生不生,也无所谓。
真要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效仿自己当年的法子,暗中“抱养”几个,就成了。
况且,以太子如今的身体,生育于她而言,反而是拖累。
这些年,二皇子一直驻守通州,从未回过京。
哪怕陛下万寿圣节、年节大庆,也只是遣人送了礼物,遥遥祝贺。
可她虽远在边地,却半点没闲着。
通州毗邻北疆,历来是前鲜卑、高丽旧族聚居之地,时有叛乱滋生。
这些年里,她以铁腕手段,陆陆续续镇压、平息了多起叛乱与骚乱。
加上用兵果决,治军严苛,在军中逐渐树立起了不容置疑的威信。
相较于前些年只知争强斗狠、略显冲动的模样,如今的她褪去了不少浮躁,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那骨子里的烈性,似乎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转化为了另一种形式。
京中偶有传闻传来,说她在通州的府邸中连纳了十几房美男子,作风颇为豪放不羁,引得议论纷纷。
但当李元昭在书信中提及,欲为她在京城子弟中择一品行端方、门第相当的男子为正夫时,却又被她以“边塞清苦,不愿耽搁佳人”为由,拒绝了。
久而久之,李元昭也就不管了,由她去了。
----------------------------------------
第338章 弹指一挥间
京中的三位年幼皇子也渐渐长大成人,各自显露出不同的性情模样。
三皇子李乾明依旧如幼时一般,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深谙人情世故,善于交际,与朝中不少年轻官员、文士乃至宗室子弟都关系匪浅。
四皇子李乾朗,是所有皇子中最令李元昭头疼的一个。
文治武功样样不行,经史子集学得七零八落;骑射兵法更是看都不能看。
任凭李元昭如何训斥、太傅如何督促,她始终性子懒散,半点不肯用功。
时间久了,李元昭索性一道旨意,将她打发去了封地,眼不见为净。
五皇子李乾安,年纪最小,性情也最是安静。
她话不多,但格外听话乖巧,天资虽不算顶尖,但贵在踏实肯学,行事有度,从不惹是生非。
在其他女儿都或多或少都让李元昭觉得操心之时,这个安静省心的小女儿,反而最受她喜爱。
相较之下,苏清辞养女儿反而是最轻松的。
苏辰自幼便清楚自己并非母亲亲生,乃是母亲从育婴堂抱回来的。
因此,她对能拥有苏清辞这样一位身居宰辅之位的母亲,始终怀有一种近乎庆幸的自觉。
甚至常私下与人笑言自己是“踩了八辈子的狗屎才得来的运气。”
也正因这份通透,她自小便格外勤勉刻苦,知道自己不能给母亲和太子丢脸。
自陛下登基以来,便逐步废止了世家子弟凭祖辈功勋“荫蔽”入官的旧例。
连苏辰这种,宰相之女,太子伴读,想要踏入仕途,也只有寒窗苦读、通过科考为官这一条路。
只是科考竞争之激烈,年甚一年,许多高门子弟连续应试十数载,依旧名落孙山者大有人在。
偏偏苏辰却异常争气,二十五岁那年便一举考中进士。
虽说未能跻身三甲,但也稳稳踏入了官场,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这般成绩,连苏清辞都颇感意外。
这些年来,苏清辞一直没有娶夫。
府中,唯有小泗替她打理着内宅,算是“半个夫人”。
她留着小泗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人这么傻,离了她,哪儿还有人要他?
好在小泗虽神经大条,做事却异常勤恳认真。
日复一日,将偌大一个相府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纰漏。
甚至连苏辰,都是他一手带大的。
所以对这个由“傻子”养大的女儿能这么年轻考中进士,苏清辞是大喜过望的。
所以她索性趁热打铁,一并将女儿的终身大事也敲定了下来。
定的是她亲弟弟的儿子,刘三郎。
刘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
刘三郎本人,更是品貌端庄,性情温雅,知书达理,与苏辰年龄相仿。
正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的一对。
大婚当日,苏府宾客盈门。
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高官显贵几乎尽数到场,连太子都带着太子夫一起驾临,给足了苏相颜面。
正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苏辰一下都占了,一时之间,意气风发,风头无两。
只见她身着大红喜服,满面红光,端着酒杯穿梭于各席之间,挨个敬酒。
她本就心中激荡,加之宾客不断恭贺劝饮,不多时便已喝得面红耳赤,步履踉跄。
但她却愈发兴奋,要不是洳白拦着,甚至都想给太子殿下灌几杯酒下去。
苏清辞陪坐在太子身边,看着女儿这般失态却畅快的模样,并未上前劝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将眼前的热闹一一收入眼底。
刘丽娘作为新郎的娘亲,坐在主座之上,身旁坐着她的弟弟苏清麒。
他怀里抱着刘家的大长孙。
那小家伙许是被席间的喧闹惊着了,又或是馋了,正蹬着小腿哭闹。
苏清麒耐着性子哄逗着,夹起桌上的肉圆喂他。
桌子对面,洳墨与她的夫人并肩而坐。
那位有着翠绿眼眸的侯夫人,虽已不再年轻,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依旧容色惊人。
此刻,两人正含笑看着苏清麒哄孩子的模样,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另一边,涂清正与席间几位大臣侃侃而谈。
薛南枝坐在她身旁,偶尔插几句话,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她们的夫君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自家娘子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
环顾全场,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者,多半是各家的女主人、女官员,她们自如地应酬交际,掌控着场面。
而她们的夫君、郎君们,大多已体贴地陪坐在一旁,偶尔为妻子添酒布菜。
或是去新房那边叮嘱新郎官,说些体己话,传授些“经验”。
一时之间,苏清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
三十年前,这景象,还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