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畏惧我权势吗?”霍闻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有了这半块虎符,你便能调动我一半兵马,这下你再也不必怕我了。”
沈惊棠满面错愕:“殿下,我怎能...”
她这会儿当真有些动容,霍闻野是十足的野心家,因为少时坎坷的缘故,他可以为了权势蝇营狗苟不择手段,把权势看的比命还重,她当真没想到,他竟肯分出一半兵权给她。
“你不必觉得自己受不起...”霍闻野抬手止了她的话头:“我这儿也有条件的。”
他目光灼灼发亮,一字一字地道:“我们生个孩子吧,等有了孩子之后,我与你共享江山。”
第78章
◎吐他一身◎
霍闻野的话,让沈惊棠有些发热的脑袋瞬间冷却下来。
依照霍闻野这实用主义的性子,即便他给了她虎符又能说明什么?想要收回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这人早已习惯了索取和掠夺,她没法儿信他会愿意给她尊重和平等!
有了孩子,两人就相当于一辈子绑在一块了,这样的话,这半块虎符给与不给又有什么区别?完全是左手倒右手!
而她呢?她就是因为生理上已经忍受不了霍闻野的亲近,身体对他极度排斥了,所以才会答应和灵王妃合作的,想着霍闻野那一日腻烦了,好歹能放过她——可她现在连跟霍闻野完成生孩子之前的步骤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的了。
但问题是,她该想什么法子拒绝好呢?霍闻野把虎符都拿出来给她了,她要是没个合适的由头安抚住他,只怕他又得发疯迁怒。
她站在原地不语,眉目间却隐隐浮动,也没明着出声拒绝,霍闻野只当她是默认了——没想到谢枕书给的法子这般好用。
他心头大喜,迫不期待地撑起身子,一把攥住她手腕,轻轻一带就拉到了自己床边。
还没等沈惊棠开口,他就有几分猴急地倾身压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明年正好是龙年,若我们的孩子能赶在年底出生,也是一桩大吉事。”
结婚生子他还真挺急的,十九岁那年他就动了娶她的念头,结果她扭脸就跑了,一跑便是三年多,后来他又提了一回亲事,她跑的比上回还快,这么一耽搁,他也二十三了,像他这个岁数的男子,孩子都能骑马射箭了。
最最重要的是,有了孩子之后,两人才像是真正的夫妻,她总不能再说跑就跑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霍闻野便堵住了她的嘴,绵绵密密地亲了会儿,她腰间束带已经被他抽走,衣襟也散开了大半,露出凹陷的锁骨和一片白腻的肌肤。
自打上回她冒雨前来之后,两人再没行过房事,就连雨夜那回也只能算半场,他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身上烫的厉害,凑过去吻住她脖颈,又沿着一路向下。
沈惊棠喉间发酸,胃腔一阵一阵翻涌,终于逮着机会说句话,慌忙拒绝:“殿下,闻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现在不能...”
霍闻野呼吸都是灼烫的,底下更是撑得要裂开,隔着被褥都能瞧见突出的一大团,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辗转又亲了会儿,才微喘着道:“既然这样,那今儿个还是辛苦你在上面了。”
他扣住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只别像上回一样,没一盏茶就撑不住了。”
他这会儿真是快要憋死了,两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摩挲,沈惊棠简直感觉像一百只蟑螂在身上爬,她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反感和厌恶,‘哇’地一声,弯腰呕出了一小滩秽物——还正好吐在霍闻野身上了。
霍闻野:“...”
沈惊棠捂着嘴一把推开他,跳下床抱着痰盂吐了几回,直到把东西都吐干净了才觉得舒服点。
首先,他前些日子才让人给沈惊棠诊过脉,她肯定不可能是喜脉,其次,她方才在吐之前,脸上露出了明明白白的极致抗拒和嫌弃,结合以上这两点,她分明是因为厌恶他才吐的。
看着前襟那一滩气味不怎么好闻的秽物,霍闻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之前沈惊棠可没这毛病,每回俩人欢好的时候,她嘴上虽然硬,身子却软的一塌糊涂,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原来听人讲闲话的时候说起过,如果青春女子嫁了一身尿味的老翁,或者是貌美女子嫁了歪瓜裂枣的丑汉,女子身上会出现类似呕吐抗拒的排斥反应,但他才多大啊,长得又这么好看,沈惊棠就算不乐意跟他上榻,也不至于这样吧?!
一时间,他的自尊心都遭受了重创,也不顾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一把掀开褥子,赤着脚迫近她,颇有几分恼羞成怒地质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曾经她说他总是逼迫她,不尊重他,他也改了,她说怕他,说自己没有倚仗,倚仗他也给出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靠近,沈惊棠肠胃就隐隐抽搐,忍不住后退和他拉开距离,霍闻野瞧她这般模样,脸色一下子更黑了,一步跨到她面前,扼住她腕子:“躲什么?把话说清楚!”
沈惊棠嗓子滚了滚,才硬是压下了喉间的那股酸意:“...我也不知为何,近来只要殿下一亲近我,我就恶心反胃,我也不想这样,可是...”
她喉间发哽:“...约莫是我生了什么怪病吧。”
霍闻野简直不能相信,硬是把人拽到自己怀里,沈惊棠没忍住又呕了几声,只是肠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她只能弯腰干呕,就好像他是泔水桶里的老鼠,旱厕里的蛆虫,是什么肮脏不洁之物。
霍闻野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脸色才好,他额角青筋乱跳,还得抬手帮她顺背,强压着火气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沈惊棠擦了擦嘴角,尽量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低声道:“...上回见到裴家被满门问斩之后...”
霍闻野拍她后背的动作一滞,原本气势汹汹的神色也凝固在脸上。
他杀裴家人故意让她看到,也算是杀鸡儆猴,想要让她听话识趣,却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坑到了自己身上。
他从未想过她瞧见那一幕会何等的害怕惶恐,早知如此,他宁可松一松手,饶裴家一命。
不,或许问题不在裴家,若他能妥协一点,不逼她那么紧,她也不会对他有这般大的隔阂,甚至连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开始抗拒起他了。
屋里一时静默下来,霍闻野难得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又传来谢枕书的声音:“殿下,您昏睡的时候,灵王妃已经被我们关押起来,如今您醒了,打算如何处置?”
灵王妃对霍闻野痛下杀手的事儿一传开,灵王便忙不迭撇清了干系,直接放话和灵王妃和离,还将她废为了庶人,灵王妃势单力薄又无人过问,这些日子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那日若不是他弄出动静让巴图海及时赶到,他只怕真就命殒当场了,想起这女人的毒辣,霍闻野心里仍是余怒未消。
他在杀人这事儿上倒很崇尚男女平等,冷着脸道:“砍了她的脑袋,挂在午门示众!”
他这辈子好像和女人犯冲,在北地的时候,和他议过婚事的长乐郡主想杀他,在长安,和他有过婚约的灵王妃也想杀他,他想娶的女人又得了个见着他就想吐的毛病,他这一天天造的什么孽啊,以后见着女人他要躲三丈远。
沈惊棠听到他的话,心里一跳,慌忙道:“殿下!”
虽然说灵王妃坑了她,但她能感觉到灵王妃其实对她没什么恶意,而且霍闻野把人家族人几乎杀了个干净,她想报仇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灵王妃毕竟是裴苍玉的亲姐姐,她和裴苍玉有缘无分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裴家人她能保一个是一个吧,也算是弥补她对裴苍玉的亏欠之心。
她忙道:“殿下能否留灵王妃一命?”
她心念急转,绞尽脑汁地想:“灵王毕竟是先帝亲子,自打他来长安之后,许多朝臣都觉得应该他来即位,但自打灵王妃刺杀您一事传出,朝里朝外不少人都认定是灵王指使的,觉得他为了登基暗杀有功之臣过于激进狠毒,您若是能饶灵王妃一命,旁人只会觉得您宽宏大度,觉得灵王狠辣无情。”
其实这个理由给的有些牵强,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由头了。
霍闻野一顿,垂眸看着她。
她的理由显然不足以说服他,作为当权者,若是对想杀自己的人心慈手软,那简直是后患无穷,旁人见刺杀他的人没有遭到严惩,以后还不得一拨一拨地上赶着来杀他?必得明正典刑,才能镇住心怀不轨之辈。
——这也是他对裴家和裴苍玉如此狠辣的原因之一。
但沈惊棠都开口了,他实在不想再和她闹不痛快,她现在瞧见他都想吐了,他要是再杀裴家人,她还不得发疯啊?
他心里权衡片刻,又闭了闭眼,到底又往后让了一步:“放了她可以...”
他睁开眼:“我会把她流放到边关,送去和裴苍玉裴琳待在一处,只是有一条,他们兄妹三人终生不得离开边关,我会让当地衙署密切监视着三人,对外,我也会称他们已经被我处决,令当地衙署为他们改名换姓,这辈子不得以自己的身份出现。”
沈惊棠双唇微动,却也清楚,留下这兄妹三人性命已经是霍闻野的忍让极限了。
她缓缓出了口气:“但凭殿下吩咐...”
这边儿话音才落,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再次被霍闻野拉到怀里,她舌根有些发酸,喉间再次泛起呕意。
霍闻野只能再次松开她:“你这毛病到底怎么才能治好?要不要我请个大夫给你瞧瞧?”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沈惊棠有这样的毛病,两人还怎么要孩子?总不能按着她一边吐一边做吧?
霍闻野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禁不住轻轻打了个激灵。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惊棠完全不信他能悔改,更不想跟他要什么孩子,她打定主意能拖一日是一日,缓了缓口气敷衍:“...殿下宽限我一些时间,容我缓缓,兴许就好了。”
第79章
◎元朔◎
其实沈惊棠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灵王妃刺杀一事固然让霍闻野重伤,但朝上支持灵王的声音也小了不少,总算为霍闻野争取了一段筹谋的时日。
谢枕书把一本宗室的名册递给他:“...各路亲王郡王,还有他们的嫡系以及旁支子弟都在上头了,您瞧瞧看哪个合适。”
他递出名册的时候,眼底的笑意都多了几分森然寒意,仿佛手里递出的不是宗室名册,而是阎王的生死簿——事实也的确如此,霍闻野打算挑一年幼的宗室子弟登基,一是为了绝了灵王的心思,二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等过上几年,新帝就得悄无声息地‘暴毙’。
霍闻野伤还没好全,瞧见这么多字实在头疼,他随手翻了翻,皱眉:“这都谁跟谁啊?”
挟天子以令诸侯也非一件容易事,最好得挑那愚钝懦弱不知事的,但事情紧急,他们哪有功夫挨个打听这些宗室子弟的性情?万一选着野心勃勃的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谢枕书一时也犯了难。
倒是霍闻野眼珠子转了转,想出个歪招:“既然不知道哪个合适当新帝,那咱们就选个最该死的,把最爱鱼肉百姓为祸乡里的那个挑出来,逼他交出儿子,将他的儿子过继给先帝,然后再封他为新帝,等时机成熟了,再把这一系连根拔起,咱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谢枕书颇为无语,但转念想了想,这招居然还真挺厉害,选个有重大污点的幼帝登基,等于拿捏着把柄在手里,不用担心新帝翻起什么风浪,以后说杀也就杀了。
他心里很快有了人选,翻到玉牒上肃王那一页:“要是想找最该死的,那非肃王莫属,此人性情暴虐,横征暴敛,底下百姓是苦不堪言,但凡有说句公道话的,立刻就要屠村灭族,他那幼子今年八岁,身形痴肥,与其父是一路性情,还小的时候便常有虐死下人的流言传出。”
他又道:“而且肃王的封地在陕甘一带,离长安极近,约莫七八日就能到达,肃王和先帝也是一母同胞,论及血缘,也该是他的子嗣优先过继给先帝。”
霍闻野手指叠敲了几下长桌,朱笔在肃王的名字旁画了个圈,阎王点名似的:“就他了。”
摄政王的旨意很快送到了肃王封地,谁都知道‘新帝’此去必是有去无回,但摄政王都亲自下旨要人了,肃王若是不给,只怕再过几日摄政王的大军就要压境了。
肃王在王府里闭关三日,但架不住来人催促,终于在第四日挥泪送别了独子,虽然明知道没用,肃王还是专门挑了信重的家臣和一干精兵强将护卫着。
有摄政王的人盯着,这一行人终于在六日后抵达了长安,肃王独子到底年幼,刚到长安就病倒了,待在马车里不便见客,一应事宜和排场交由肃王派出家将代理。
既然是迎接将要登基的‘新帝’,场面自然得做足,天还不亮,霍闻野就带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口接人,当真是摆足了架势,即便他无意给什么下马威,这威风霸道的阵仗一摆开,就得先让人胆怯几分。
肃王幼子在车架中不便露面,为首的便是王府那位家将,此时距离尚远,也能瞧见那家将生了一副好相貌,鼻若悬胆,唇若涂朱,两道眉毛又长又浓,他一身凛冽之气,形容端肃,一看就是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好汉。
晋朝人皆好美色,众臣瞧见了,难免起了几分爱惜之情,肃王怎么样暂且不论,他这位家将一瞧就是个英雄人物,却被派来护送‘新帝’,日后只怕要跟‘新帝’一起葬送了。
不过片刻功夫,肃王家将就带着人马行至了霍闻野面前,面对霍闻野摆开的阵仗,他怡然不惧,不卑不亢地下了马,单膝行了个武人礼,抱拳道:“微臣元望日,拜见摄政王!”
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他又道:“世子不慎染了风寒,正在车驾里修养,暂时不便见人,世子已将一应事宜交由微臣代管,还请摄政王允准。”
他一边说话,一边抬起头来,眼睛不避不闪地看着霍闻野。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霍闻野唇角客套的笑意瞬间凝住了。
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人在三年前,为了沈惊棠杀到他府上的样子。
——这人居然是元朔,是沈惊棠曾经青梅竹马的赘婿,是她视之为至亲,两人甚至差一点就定亲了的元朔。
第80章
◎三房◎
两人抬起头,目光撞了个正着。
元朔瞧见霍闻野,眸光猛地一沉,原本躬起的脊背瞬间绷起,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