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自家大人的一桩风流韵事,巴图海也没多想,随口应了。
霍闻野瞧出他没放在心上,脸色不觉沉了沉,口气极冷:“不光是你,今天府里当差的,你都给我把话传到了,只要传出去半个字,我拿你们是问。”
他只有在吩咐重大军情不得泄密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口吻,巴图海打了个激灵,立马不敢再小觑沈惊棠,一脸郑重地应下了。
......
自那晚过后,霍闻野便带兵出了城,一连七八天也没传什么消息回来,沈惊棠心里七上八下的。
幸好这人的确守诺,又过去五六日,姜武终于被送回了府上,除了受了些皮外伤之外,身上再无大碍,沈惊棠和元朔都不免松了口气,只是姜武已经四十有五的人了,体质到底不比年轻人,身子且得养着,暂且把身上的差事都歇了,也正好避避风头。
燕王府只派人送了一次补药便再无他话,也不知霍闻野如何运作的,最终这罪名还是回到了世子头上,朝廷查明原委之后颇为震怒,急召世子去长安受审,燕王无力阻止,一夜之间卧病不起,竟似老了十岁。
不过沈惊棠另多了一桩为难事,霍闻野最近和她来往频繁,难免引人非议,就连她爹都听到了几句风言风语。
说真的,这几天霍闻野还真没什么越轨之举,无非就是带她出去吃喝玩乐,要么骑马踏青,要么去带着她去郊外游猎,一到傍晚就送她回来,绝不让她在外面待到晚上,沈惊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她倒宁可俩人直接睡一觉两清了,如今这么不清不楚的,就跟脑袋上悬了一把利剑似的,让她日夜挂心。
直到某天,姜武把她叫到身前,直截了当地问她:“你和霍都护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惊棠心里一跳,如同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她正想抵赖,姜武瞧她眼珠子乱转,立马道:“你别想诓我,昨天小朔去郊外跑马,亲眼看见你们二人骑马射箭,姿态亲密,你莫不是真被霍闻野花言巧语哄去了!”
沈惊棠不敢再隐瞒,垂下头,把两人之间的纠葛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为自己辩解了句:“...我并不是被他哄住了,只是当时家里出了事儿,爹你又生死未卜,我想着霍都护和燕王是死对头,整个北地除了他之外谁还敢违抗燕王之命保下你?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求到了他门上。”
听她说完,姜武反倒自责起来:“是爹无能,连累你一个小辈儿为家里这般奔波。”
说完他又肃了神色:“只是我和霍都护有旧怨在先,他接近你只怕也没安好心,你和他趁早断了吧。”
沈惊棠一愣:“旧怨?”
姜武有些尴尬:“这也是我几年前做下的一桩糊涂事,燕王存心想要霍闻野性命,便把他扔到我麾下让我动手,那段时日我没少折辱他,依照他的性子,必然是要以牙还牙的。”
沈惊棠嘴巴微张。
难怪她觉得霍闻野行事反常,原来他接近她就是为了报复她爹啊!
姜武拍了拍她的肩:“他救下我,帮了咱家的恩情我会想办法还他,他若是想要报仇,我也只管受着,只是你再不能和他缠扯不清,也万万不要陷进去,他对你绝非真心!”
姜武说的和她心里想的差不多,沈惊棠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应下了。
不用姜武催促,她也打算和霍闻野趁早断了,哪怕他要她的身子或是别的什么她也认了,两人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唯一的麻烦是,怎么开口和霍闻野说这件事。
如果她直接开口要和霍闻野断了,依照他的性子,还不得闹得满城风雨啊?
有什么法子能成功和他断了还不得罪人呢?
沈惊棠抱着脑袋苦思冥想了半日,还真给她琢磨出个歪招来。
霍闻野对她明摆着就是玩玩儿,如果她反其道而行之,硬逼着霍闻野负责,而且要让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必须得是正妻之位,他如果拒绝,她就又作又闹,纠缠不休,到时候霍闻野只怕自己就烦了,躲她还来不及。
沈惊棠简佩服自己天才的主意,忙不迭给霍闻野下了帖子,约他第二日在自家开的茶馆见面。
等到第二天,两人一碰面,沈惊棠便做出一脸娇羞:“我今日请都护来...是有要事相商。”
霍闻野打量她神色,挑挑眉:“你说。”
沈惊棠清了清嗓子:“我和都护也来往这么久了,外面关于你我的风言风语不少,所以我想问一句,都护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
霍闻野想了想:“腊月十三吧,我托人算过,这是个上好的日子。”
他家里没有长辈,婚事还得姜武那老东西操持,之前姜武身上的伤一直没好,他就一直没提,既然沈惊棠先开口问了,他也就顺势说了。
沈惊棠:“???”
这剧情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霍闻野这种万花丛中过的浪荡子不应该推诿敷衍或者直接拒绝吗??
他怎么连吉日都算好了???
她呆了呆,怕霍闻野没听清,立马道:“我说的是明媒正娶,正妻之位!”
霍闻野一脸莫名其妙:“我也没说要纳小啊。”
沈惊棠慌了神,咄咄逼人地道:“不光如此,都护还得托付中馈,把家里上下都给我打理,钱也给我管!”
这话霍闻野爱听:“等你人嫁进来,这些自然都是你的。”
沈惊棠舌尖发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我还要十里红妆,风光大嫁,这些都得你来置办,还有还有,你在家里都得听我的,我要贴补娘家,你也不准说一个‘不’字。”
列完这些条件,她都觉得自己挺极品的了,没想到霍闻野还是笑眯眯笑眯眯的:“等你我二人成了亲,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说什么贴补娘家,那叫帮扶自己人。”
沈惊棠没招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怎么度过的,反正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他送回家了。
霍闻野办事儿简直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带着媒人上门来提亲,姜武原本对他是极戒备的,也不知道霍闻野究竟说了什么,姜武态度居然松动了许多,虽然没有直接许亲,但也不再阻拦两人来往,甚至还答应等霍闻野生日宴的时候去他府上做客。
霍闻野生辰礼这天还在外练兵,姜武带着沈惊棠提早到了一会儿,都护府上下都知道她极有可能是未来的都护夫人,因此对父女俩不敢怠慢半点,谢枕书还亲自出面招待了两人。
姜武走了一会儿便推说累了,被带去了花厅歇息,谢枕书带着沈惊棠在府里闲逛,她这一路瞧见府里多了不少工匠敲敲打打,不由奇道:“都护打算翻修府邸吗?”
谢枕书笑道:“都护马上要娶亲,所以特地吩咐下来,要赶在大婚之前把府上翻修扩建一番,务必让您住着舒坦。”
他道:“今天特地叫您过来也是为着这个,您看看哪里还有要改的吗?一切按照您的心意来。”
霍闻野救了他一家在先,到底也没有趁火打劫要了她的身子,对她也是颇有诚意地求娶,她那么多奇葩条件他都答应了,如果说沈惊棠对他没半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之前给她留下的强势轻浮的印象实在根深蒂固,沈惊棠心里实在犯嘀咕,所以她这几日才游移不定,既不答应也没拒绝。
还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霍闻野一共才见过她几面啊,怎么就情根深种非她不可了?说到底不还是见色起意吗?
谢枕书陪着她往前走,到了主院,有仆从收拾了成箱的东西往外抬,其中有一抬箱子半敞着,沈惊棠眼尖,冷不丁瞧见个眼熟的物件,她忙喝道:“等等!”
她跑过去掀开箱子一瞧,就见箱子里放着一只凤凰风筝,凤尾处有修补的痕迹——这风筝是她原来最喜欢的一只,断线之后她怎么也找不着了,怎么会出现在霍闻野府上?
她拎着风筝出神,谢枕书在她身后道:“都护知道这只风筝是姑娘最喜欢的,本想修补好之后还给姑娘,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沈惊棠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枕书。
他笑笑:“姑娘可能不信,其实都护已经倾慕你好些年了,只是苦于没有借口接近,得知你被世子纠缠,都护其实很乐意为你料理这些麻烦。”
沈惊棠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反驳:“可他对我那么凶...”
她反驳归反驳,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霍闻野知道她的所有麻烦,也知道有哪些儿郎求娶过她,甚至对她的喜好心思都了如指掌,若非真的上心,决计不可能了解这些。
谢枕书笑:“都护就是这般性子,姑娘若不喜欢,日后慢慢调教便是。”
沈惊棠被他调侃得耳根发烫,又嘴硬道:“都护位高权重,又生的那般相貌,身边环绕的花花草草只怕不少,我哪里管得了他。”
谢枕书忙正色道:“姑娘这就误会了,都护满心满眼只有你,对其他女子一向是不假辞色的。”他说完又道:“都护的脾气向来不好,唯有对姑娘才格外耐心,其他女子吓也给他吓走了,哪里还敢起什么旁的心思。”
沈惊棠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霍闻野气急败坏的声音:“谁让你跟她说这些的!”
她一扭头,就见霍闻野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气冲冲走过来,一把抢下沈惊棠手里的风筝,对着谢枕书厉声道:“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我的私事你也敢拿出来胡说八道!”
沈惊棠这会儿是半点不怕他了,见他还敢耍横,瞪着眼睛:“你那么凶干嘛,喜欢我让你觉得丢人现眼了,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谢枕书哈哈一笑,欠身告退,霍闻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嘴巴张合了几下,就连耳根也通红了,才道:“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到底愿不愿意,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沈惊棠装傻逗他:“愿意什么?”
霍闻野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嫁我。”
沈惊棠故作思索了许久,直到霍闻野紧张得气儿都快喘不过来的时候,她才弯了弯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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