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一闭,戚越眉心微皱。
“听闻那日王家三郎当夜便在赌坊输了钱,不仅输走阳平侯府那三千两,还倒欠三千两欠条。你说巧不巧?”霍兰君盈盈笑道。
戚越目不斜视:“府中也听说了,宋世宏说王家三郎好赌,想来他那日早就被惦记上了。”
霍兰君笑语盈盈不说话,挑起兰花指欣赏她手上蔻丹,又翘着小指扶额道:“你要考武举,想入朝为官?”
她摇晃站起身,婢女忙躬身搀扶她。
霍兰君行下台阶,绕过屏风往大殿后院缓步行去:“你何年考的试,过了哪一关?”
霍兰君这般问话,戚越便只能负手随在其后,他不斜视,只看脚下光洁地砖:“回殿下,只过乡试。”
“那今秋要参加会试了。”霍兰君笑道,“你是想做什么官?”
“我草民一个,为官称不上,只想参军当个小将,搞死周边蛮夷。”
霍兰君凤目勾起笑,轻抬宽袖,左右侍从皆躬身退出这间茶室。
戚越看了眼空荡左右,眉心敛得更沉了。
“那你功夫应该很厉害了。会用剑么?”
戚越说会。
霍兰君纤纤细步,带着一点酒后的摇晃自己走向墙壁,取下高悬的一柄漂亮剑,又一番醺醉之态,如游蛇摇曳走到戚越身前,将剑递给他。
她脚下不稳,纤腰一晃,眼见就要跌倒。
戚越握住剑这头,并未伸手搀扶。
他硬铁般的举动让霍兰君凝眸时自己站稳了。
她站定光洁地砖上,松开握剑的手。
剑柄很沉,顷刻便要掉下,戚越只得抓住剑。
“舞一剑,本宫看看。”
戚越放下剑,垂眸道:“打扰殿下雅兴了,我草包一个,剑不会舞。”
霍兰君但笑不语,她不过二十二岁,生得是最像圣上的一个,习得圣上美容颜,今日又饰了浓妆,美艳非常,勾起嫣红的唇笑时,五分妖娆五分放肆。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砖上,似有几分醺醉般甩袖起舞,娇声笑:“嘉柔还没找到藏书呢,本宫的藏宝阁高有三层,最上层就放这些藏书,只是夜色漆黑,楼梯又窄,亦不知她可会滑倒。但你放心,本宫在,会护她不摔跤。”
“娇滴滴的美人,摔一跤你该是要心疼的。”
戚越剑眉紧皱,抬眸睨向霍兰君。
女子美艳妖娆,红唇放纵笑着,仰倒在贵妃榻上,任裸露双足放肆懒搭在裙摆外。
“五郎还不舞剑?”
戚越紧握剑柄,心间一万句脏话骂过,垂眸时敛下眼底戾气:“是,多谢殿下照拂嘉柔。”
他拔剑出鞘,长臂划过,劲腰有力,利刃破空惊起电光,招招凌厉如朔风。
霍兰君仰倒在贵妃榻上,一会儿长腿交叠,一会儿紧咬手指,一会儿起身大醉跳舞,似条游蛇般靠近戚越。
在手臂将要落在戚越肩头时,利剑忽然落于她脖颈上。
戚越黑眸竟难辨喜怒,早不似以往那个胸无城府的暴发户之态。
霍兰君不怒反笑,昂起脖子凑近那剑:“这柄剑是父皇所赐,是圣祖爷身边大将军的宝剑,你舞得漂亮,赏你了。”
她偏要昂起脖子一步步走近戚越和剑,戚越只能退步,侧身避开,剑凌厉插回鞘中。
“我不配宝剑,我粗人一个,好东西都配不上。”
戚越不看霍兰君,拱手后直接转身:“我去找我妻了,今日多谢殿下款待。”
“戚五郎,你敢跨出这道门?”
娇笑的声音带着阴冷威胁,和高高在上的命令。
戚越停住脚步,转身,用最恭敬的目光,却是直视霍兰君:“我携妻子彬彬有礼登门拜访长公主,晚膳吃罢,自然也要高高兴兴回去。倒是见到长公主我想起来圣上落难在我家时重伤昏迷,呕血不止,口中念叨妻子儿女,最是放心不下长子长女。”
“我家掏空现钱,远赴两座城去买灵芝良药,暴雨天我长兄还摔断腿,圣上醒来十分感动,说若是没我家相救恐是再难见到子女。”
霍兰君从不爱听这些虚言,美目依旧恼羞,高高在上昂起下颔。
“圣上在我家住得亲切,直说见着我们五兄弟就跟见着他亲子女一般。这么论我还得叫长公主一声姐。”
“大姐,我先走了。”戚越拱手,直接转身离开。
殿中空荡无人,钟嘉柔还没有找到藏书回来。
戚越问了个婢女,让人带他到藏宝阁。
钟嘉柔果然在阁楼上,前后左右四名婢女帮她寻找,也是负责看守她。
戚越直接牵起钟嘉柔的手下楼。
“郎君?”钟嘉柔忙道,“古籍还未找全……”
“不找了,你要古籍我去外面给你弄。”
直到坐上马车,聪明的钟嘉柔才问:“可是出了什么事,这般急匆匆?”
戚越拿过钟嘉柔的手帕擦拭起手掌,明明只是握了剑,却觉得握了什么脏东西般难受。
“无事,府中有事叫我们回去。”
“公公派人传我们回府么?”
“嗯。”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戚越问,“长公主以前待你如何?”
“长公主还算礼待我。圣上赞我品行,希望长公主亦有良好言行,故而……”钟嘉柔微顿,继续道,“故而长公主在外都算是礼待我,夸我德行。”
实际上长公主肯定是不喜欢被圣上比较的吧。
戚越:“听懂了,你就跟我娘拿我与沈家秀才比较一般,是别人嘴里那个优秀的孩子。我都不喜沈家秀才,长公主定然也不喜你。下次见着她小心着点。”
钟嘉柔打量起戚越:“可是你们有了争执?”
戚越淡淡道:“算是,我今晚应是惹恼了她。”
钟嘉柔蹙起眉,有些担忧,追问缘由。
戚越未答,只是问起:“听说她喜好美男,何样的美男?”
“我也不知,首先得要皮相好。”钟嘉柔问,“你要给她送美男?父亲只是让我们去走动一二,以向圣上表明对储君册立的态度,送美男之事还是先再考虑考虑吧。”
“不送,老子干不来那种肮脏事。”
回到府中,戚越让钟嘉柔先回玉清苑:“我去向爹娘请个安。”
戚越将今日长公主府中发生的事告诉给了戚振与萧谨燕,三人在书房长谈了一番。
回到玉清苑,戚越在西边偏房沐浴完,走进书房翻出札记本,提笔挥下潦草的字迹。
「今日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摸我手
要看我舞剑
吓坏我了
我尊她是我大姐
好烦的一天」
戚越搁下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懒敲在桌面,等墨迹干透。
他的书房被人动过。
在刚搬到这座宽大奢华的宅邸时,他就率先发现他的手札本有翻阅的痕迹。
毕竟他管着社仓和之前齐氏钱庄繁重的事务,对账册保管很是仔细,被人动了札记本时才第一时间发现。
这座府邸的仆婢都是御赐,圣上感激戚家的救命之恩,也同样在疑心戚家的救命之恩,安插眼线也在帝王情理之中。
戚越一直在外料理社仓事务,是戚家最晚一个入京的,所以等他发现自己的手札被动过时,四个兄长也才后知后觉自己书房的手札也被动过。但索性四人都不好学,邵夫子安排的每日日记都是随便瞎写,未有什么秘密。
如今,他们兄弟五人都会在其中夹带几篇故意让圣上看见的东西。
比如戚家人的农民朴实。
比如鼠目寸光,胸无城府。
如今打消圣上疑心才是首要。
纸上墨迹已干,戚越合上札记本起身回到正房。
钟嘉柔已卧帐中,案头留了一盏微弱烛灯。
戚越脚步无声,拿下绢丝灯罩欲熄烛火,见残烛快燃尽,便未动它,盖好灯罩行到床前。
钟嘉柔本没有听见屋中的脚步声,是见烛火跳动,灯影绰绰,掀开帐帘往外探一眼,便正对上戚越居高临下的眼眸。
他宽肩挺伟立,身躯无比健硕精壮,钟嘉柔骤然见到他还是有些被吓到,眼睫垂下,松开帐帘道:“你回来了。”
“嗯。”戚越坐在床沿脱着鞋履,单手解着外袍衣带。
钟嘉柔作为妻子本应服侍丈夫,主动做这些,但戚越不注重这些规矩,她也仍没有由心接受他,一时便任由他自己脱下外袍。
戚越长臂慵懒一扔,外袍轻飘飘搭到衣架上,他转过身来。
身躯健硕的男子一张脸骤然在钟嘉柔身前放大,钟嘉柔尚未有反应,他已倾身捏住她下颔,俯身吻下。
钟嘉柔娇靥一仰,呜咽声都颤颤地吞到了腹中。
她呼吸急促,戚越松开手,勾住她衣带:“我昨晚是不是亲得太狠了?我看看……”
钟嘉柔忙按住他大掌,心口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我已、已无事,今日我累了……”
戚越却猛地将她按在身下,手掌托在她后颈,才让她未撞到脑袋。
他挑起眉,冷笑有些恣意:“又防着老子?老子昨晚哪里没看到。”
钟嘉柔白皙玉面羞红一片。
他还提昨晚,昨晚明明是他强迫她的……
她眼眶染上一抹湿红,戚越吸了口气,低恼:“昨晚做得,今晚就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