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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晚风吹动竹林沙沙作响。
戚越未去前院,而是穿过后院竹林。
他练剑的这片后院很是宽阔,竹林幽深,林中有一间供他休憩的房间。
戚越回到房中,左右两个侍从也关上房门,向他禀报事情已经安排下去。
未过多时,柏冬送完银两回来,萧谨燕跟着柏冬进到房中,两名侍从便守到了屋外。
柏冬道:“已经让我们的人候着了,今晚他跑不了。”
“不是,你要拦街,抢回给王家三郎的银子?”萧谨燕急道,“这么干不是明摆着让上京世族怀疑你么,今日宴会上大家都知道是我们阳平侯府亏了银子。”
戚越懒靠在椅背中,长腿恣意交叠:“我有这么蠢?”
柏冬道:“越哥儿让我找了几个赌鬼,都是上京富绅公子,里头也有王家三郎脸熟之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柏冬说,戚越是要王冕在赌坊把那三千两吐出来。
今日被摆这一遭,戚越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认识的赌坊赌王也来了京城浑水摸鱼,连赢了好几片场子,王冕又好赌,戚越请友人设这样一个陷阱,就算被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萧谨燕听完,愣了有半晌:“你在赌坊还有人?”
“以前练功夫认识的朋友。”戚越答,“信得过,你整天瞎操什么心。”
萧谨燕:“怎么我见柏冬回来拿钱的时候,家主给的是一把钱庄的钥匙?”
戚越薄唇微抿,未想隐瞒萧谨燕:“我家开着一家钱庄。”
戚越说:“齐氏钱庄是我家所开。”
萧谨燕直接呆住。
大周的钱庄是很多,但称得上有信誉、得百姓信任的只有那么十二家,其中几年前的后起之秀就是齐氏钱庄。
齐氏钱庄发家自惠城,后在鄞州、徐州开上分号,能使用飞钱,越做越大,得百姓信任,分号一路北上,上月才开到京城。
萧谨燕只知道齐氏钱庄是惠城商会背景,庄主是个好善乐施的大善人,谁知道它是戚家的!
“你家还有什么瞒着我?”萧谨燕几乎要腿软,“统统都告知我。”
也是这两日随戚越出城办事,萧谨燕才知道戚越竟然有一帮山匪朋友。
上次写血书要入京来告御状,揭发允州知府贪腐的长川县令在途中被截杀,幸好戚家社仓的人派了武士护送,但那几名武士受了重伤,戚越前几日收到信便写了封信让他那些山匪朋友护送。
从允州到上京,一路二千八百里,七座州。
他戚越居然一路都有朋友,一路的山匪护送。
萧谨燕当时按戚越交代的一算,这些山匪居然能有万人之多!!
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康平九年那场举国严重的蝗害下的饥民,被迫为匪,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都在戚越的帮助下融入了戚家社仓和当地村中,平日开垦农田,有活儿又操刀站路为匪。
差不多护送了跨州寻亲的妇女,跨城做生意的镖局,进京赶考的学子……
萧谨燕前日听到腿也跟现在一样软。
当时他就害怕地问戚越:“不是,你家又有粮仓,又有举国各地各州的山匪头子,你家是想农民起义啊!”
现在,萧谨燕勉强扶着长案,深吸口气:“还有什么?别瞒着我。”
有粮,有人,有钱。
他阳平侯府就算什么也不干,被皇帝知道了也是完全可以捏个罪名抄家砍头的!
萧谨燕:……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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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三千两,心好疼。
别心疼宝宝,以后你男人都能把天下打下来,玉玺丢你手上[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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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没有了,不就是一家钱庄。”戚越道,“这钱也是百姓的,不过是存放在钱庄。”
萧谨燕:“我真是服了。”
“当初说请我进京做个管家享福。”
“居然又让我做夫子,做一府的军师。”
“还整出个社仓!”
“居然还有过万的山匪头子!山匪!”
“现下又整出个钱庄!”
戚越剑眉严肃:“都说了,现在大家都种地,已不当山匪。”
“这些你们全家都烂在肚皮里吧!”萧谨燕严肃问,“家中都有谁知道?”
“我全家都知道。”
萧谨燕腿一软,扶紧长案。
“我二哥不知,他比较老实胆小。”戚越道,“四个兄嫂也不知。钱庄的事已交由我三哥四哥打理,爹娘也未再管此事。”
当初戚振不欲让四个儿媳操心太多,又恐像陈香兰那样有个事多的娘家,被娘家人捅出去,便都未告诉儿媳们。
萧谨燕腿稍微不软了:“那你们记着,以后在府中莫要提及这些事,也不可再多一个人知道,对永定侯府嫡女也不能说。她虽聪颖,却才和你是新婚,这些不知为好。”
“知道了。”戚越还是很听萧谨燕的许多建议,看了眼天色,欲起身,“老子要回去睡热铺盖了。”
“等等,这些都是那王老头教你家的?”萧谨燕问。
戚越颔首,又摇头:“钱庄是我自己走南闯北长见识后弄起来的,我那群朋友也是我多年结交,同王老头没有太大关系。”
萧谨燕道:“不管是不是他在背后牵引你们,你记住,以后见着这个王老头什么都不要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戚越颔首。
从竹林回到西边偏房沐浴完他才往正房去。
夜幕低垂,风清月皎。
一地月光照着庭中娇俏海棠。
屋檐下侍立着萍娘和青兰。
戚越道:“夫人睡了?”
“夫人刚沐浴完,秋月在为夫人吹头发,这会儿兴许刚要就寝呢。”
戚越踏进房中,满室娇香,是钟嘉柔平日抹的那些胭脂香膏,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秋月也正拿着长巾转身退到门口,忙低头朝戚越行礼。
“退下吧,把门关上。”
屋中灯烛明亮,钟嘉柔刚从镜前起身。
她长发温顺垂于后背,肌肤瓷玉无暇,身上是一套柔滑的薄缎寝衣。对戚越的出现,她还有些许的不适,又问他:“爹娘可有什么话说?”
“没说什么,让我们早点就寝。”戚越发挥了句,“给他们抱上孙子。”
钟嘉柔白皙的脸上果真像染了胭脂般红起来,转身拿起妆案上一册话本:“我不是很困,你今日从城外回来应是困了,你先睡吧,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我也不困。”戚越揽住欲往前的钟嘉柔,手掌顺势掌在她腰际,“就在这里看。”
钟嘉柔侧过脸颊,便坐在烛台前翻起书。
她睫毛微垂,红润的唇轻轻合着,美眸落在那些字上,恬静专注。
戚越靠着窗欣赏她看书的样子。
晚风徐徐,吹晃了烛光,他便把窗落下,继续安静望着钟嘉柔,薄唇勾起笑。
钟嘉柔抬起头,似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垂眸继续看书。
那书一翻居然翻了两页,钟嘉柔都未察觉。
戚越嗤笑出声,也才知道她又在紧张。
她对他还是没有适应。
被他一笑,钟嘉柔索性也不看了,合上乐书。
“不看了?”
钟嘉柔没说话。
戚越问:“听岳母说你自小就喜欢跳舞,我能看看你跳舞么?”
钟嘉柔微顿:“我已许久不曾跳舞,已生疏了。”
“哦。”
钟嘉柔拿梳子梳发。
戚越走上前拿过梳子,钟嘉柔的手僵硬了一会儿才松开。
木齿梳开柔滑如缎的一头青丝,戚越动作从未有过这般生涩笨拙,也极轻柔。
两人都沉默着。
戚越知道钟嘉柔是因为抵触,因为不适。
可他却是因为记着她白日里那一声声“我郎君”。
钟嘉柔在人前维护了他。
连刘氏都没有这般坚定地维护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