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也掉落大小红包[亲亲]
第27章
一听“存心”二字,庄上的婆子与男管事忙都惶恐地哈下腰去。
“五少夫人,咱们庄上要拉车运肥运菜的,一直都没铺过石板路,不是存心让夫人踩泥巴。”婆子李氏忙焦急地看向陈香兰,“大少夫人,您是知道的呀!”
陈香兰道:“我是知道,庄上的路都是黄泥路,这块铺了石板那块不铺,下了雨地面便也不能平整,搁往前意义是不大。但今日是五弟妹第一次来此,她出生世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们怎么也……”
“大嫂,我能适应。”钟嘉柔打断陈香兰,也是朝焦急的李氏与众人道,“我出生世家不假,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是真,我的确没走过这泥路,但落梅化作春泥尚且更能护花,如今对我行路虽难,但我愿意克服。”
钟嘉柔看向秋月:“向这位婆婆赔个礼吧,莫教她不安。”
秋月与春华自小服侍在钟嘉柔左右,也是没受过一点罪,方才的确是心直口快了,未想过会给钟嘉柔带来什么后果。
秋月脚下穿的是她娘特意做的新鞋,她娘说以后去了戚家指不定有下田庄的那天,要穿双硬底鞋。娘亲疼秋月,秋月对娘亲做的东西都爱护,方才也是见新鞋踩的全是泥巴,才觉得难过委屈。
秋月朝李氏垂首扶身:“我一时口快,也是因为性子单纯,未思虑周全,害婆婆惶恐了,是我不对,还请婆婆与众位长辈原谅秋月,今后多教教秋月。”
李氏忙说受不得这么大的礼,继续领着钟嘉柔往前。
秋月虽然道过歉了,但还是憋了一肚子火。
本来就是存心的。
她根本没说错话。
就是姑爷存心的!
……
主仆三人总算是踩着湿乎乎的泥巴坐到庄子上。
钟嘉柔终于可以踩着干爽的地面了。
她端坐在案前,听李氏与钱管事禀报田庄上所种的粮与菜。
“侯府这片田庄共有一百二十亩地,为方便管理,划成了东南西北四块片区,东区南区临河,家主规划种的七十亩水稻;南区种的三十亩绿豆;北区西区种的是菜,有大白头①、小白头②、波棱③、莴苣、酪酥④、葱、姜、蒜。”
钟嘉柔:“一亩稻谷能产多少大米?”
“咱们侯府有家主的种稻本事在,一亩稻田能产三百市斤左右的大米哩!”
钟嘉柔虽不知戚家的种植本事,但听钱管事此言,戚家种的稻产量是很富足的。
钟嘉柔不理解田地上的事,陈香兰见她一时没说话,正想开口帮她缓解气氛,钟嘉柔美眸凝思着,已徐徐说起:“崇宗治世清明,我大周人口逐年增长,到永顺一年户部第七次人口整查,我朝人口增长迅猛,圣上彼时登基两载,举国都是亟待处理的政务,为这口粮头疼,下令举国种粮。当时杭、阳等地稻产最丰,达亩产二百二十市斤,朝中便有‘杭阳熟,天下足⑤’的称颂。”
她红唇轻抿,白皙面颊浅生笑意:“公公很有本领。”
陈香兰也颇有些自豪。
钟嘉柔:“带我去田边看看,李婆婆与钱管事为我细说田间作物该如何播种吧。”
说是可以说,但李氏与钱管事也只当钟嘉柔是来走一场过场。
领着钟嘉柔到稻田看了一圈,介绍了一下两季产的稻谷,又带钟嘉柔去下一处。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钟嘉柔她,走,不,动,了。
雨后晴天,艳阳高照,钟嘉柔从矮房中走到这片稻田,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真的很累啊。
她脸颊已经红透,像枝头熟透了的桃,鬓角湿乎乎的黏着汗,今日梳的发髻里头也像捂了块碳火一样热,双腿也有点没力气了。
方才李氏好心捡了根田间黄狗咬断的稻谷给她瞧,也不知是不是肌肤太敏感,钟嘉柔此刻手心里又痒又红,她在宽袖中挠了几下,连同手腕都红成了一片。
这片稻田又大,今日走的步数可有三万步了?
若是陈以彤与岳宛之在,钟嘉柔一定要大声告诉她们,她今日走了三万步!刷新了她历年记录!
钟嘉柔停下歇了片刻。
春华与秋月都累得白脸红扑扑的,满额头的汗,也强忍着没出声,担忧地望着钟嘉柔。
陈香兰倒是一点事也没有,她生来就是村子里最能吃最能干的那个,嫁到戚家身为长媳,也事事为公婆与夫君、弟弟们着想,什么都往身上揽,见钟嘉柔停下歇脚,一张白嫩嫩的娇靥成了颗熟透的桃子,极惹人怜。
其实女子之间相见多少是会有些比较的。
陈香兰往常就会和二房比较,二弟妹李盼儿虽然比她生得俊点,但没她力气大,能扛事。现在钟嘉柔嫁入府中,陈香兰初见钟嘉柔竟一点比较的心都没有了。
钟嘉柔举手投足都像神女一样。
跟她这一介农妇还有什么好比的。
陈香兰便笑:“五弟妹,可是走累了?”
“大嫂嫂,我停下歇一会儿便是。”钟嘉柔轻轻点头,说话都有些气喘。
陈香兰:“你今日都看过咱家的稻田了,回府吧,我和娘好好说说五弟,他也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忽然,陈香兰的婢女巧菱远远跑过来。
“夫人——”
巧菱停在陈香兰身前,喘着气,却是低声道:“香苗姑娘来了!”
陈香兰面上笑意有微妙的凝滞,转瞬对钟嘉柔笑道:“五弟妹,我妹子来找我,我去去就回,你且先歇一歇。”
“嫂嫂的亲妹妹吗?”钟嘉柔问。
“是呢,我爹娘病故,兄长家吃饭的嘴又多,便把这唯一的亲妹子带上京城了,在庄上干点活计。”
钟嘉柔颔首:“那嫂嫂先去。”
陈香兰转身离去,脚步倒有几分匆忙。
钟嘉柔实在是走不动了,但又不想回庄子上歇脚,回去小坐片刻还得再多走几千步绕回来,何必呢。只是她又不好开口唤人前去搬把椅子,不想落入戚越口中变成她娇气。
春华与秋月机灵,互相演起来:“夫人,可是春节骨折的右腿又伤到了?”
钟嘉柔摇头。
春华:“那也应坐下休息片刻,奴婢去搬个椅子来。”春华疲惫捶腰。
秋月:“还是奴婢去吧,春华姐姐也劳累了,同李阿婆在此守着夫人。”秋月疲惫捶腿。
李氏忙惶恐道:“奴婢去拿椅子,二位姑娘在此服侍五少夫人就好。”
李氏身后的年轻丫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阿婆,我们去拿。”
几盏茶的功夫,两个年轻丫鬟拉着板车拖来了四把椅子,一张小案,两壶茶水。
阳光下,两个看着单薄的姑娘利索地搬下小案,倒好茶水,脸上掉下晶莹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有些怯怯地退到李氏身后。
终于可以坐下歇息的钟嘉柔望着二人,饮着杯中的茶水,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两个姑娘还很胆小,李氏侧过身让出二人,和蔼地笑道:“夫人问你们话呢,胆子怎还这么小?”
两人一前一后回道:“回夫人,我叫招娣。”
“我叫盼娣。”
钟嘉柔:“你们是姐妹?及笄了么?”
招娣摇摇头:“我是姐姐……”
李氏打断她,教道:“回答主家要自称‘奴婢’,教你们多少次啦。”她又向钟嘉柔赔着笑脸,“夫人莫怪,这两个姑娘胆子很小,就住这附近村子里,这附近的村民有些是庄上的佃农,有些则已卖为奴籍,住在庄上。招娣和盼娣已是庄上的奴婢,别看她们年纪小,干活可勤快了,每天从家中来往庄子两趟都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钟嘉柔:“她们不住庄子上?”
李氏笑了笑:“她们家情况特殊,还有家里人需要照顾。”
钟嘉柔未再多问,饮着澄黄的茶汤道:“我第一次喝这茶……”
招娣与盼娣惶恐极了,拉着手就一起朝钟嘉柔跪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屋中只有这种茶——”
“我并未责备你们。”钟嘉柔有些无奈,尽量放缓语气,“快起来,我只是第一次喝这茶,想说这茶汤香醇,有股浓厚的麦香。”
李氏解释这是大麦茶,是庄上自己产的麦子烘制的茶。
钟嘉柔未再歇脚,起身让李氏带路。
这日头晒得很,钟嘉柔已经有些头晕目眩,地里的菜长得青翠油绿,李氏说哪些菜都叫什么名字,她每一个品种都记下了,但又觉得都没记下。
老天跟她福至心灵,太阳钻进了云层里,天空一片阴郁。
钟嘉柔不觉得那么晒了,四周穿过田野的风倒很是凉爽。
只是这风越来越大,李氏道恐怕是要下雨,让她先回屋中。
钟嘉柔才返身天空就飘起了雨滴,濛濛细雨落在身上,带着舒服的凉意,钟嘉柔从未经历过像现下这般置身在一片绿色田野中,闻着花香,沐浴着春日细雨。
她睫毛轻阖,微微闭着眼,感受着雨滴落在脸颊,落在耳朵上的凉和痒。感受着空气里潮湿的水汽与野花的幽香,莫名想起幼年时随祖父在外地看过的山河,也想起了霍云昭。
此情此景,她想起霍云昭为她写的那首诗。
春上枝头一奁香。
月下桂影……
钟嘉柔闻着鼻端的花香,忽然“呕”了一声。
她睁开眼,诗还没回忆完,鼻端的花香全变成了粪臭。
“呕——”
李氏拉着她:“夫人快走吧!雨下大了铁柱拉的粪车翻了,您脚程快一些就闻不到了!”
钟嘉柔:“……”
这是什么折磨人的婚后生活啊?
事实证明在田庄上根本不可能有诗情画意!
这雨也不美妙了。
密密麻麻像豆子扔在脸上。
钟嘉柔被李氏和春华一左一右拉着护着跑回屋子。
她漂亮的绣鞋,她崭新的衣裙,她的头发,她的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