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便收拾细软,以给外祖母侍疾为由呆在青州,您再宣扬出去说我要侍疾两年,这样便没人惦记我的婚事。等圣上定夺了东宫之位,我与六殿下再去请旨赐婚,这样也不会连累侯府。”
“爹爹,娘亲,算女儿求你们了。”
钟嘉柔螓首低垂,一颗泪滴落脚下,扶身跪在双亲身前。
王氏已经不忍。
钟珩明也紧望这个一向聪颖的女儿,他从来没有为难过子女,尤其是长女钟嘉柔。
钟嘉柔两岁便见聪慧,长大些又十分贴心,钟珩明一直都希望她若是男儿身,侯府一脉的荣耀自有这样优秀的后辈继承。于婚事上,他曾经的确愿意随钟嘉柔的心意,允许她与霍云昭往来。
霍云昭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钟珩明是废太子的太傅,一同给皇子们授过学,霍云昭母族衰微,母妃也不得圣宠,母子二人倒是恭谦知礼,谨守在微弱的本分之下,从未惹怒过圣心,也从不曾招摇过任何。
霍云昭是一个温润正直的好儿郎,也一直在为钟嘉柔努力。
把钟嘉柔托付给这样的人,钟珩明算是放心。
如今的时局……
罢了,朝中风波就让他再担一担吧。
“就依你之言,为父答应是因为你一向守诺重规矩,不会置侯府于不顾,不是溺爱你,是信你。下月你便收拾细软,让你母亲去信给你外祖母,先去青州安顿一段时日。”
钟嘉柔抬起头,泪湿玉面,颤嚅地喊出一声爹爹。
她忽然想到:“那阳平侯府怎么交代?戚,戚什么?那人不会缠着我吧?”
钟珩明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也只是在近日有意接触阳平侯府,与阳平侯吃过几次宴,发觉此人敦厚大度,虽是农户出生,却心怀民生,胸襟不凡。
他又见过两面戚越,他在朝为官识人无数,觉得此子性子虽的确有点野恣,但不拘于京中世家子弟的千般心计,兴许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阳平侯府那里倒是好说,反正他也没正式挑破。
钟珩明挥了挥手让钟嘉柔下去。
钟嘉柔回到闺阁,眼角还是有些湿润。
但好在是跨过了这一难关。
她只祈祷霍云昭快些回来。
…
浑浑噩噩睡到翌日。
府中一切安平,钟嘉柔才终于放回心。
盯着惺忪睡意,钟嘉柔慵懒坐到妆台前,任秋月与春华为她梳妆。
钟嘉柔的容貌极其出众,五官拼凑在这张牡丹面上像是江山的盛世画卷,肤白无暇,如月华光。
她未有心思,随意看了眼镜子里的妆容,问婢女:“母亲有来招呼么,她给外祖母去信了吗?今日我有什么安排?”
“姑娘,主母一早来过了,您还在睡便未叫奴婢们吵您。主母已经往青州送了信,让您别担心,今日练练琴,过几日长公主府的宴会得去参加。”
“我还要练琴?”
钟嘉柔黛眉微挑,她还要练琴,是谁人能把她甩到第二么?
秋月解释:“毕竟是长公主的宴会,主母说不要出差错最好。”
“把我的琴取来吧。”
秋月问取哪一把琴。
钟嘉柔神情微滞,杏眼里这才有了些落寞,也是心疼。
她最爱的琴叫暮云,琴弦在去年断了,父亲为她寻遍了大周南北,没能找到合适的琴弦。
钟嘉柔:“取广月吧。”
秋月取来琴,钟嘉柔练着曲目。
琴声应如天籁,毕竟一旁秋月与春华都听入了迷,但这音色在钟嘉柔耳中还是跟她的暮云不能比拟。
相差甚远。
她极微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有婢女从屋外进来。
“姑娘,陈大姑娘给您送了暮云的琴弦!”
陈大姑娘是陈以彤,钟嘉柔的闺中好友。
陈以彤的婢女被引入内,将琴弦呈上。
钟嘉柔很是惊喜,虽然每次都会以琴弦音色不对、失望告终,但她太爱那把琴了,还是会有期待,忙唤秋月抱来琴。
钟嘉柔亲手换下宫商二弦,对待心爱的琴,她专注且投入,睫毛认真眨动。直到拨弄琴弦听到音色,她笑靥一扬,整个人完全是意外的惊喜。
此刻,宫商二弦的音色浊透有力,曲调共鸣之意愈发强烈。
钟嘉柔一扫昨日阴霾,笑容明媚,不像在外需要维系笑不露齿的高门贵女之态。她朝陈以彤的婢女道:“我太喜欢了,彤儿怎么寻到的?她怎么不亲自来看我呀?”
“二姑娘您喜欢便好,我们姑娘也是打听了一年才求到边疆一位大师那里,姑娘原本也没抱多大把握,怕拿回来的又跟暮云配不上。能跟二姑娘的琴配上,我们姑娘也会高兴。”
陈以彤的婢女笑道:“今日益王府来人在商讨亲迎事宜,我们姑娘才未亲自过来,但她给二姑娘带了烤鸭来。”
是钟嘉柔馋了多日的烤鸭,她忙示意秋月将食盒打开。
钟嘉柔实在感动,她的闺中好友没有白交。
她与陈以彤、岳宛之关系亲密。
三人自小相识长大,有一岁春游遇到歹人,明明自个儿也都害怕,却都先出头护着彼此,是不可多得的金兰之交,感情极深。与亲姐妹不能说的话三人都能悄悄倾诉,彼此分享过许多小秘密。
因为好闺友,钟嘉柔再也没有昨日的彷徨难过了。
琴练到晚膳时分,钟嘉柔吃烤鸭有些撑,起身在院中走动时,见春华匆匆回来,闯进拱门的身影险些栽倒。
春华脸色煞白。
钟嘉柔心上一凛:“出什么事了?”
“姑娘,陈府……被抄了!”
“陈大姑娘被赐了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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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钟嘉柔脸色骇然,不顾仪态赶到父亲院中。
钟珩明正下值归来。
见到钟嘉柔仪态有失,他皱眉不悦,却未怪罪,也猜到钟嘉柔因何失态。
他道:“你都知晓了?既已知晓,此事不要插手,近日好好待在府中。”
“父亲,为何会这样,陈叔伯犯了何罪?彤儿又有何辜?!”钟嘉柔急声询问。
钟珩明本不欲她知晓此事,但钟嘉柔向来聪慧,且陈以彤也被卷其中,终归是瞒不住她。
他道出此事。
原来上月里废太子府中的假银票一案是益王嫁祸,此案查明,还牵扯出去岁秋闱中圣上树林遇袭一事。益王乃四皇子一党,此事都是二人所为。
又是争储,还涉及暗害皇帝。
益王满门斩首,与益王之子定下婚约的陈府亦无幸免。
钟珩明道,陈以彤的父亲最早就是银票案的主审,此事牵连甚广,没有证据陈家有罪,但又无证据可以让陈家脱罪。陈府抄家流放,家主斩首,陈以彤赐白绫。已是圣上怒极之下的开恩,未诛陈府满门。
“这跟彤儿有什么关系?她还未入益王府!”钟嘉柔急切道,“父亲,您救救彤儿!”
“为父无能为力。”
钟珩明很是沉肃。他与内阁几位大臣就在金銮殿上,随两位老臣出列为陈府求情才得到这个结果,否则陈府满门都恐难逃死罪。
“彤儿还未过门,此事没有余地么?”钟嘉柔心急如焚,滚烫的泪已经涌上眼眶。
钟珩明知她与陈以彤的关系,但今日的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入宫去求淑妃娘娘!”钟嘉柔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钟珩明恼喝一声。
眼泪簌簌滚下,钟嘉柔含泪道:“爹爹,我要救彤儿,她是我的好姐妹,我们自小一同长大,我不要她死!姑姑得宠,我去求姑姑……”
当今淑妃正是钟珩明的妹妹,钟嘉柔的亲姑姑。
钟珩明几步行到钟嘉柔身前,中年男子眉目肃正,望着女儿的痛苦生出几分疼惜,但也只是瞬间便消敛在严苛之下。
这上京高门之中,谁家不是背负全族的耀荣与身家性命,谁又敢一步踏错。
“宝儿。”钟珩明唤了钟嘉柔幼年乳名,钟嘉柔很是聪慧,七岁便像个小大人,女大避父,钟珩明自那起便再未亲昵地唤过她的乳名,他严苛道,“不要让为父难做,让你姑姑难为。你一向聪颖,如今的局势你该明白。”
钟珩明沉声唤管家守好院门,严厉叮嘱王氏一眼,疾步出了府。
胃中似有抽痛,那只烤鸭实在馋了很久,王氏又不许钟嘉柔吃外头的东西,总说不够有闺秀涵雅。陈以彤今日悄悄给她送来,钟嘉柔一时贪嘴,吃得撑了。
可她明白她的痛不是因为吃撑。
她捂着作痛的腹部,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王氏忙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
钟嘉柔抬起泪眼,想求母亲。
可她知晓母亲也没办法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