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未过问霍云昭的计划,也未停留,回到了禁军之列。
他想把拳头抡在霍云昭脸上,也想把刀剑刺到霍云昭身上,让这个如翡玉般的公子尝一尝夺妻之仇。
但戚越统统忍下了。
一如在钟嘉柔身前,他半分未透露霍云昭给她下过情蛊。
方才习舟便是不懂他为何不告诉钟嘉柔,习舟道:“你说了她就能愧疚,就能明白谁该爱谁该恨了啊。”
可戚越不想要钟嘉柔愧疚。
钟氏一门已压在她心上,成了她的恨她的痛。他也不想再以此事让她多添一份恨。
霍云昭钟情她。
她也爱过霍云昭。
那是她幼年到少女时期最好的回忆,她喜爱的人人品如此拙劣,那伤的也是她自己。
戚越已经赢了。
霍云昭已经死在钟嘉柔心上,他没必要再跟一个输家争。
仪式结束,戚越与戚振回到侯府。
萍娘在书房递上钟嘉柔留下的匣盒,里头是枚药。
“这是夫人要我交给世子的假死药,她说希望世子用不上。”
戚越勾起薄唇一笑。
钟嘉柔很在意他。
他转身去了戚振房中,少了女眷的戚家即便仍有无数家奴忙着,也清冷许多。
戚振正欲入宫,是承平帝召见他。
戚越将假死药给了戚振,双眸有些歉疚,第一次对他爹不再是父子二人乱骂,而是互相深望彼此。
戚越撩起衣袍朝戚振跪下磕了三个头。
“你老子还没死呢。”戚振好笑,“给老子起来。”
这头磕完,戚越就将要带戚家四子出京了,留戚振一人守在京中,掩护戚家五子出城。
戚越道:“我的人会在三日后接您,若有不测,这药你记得吃。”
戚越想反,戚振没说什么,只问他考没考虑清楚,有几成把握,将戚家女眷孩子如何安顿。听完后,便同意了戚越的决定。
戚振与刘氏总是会同意戚越的很多决定。
戚振收了药,也深切注视着眼前高大健硕的儿子:“若是遇到危险不用救我,老子这一身种粮食的本事在,除非皇帝是十足的昏君,否则轻易舍不得杀我。”
戚越只是沉默不言。
戚振笑着揣好药:“好了,赶紧走吧。”
管家在外禀道:“家主,宫里来人也请世子入宫,说圣上有诏。”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走出宫门,坐上了马车。
戚越在半道便已下车了,无人察觉。
承平帝还是忌惮戚家的,派了人来请他们父子二人,今日阳平侯府中也似乎多了不少家奴眼睛。
戚越顺利出了城,在城外同戚家四子汇合。
众人只商议了短短几句便各自策马离开,驶向各地钱庄。
他们务必要在当地官兵接管钱庄前,将库房里的息钱拿回,也按戚越的交代造势。
戚越策马驶向大道。
宋青与宋武,还有他私养的一对人马跟在他前后。
经过衡州,戚越深眸看了那路标一眼,继续往前,未作停留。
钟嘉柔今夜同戚家女眷与孩子们歇在衡州,他知道。
但他未敢转道前去相见,只想快些抢占先机。
同帝王的仗只能胜,不能败。
……
两日后。
民间彻底大乱,百姓纷纷从钱庄取出银钱,大周各地的钱庄几乎瘫痪,仍有许多百姓拿着票却取不到钱。
戚越造势,告诉百姓皇帝私吞百姓银钱,将民间钱庄并入帝王私库。
原本戚越的钱庄归入钱引务,变成官府钱庄后百姓忐忑了片刻便释然接受了,很信任官府。
承平帝颇有手段,提了息钱,轻松平息百姓将钱放到钱庄的不安。
现在戚越这番造势,百姓即便不敢全信,也仍要马上将存进钱庄的积蓄取回家中。
举国掀起了一股取银狂潮。
几地分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戚越要的便是官府失信。
承平帝既然要他的钱,那他得不到,承平帝也别想得到。
漆夜黑云压城。
深夜的湖州城门本是戒严,守门的士兵都打着瞌睡,却忽听一阵洪亮的马蹄声响,还以为是在做梦,披衣从城楼中出来瞧了眼,顿时惊得浑身发抖,瞪大眼睛。
蜿蜒的黑影像黑龙般游来。
一支箭直接射中士兵发髻,稳稳插在他脑袋顶上,是特意留他的命。
楼下粗犷的嗓音响彻夜空:“皇帝贪我们百姓血汗钱,我们赤焰军为民讨伐皇帝!赤为百姓血,焰为百姓苦,讨伐昏君,还我生路!”
齐刷刷的口号震破黑夜。
城门撞破,赤焰军涌入城中,占领城门,控制州府,所过之处惊哭了街上孩童。
只见马背上雄壮的兵将们皆一身铁汉硬气,淡睨啼哭小儿,往怀里一掏。
百姓以为掏出的是武器,没想是糖葫芦。
满街糖葫芦哄好了啼哭小孩。
黑压压的兵马围在湖州府门外。
顷刻之间,赤焰军已控下府衙。
马背上,健硕挺拔的男子一袭铠甲,眉骨硬朗,面容英隽冷厉,正是戚越。
士兵为他开出路,他为首当先迈进府衙,成为湖州的新主人。
一旁的纪元信也翻身下马,满身豪意之气:“怎么样,我的口号喊得响亮吧!”
戚越抿笑:“自然。”
湖州府是他占领的第一座城。
此地便于他应对朝廷兵马。
萧谨燕也来到戚越身边,当作军师,众人在书房谋划翌日攻占下一城。
戚越不怕朝廷那七十万兵马。
听起来七十万于他像天堑,但除去镇守边关的十万兵力,再除开后勤、运输吏兵,官员掺杂的吃空饷的子弟兵,能战斗的不过二到三十万人。
朝廷多年未战,军备废弛,且如今面临财政失信,拿不出军饷就不会有人给承平帝卖命。
戚越筹谋得已很完备,余下之事便随机应变。
众人散后,萧谨燕还在屋中,如今对戚越,萧谨燕已不再拿之前那种玩笑心思同他讲话,萧谨燕隐约觉得戚越也许真如史书上那些天神名将,是天降奇才。
既定了赤焰军,戚越如今便成了主帅,众人称他为将军,领头完善好军队制度。
萧谨燕也这般称呼道:“将军早点歇着吧,有事叫属下。”
戚越颔首。
待房门阖上,他才摘下腕间的翡翠珠串,倚靠官帽椅中,闭目片刻。莹润的珠子被他手指拨动,一颗一颗,像抚过心爱之人。
戚越睁眼,提笔给钟嘉柔写下家书。
……
万里晴空无云,今日的天气无比绚烂。
云州城中一处四进院中。
一身白衣素裙的钟嘉柔头戴帷帽,走出院门坐上马车,去城中茶楼听到了戚越的消息。
“赤焰军仅以两日攻破了湖州、岳州,马上就要打到青州了!过了青州就离京城不远了!”
“赤焰军这么厉害?”
“那当然!他们进城一点血星子都没有,只要投降就不杀降兵!那些将军个个年轻英俊,怀里还揣糖葫芦,城中娃娃哭都扔糖葫芦哄!我听岳州来的人说岳州的百姓高兴死了!”
“为什么要高兴啊,毕竟是打仗?”
“因为这赤焰军的将军不是别人,是社首!”
茶馆里听戏的众人愣住。
钟嘉柔也微惊,社首是什么,民间粮仓的社首?
“咱们举国没粮的时候可都是社仓给借的粮,还不上都没要还了。”
茶楼中听戏的有的唏嘘动容,有的惊喜,也有理智者与邻桌交谈:“毕竟是打仗,谁想好端端的提心吊胆看战火烧家门口,那社仓安心给咱放粮就行了,居然还打仗,扛锄头的白丁会打什么仗!”
“就是,本来现在过得好好的,不打到咱们这就算了,若那赤焰军来了咱们城,帝王又打到这来,赤焰军哪打得过天家兵马!”
“我听说去年西境就是社仓出头平了粮价,给西境分了粮,但被天家领了功,依我看这打仗纯粹是社仓同帝王家的恩怨,平白牵扯到咱老百姓头上!”
方才那些受过社仓救助的茶客蓦地静了,也有些摇摆不安。
钟嘉柔全程听在耳中,从最初的惊诧欢喜到此刻的不安,帷帽后的娇靥凝思片刻,起身离开了茶楼。
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