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闻大哥已将钱庄开到京城了,好生厉害。”
齐鄞笑:“你既知晓,这两年也不找我。”
钟嘉柔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他们是约定半年后再见的,她虽未透露她是京城人士,但连京城的齐氏钱庄都知道,齐鄞这么聪明,应该也猜到是她没有主动找他。
既要求人办事,钟嘉柔也想坦诚些,如实说道:“这两年我家中……给我安排了婚事,我娶了个人。”
齐鄞挑起眉:“你这么小就娶妻了。怎么,你媳妇管得严,不让你出来?”
钟嘉柔点头,眼神有些黯然。
菜已上齐,二人边吃边聊着。
齐鄞问:“跟媳妇感情不如意?”
钟嘉柔饮了一杯饮子点头。
齐鄞道:“姑娘家多哄着些。”
“齐大哥也成亲了?”
齐鄞饮了杯中酒,淡笑:“嗯。”
“那齐大哥该是同嫂嫂夫妻很和美吧,毕竟齐大哥人品贵重。”
齐鄞只将酒斟到钟嘉柔杯中:“在岳州来多久了,生活得怎么样?”
这酒已斟了七分满,齐鄞给自己那杯斟的是九分满,钟嘉柔虽说也喝过酒,但还未喝过这般烈的酒。齐鄞已同她碰了杯,她还是装作很淡定地端起酒喝下。
入口极辣,辛得麻舌头。
钟嘉柔忙喝了口香饮压住,被齐鄞嘲笑了。
“都十七了,还跟个娘们似的,你喝不得酒?”
钟嘉柔摆手:“还好,可以小酌。”
始终候在她身后的刑舒给她添了杯香饮子,钟嘉柔忙喝着酸甜汁水冲散喉间酒辛。
她说起正事:“齐大哥如今在何处做生意,可否有需要投钱的地方?”
“你缺银子?”
钟嘉柔:“我是想尽量多挣些,以养家。”
钟嘉柔如今才三千多两银子了,虽说也够富裕花销,但还是得省着些,想些能生钱的法子才行,毕竟今后都得靠自己。
齐鄞坐在对面长椅中,懒恣地支起一条腿,随口应道:“那你给我个住址,我叫人去找你,不会亏了你。”
钟嘉柔很是高兴,又浅倒了一杯酒敬齐鄞。
刑舒本来想拦下的,但钟嘉柔心里有数,已将酒喝下。
她也曾同岳宛之喝过一回烈酒,二人试了两杯还没怎么醉,如今身边又有刑舒,该是不会出什么错。
“许弟很豪爽,有男子汉的气概了。”齐鄞笑道。
钟嘉柔这易容的身份名字叫许钟如,她学着男子那般利落地扬起笑,给齐鄞夹了菜。
对面的齐鄞好笑地望着这小兄弟,都十七了还有些腼腆,虽说很是斯文,但也十分正直有趣。
齐鄞同许钟如相识于四年前,那时许钟如被山匪拦截,身边的护卫将山匪都打趴下了,但逃跑的山匪去喊了一伙同伴来,许钟如急哭了,跟个姑娘似的红着眼掉泪珠子。
齐鄞路过撞见,觉得这小孩又可怜又好笑,两下出手将他救下。
这一问这孩子已有十三岁,身板却清瘦得跟丫头似的,说是在寻一些手记。齐鄞要在各地做钱庄生意,便带他一起上路,二人也算投趣,他还蛮欣赏这肚子里有文墨的小友,出口不是七言诗便是四字成语。
只是许钟如行事有些太过心善,又爱面子,有时候扭捏得跟个姑娘一般,如今倒是长成了少年。
齐鄞又端起一杯酒碰了下许钟如的杯子:“我喝了,你随意。”
许钟如只小抿了一口,动作又开始娘了。
齐鄞哂笑,怪不得许钟如媳妇不喜欢他,这般斯文。
不过许钟如倒是开始大口吃起肉来。
对面小友放下酒盏,净手拧断了那蜂蜜烤鸭的脖子,一口一口啃着。
齐鄞握杯的手微顿,不由眯起眼眸。
窗边暮色已临,天幕透着一点薄光,是深邃的幽蓝色。河岸灯笼摇曳,明光镀着对面这小友,他吃鸭脖的样子莫名让齐鄞走了神。
齐鄞便是戚越。
他做钱庄生意易容的身份。
戚越是想起了钟嘉柔,钟嘉柔便这样吃过鸭颈。
他当然不知对面之人便是钟嘉柔。
戚越盯着小友看了许久,已觉不妥,收起心思自己喝了两杯。
他问:“你如今住在何处?”
“我待会儿写下来告知齐大哥。”小友乖乖答。
戚越点头。
许钟如倒是吃得认真,每道菜都吃了,让满桌菜肴发挥了价值。
近日钟嘉柔半分消息也无,戚越无心饮食,陪小友随口吃了两道菜。
许钟如将一只鸭腿放到他碟中:“大哥,莫负美食,今年寒冬许多百姓都吃不上饭呢。”
戚越抿了抿笑,忽然盯着许钟如一双手。
小友指节纤细,真跟个姑娘没什么不同,他以前以为是许钟如年纪小,如今却觉这双手十分熟悉。
钟嘉柔便生着这样一双手。
细嫩纤长,漂亮精致得像玉瓷。
但许钟如肌肤偏黄,不像钟嘉柔的白皙。
他是对钟嘉柔走火入魔了,这些时日一直为她安危担忧,才看什么都像她。
二人也吃好了,戚越身边同样易了容的宋青还没吃饭,许钟如身后的刑舒也未吃。
戚越道:“去那边坐会儿。”
许钟如点点头。
宋青同刑舒坐下吃着桌上还剩的许多菜。
戚越同许钟如来到楼外廊中,凭栏远眺城中夜色。
并肩站立,戚越忽然又皱起眉。
许钟如这身高……太像钟嘉柔。
钟嘉柔同他站在一起便只到他胸膛。
戚越垂眸睨这小友,的确不会是钟嘉柔。他与许钟如当时同住一个院子两月,二人一同出行,小友不可能是个姑娘,更不会是钟嘉柔。
许钟如道:“齐大哥,你此行来岳州是为生意?你如今住在何处?”
戚越正答着话,一旁醉汉踉踉跄跄走来,直往他们这边倒。
“小心。”戚越扯过许钟如,松开手。
但也是这瞬间,他下意识盯住许钟如手腕。
小友的手腕握起来也像握着钟嘉柔时的触觉,即便方才隔了衣裳。
戚越握过无数次钟嘉柔的手腕,她腕骨纤细,在他掌中不堪一握。
许钟如正等他回答,脸上浮着笑。
这分明是个男儿的容貌,瞧着也无易容的痕迹。
戚越平静回道:“来办些生意上的事。但听说岳州有起义军,你在此地要当心些,有什么难处随时告诉我。”
许钟如笑着点头。
戚越瞧着小友这双眼睛,黑亮的深褐色,笑时清透干净,同钟嘉柔的眼睛有些像。
戚越拧起眉,不再犹疑,拉住了许钟如的手。
许钟如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眼,见是有醉酒的人经过,面上惊慌才作罢。
戚越眯起深目,这双手……跟牵钟嘉柔没什么两样。
钟嘉柔肌肤细嫩,软滑如凝脂,碰过她后他的指腹上还会留下那股柔滑,此刻这小友手上肌肤也是这般细软柔滑。
太不正常。
他是不是钟嘉柔?
戚越被这个念头勾起,即便觉得不可信,也想证实一番。
戚越不动声色打量许钟如面上,却没见什么易容的痕迹。
戚越已算易容的高手,若许钟如真是钟嘉柔,她也该会易容才对,可之前在处理明月一事上却未听她提过。
戚越思忖着,已想到法子。
待会儿便让宋青配合他,将小友衣裳染上脏,他再带小友去澡堂。
怀疑已生,戚越便一直暗中注视小友举动。
许钟如靠在栏杆上迎风远眺,眼目清澈,唇角淡笑。
钟嘉柔笑意也浅,平日十分含蓄,即便高兴也只是浅弯唇角。
戚越留心小友双手,这手背皮肤看着暗黄,纤长的形状却同钟嘉柔的手一模一样。
戚越道:“许弟的手似乎比女子还要纤细些,真是握笔的手。”
许钟如一笑,将托腮的手负于身后,如才情翩然的公子般挺胸伫立:“多谢大哥夸赞。”
挺胸……也是,小友胸膛厚实平坦,腰杆也粗壮些,根本不像钟嘉柔。
但戚越已将用好饭的宋青叫到一旁,耳语交代给宋青。
戚越回到桌前,许钟如已在吩咐侍从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