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腹覆在她手指上,常年练武的粗粝硬茧依旧摩着她娇嫩肌肤,透起微微的痒意。戚越移开了手,钟嘉柔也当做寻常。
这一局她果真赢了,已渐渐学会怎么打。
众人守到了除夕夜,在巷外放起烟花炮竹。
五彩的烟火升在上空,爆竹声噼里啪啦。
刘氏在这热闹的节庆里高喊:“愿我戚家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即便婆母素来都是个大嗓门,此刻声音被烟花爆竹盖住,也轻得才勉强听清。
戚振哈哈笑着,盯着刘氏瞧,眼里尽是爱意敬意。
陈香兰也对那满空的烟花遥遥喊:“愿我家郎君和孩子们身体健康,强壮如牛!”
李盼儿与王小丫也喊了喜庆的祝福,郑溪云害羞,只笑盈盈瞧着戚孝,戚孝搂着她高声喊道:“我要我媳妇今年给我添个大胖小子!”
郑溪云红着脸去搂孩子。
陈香兰瞧起戚越与钟嘉柔。
二人只是互相看着彼此,唇边挂着浅笑,一声不吭。
陈香兰:“嘉柔今年有什么心愿,除旧迎新,咱对着这满空的烟花讲出来!”
钟嘉柔笑道:“我已经默许完了。”
陈香兰便嚷着戚越:“小五自己讲!”
大家闹哄哄的都看向戚越,戚越只笑:“我希望她心愿得偿。”
钟嘉柔的眼里,是戚越似含情、似沉默的深目,满空焰火点亮他漆黑眸底那抹朱红的影子。
刘氏与戚振给众人都发了压岁红封,钟嘉柔也有。
她收着这红封,在厅中吃完了夜宵,才同戚越一前一后走向玉清苑。
她走在前,明明每一步都极慢,戚越也始终跟在她身后,未再同她保持同行。
钟嘉柔仰头遥望明媚月色,长巷中不知谁家仍燃着爆竹,震耳闹声不休。脚下忽然绊到台阶,她踩住裙摆,忙踉跄去扶拱门墙壁。
戚越及时拉住了她。
他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将她扯到怀里。
钟嘉柔踉跄站稳,急促喘息,呵出口的气息都在这个冷冬里变作白气。
戚越仍握着她手腕,另一只大掌托着她腰。
他眸光深邃,落在她脸上,唇上。
他喝酒了。
钟嘉柔也喝了。
方才在前院席间,众人杯中都添了酒,钟嘉柔便饮了一杯。那酒不过是最新鲜的米酿,刚出酒坛,并未有什么酒气,不会醉人。
钟嘉柔很清醒。
戚越在看她的唇,他眼眸里灼热昭然,周身不羁的野性,盯着她唇瓣,缓缓俯下身。
他想吻她。
钟嘉柔知道,钟嘉柔没有躲。
她心上咚咚的响声同巷外爆竹一样震彻,明晰的月光照亮她心房久抑的潮暗,那些戚越爱过她的记忆全都在今夜涌向她。
他用独属于他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爱过她。
他深目凝在她唇上,缓缓垂下头。
她闻到他的酒气,他身上清冽的竹香。衣袍上的鹤影都似飞跃在她眼底,她心跳格外剧烈,直到他偏过头,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退到一旁。
他嗓音如常:“当心。”
“嗯。”钟嘉柔轻应,也转过身继续前行。
被他大掌松开的腰际余下一段凉意。
回到房中,钟嘉柔眨着眼,一滴泪珠还是掉了出来。她作无事般解下新衣,起身梳洗。
第79章
府中年节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上元节。
四房已提早邀钟嘉柔去城中逛灯会,钟嘉柔自然愿意在离开戚家之前陪陪郑溪云,戚越也没有拒绝,同他们一起乘车出府。
今夜的上京明灯十里,整座老御街人山人海,格外热闹,稍不注意便会被人群挤走。
宋青宋武带了两人在前后护着,但也止不住这汹涌人潮。
戚孝自下马车便是将郑溪云牢牢牵着。
钟嘉柔同戚越行走在他们身后,人潮拥挤,戚越也将钟嘉柔的手牵住。
钟嘉柔没有拒绝,任他大掌紧牵着她。
他掌心滚烫,在这个寒冬里被他握着一点也不觉冷了。
戚孝目睹上京繁华,一路感叹道:“以前咱家进不了京,去过最繁华的便是青州、盛州,当时也是街灯如龙,但也未有此时的盛况。”他回头冲钟嘉柔与戚越笑道,“五弟、五弟妹,明年咱们还来逛!”
钟嘉柔只是抿起笑。
一个被行人挤过来的男童圆溜溜滚到钟嘉柔脚边,钟嘉柔腿被撞了下。
戚越将她拉到另一头,高大身躯将她护住。
瞧清是个稚子,钟嘉柔才欲弯腰去扶一把,不想戚越倒是手快,单臂一捞,将那四五岁的稚子拎到边上。
戚孝笑道:“咱俩明年比比小十一来谁院中。”
戚越只抿起薄唇,一笑置之。
钟嘉柔也轻轻一笑,被郑溪云拉去灯会前,是个猜谜得奖的灯会。
郑溪云也通晓文墨,平日爱看书,猜中了两个花灯上的谜底,得了两盏灯。
钟嘉柔也猜了两个灯谜,所中之物却不是花灯,是两个泥烧的小陶人。一男一女,头上扎两个可爱的双丫髻,倒是一对金童玉女。
戚孝对掌柜道:“这泥人有什么用,可能换两盏灯?我们要去河边放灯。”
掌柜只笑着摇头。
钟嘉柔倒是喜欢这两个小人儿。
戚越垂眸看她,掏钱买了两盏花灯,四人行去河边放灯。
钟嘉柔望着她这盏牡丹花灯,心中默许下心愿,将灯推入水面。
夜风拂过,皱起的涟漪将花灯荡向远处。
郑溪云道:“呀,忘了找那掌柜的要笔写下心愿了。”
钟嘉柔:“无事,四嫂嫂默许便是,心诚则灵。”
郑溪云懊恼道:“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节呢,等回府了我再找支笔写下心愿,烧给祠堂老祖宗们,请他们帮我实现。”
钟嘉柔同戚越、戚孝都有些好笑。
他们回到城中,欲去菜市口看舞龙狮,穿过人潮时,尽头处竟是霍云昭同二皇子、十二皇子三人。
三人也是微服来玩,便衣护卫却是左右排开八人,隔绝了拥挤人潮。
戚越微顿片刻,看了眼钟嘉柔。
钟嘉柔也瞧见霍云昭了,他于人前只是如常看了眼她,勾起唇朝戚越与她微笑。
这些时日莫扬也给钟嘉柔传过信,说霍云昭希望见她一面。
钟嘉柔以身在侯府不便为由,只给霍云昭回过信,未同他相见。
戚越对戚孝道:“你们先玩,我去同三位殿下打个招呼。”
戚孝点头,同郑溪云隔空朝三位皇子行了礼。钟嘉柔也行了个礼,同郑溪云去了旁边一处茶楼。
戚越不多时便回到茶楼,钟嘉柔也不想问及霍云昭。
她已思透彻,不想再牵扯于旧情,找个机会再同霍云昭做个了结吧。
此处茶楼地势高,临窗而坐正好能瞧清菜市口那舞龙狮。锣鼓敲响,龙狮喜庆翻着跟头,新一岁的节庆便在这热闹里过去。
回到府中,郑溪云的丫鬟来问钟嘉柔可要一同去祠堂跪拜祖宗,烧个心愿。
钟嘉柔没去,却是将河边的心愿写了下来。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丙辰年,上元节”
钟嘉柔将这张纸条塞进了那陶人腹中,这两个小陶人底部都开了口,能藏东西。
今日是她最开心的一日。
过完年,她准备回永定侯府住上一段时日。
梳洗罢,钟嘉柔便在屋中留的那盏明烛里睡去。
今夜戚越却始终没有睡意。
他在想钟嘉柔。
这种想念愈发入骨,尤其是除夕夜借着喝醉险些吻她,尤其是今夜再次牵住了她的手。
回房后,他连手都不愿洗。
钟嘉柔身上很香,从衣裳到肌肤,她手上的香气还留在他掌心,戚越一遍遍闻着,比日夜闻她从前那些衣物还要失控。
但今夜偶遇了霍云昭,事实也不算偶遇,霍云昭是冲着钟嘉柔来,只是当时人多,他二人才不便相见。
戚越眼眸暗沉,这种明知已经无缘却又抑制不住的思念让他一颗心都变得阴暗嫉妒。
他闻着掌中娇香,一遍遍去回忆那些拥有过钟嘉柔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