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眨着眼想将泪忍回去。
明明说好了生辰这日想把妹妹们接回阳平侯府过,也想和岳宛之一起过,戚越却将她困在此处。
面条掺着泪咬碎,门口映入一道挺拔人影。
钟嘉柔懒懒抬起杏眼,戚越正走进门来,脖颈上还有她不知道哪晚咬的牙印。她也不想瞧他,收回视线只低头咬面。
第72章
戚越把东宫的差事应付完,今日是匆匆提早回来。
他一直记着钟嘉柔的生辰。
她生命里有他的第一年,他要让她一辈子都记住。
钟嘉柔原本握筷的手微顿,也只是瞧了他一眼便继续用膳了。
戚越也径自坐下用膳,说道:“用过晚膳我带你去游湖。”
“整日在这里我已看腻湖水,郎君又何必折腾。”
戚越未再开口。
饭后,二人走出府门,从门前的堤岸下去,上了一艘二层游舫。
钟嘉柔没对这个无亲友作陪的生辰抱有期待,一路同戚越都无话。
船舱内已有一对琴师在奏乐,二楼也有皮影戏还未开始,钟嘉柔连日被关坏了,虽不想给戚越好脸色,但还是愿意欣赏琴师的乐曲,也想去看戏。
船徐徐驶向城中,湖上渐渐多了几艘船舫,四周也多了灯火与人声。
楼上的皮影戏还未开始,钟嘉柔本有些疑惑,但不想低头开口先说话,直到船在岸边停下,接上了钟嘉婉、钟嘉慧、钟嘉兰,还有岳宛之。
钟嘉柔很是欣喜。
三个妹妹远远便喊:“阿姊!”
岳宛之也满是担忧地看她。
这半个月终于见到了初戚越以外的人,钟嘉柔很是高兴,同妹妹们说起话。
钟嘉婉道:“姐夫早几日就同我们姐妹打过招呼啦,叫我们今日陪阿姊过生辰!”
岳宛之偷偷瞥了戚越一眼,将钟嘉柔拉到一旁低语:“近日我去你们府上找你,你婆母说你郎君带你外出养病,我便知你肯定过得不好!那日之后怎么回事,你近日可好?”
岳宛之将钟嘉柔上下打量。
钟嘉柔近日懒动,夜间折腾白日死睡,未见半分削瘦,眼里更是多了股倔。
钟嘉柔低声道:“他还在为那个人生气,希望同我要个孩子。”
岳宛之小脸一红:“那你是不是很吃苦啊?”
虽说钟嘉柔对外一向含蓄端庄,可被唯一的好友这般一问,心中酸涩黯然,未有隐瞒。懊恼地点点头:“我不想每日如此,我想回到从前去。”
可如今还能回到从前么?
戚越说给她一个月忘了霍云昭,再怀上子嗣。
钟嘉柔明明是想忘的,却觉每一日对霍云昭的思念都像是愈浓。
钟嘉婉笑着冲了过来,两人未再说这些闺房话,回到了舱中,在楼下听了会儿曲,又上楼看了一出皮影戏。
戏幕落下时,外头忽然惊起烟花升空的声音,舱内也被焰火点燃。
“是烟花!”钟嘉婉笑道,“阿姊今日真幸运,听说京中有位富贾今夜要燃彻夜的烟花!城中今日都尤其热闹!”
钟嘉柔微怔,她以为这烟花是戚越放的。
岳宛之也说今年钟嘉柔的生辰赶得巧,城中有个富商为庆贺百年招牌特意向官府申请了燃放烟花到卯时。
原是如此。
钟嘉柔抬首朝戚越望去一眼。
他坐在船舱远端,太师椅似搁置不下他健硕身躯,一方矮椅总有些小了。他捕捉到她的目光,也许一直都在看她,也朝她望来。
剑眉星目的男子眸光极深。
钟嘉柔收起视线,继续同妹妹们说话,问起家里的日常。
时辰已有些晚,岳宛之得先回府了,戚越派人送她上岸。
钟嘉婉姐妹三人今日得了特许,在船上又坐了半个时辰,吃着糕饼干果,喝着香饮子看这绚烂烟花,最后也得早些回府去。
船上的戏班子与琴师也皆下了船。
巨大的游舫往回行驶,水面一路漾开涟漪。
偌大的望京湖皆被满空烟花点亮,水中涟漪全如星辰闪烁。此情此景,格外让钟嘉柔欢喜震撼。
她站在甲板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风拂过她,吹向戚越。
钟嘉柔伸出手想摸到这绚烂的烟花。
戚越将手臂搭在她肩头,怕她摔落。
感知到肩上的滚烫,钟嘉柔敛下笑,转身回到舱内。
“怎么不看了?”戚越走进舱内问她。
钟嘉柔:“回楼上看也是一样,你不就想日日关着我吗。”
戚越只道:“今夜你可以在船上看整夜。”
钟嘉柔没搭理,却仍是被烟花吸引。
升空的响,烟花盛开的刹那,目之所及里被点亮的黑夜,她的视线里再无暗寂,只有明光。
戚越看着这双眼睛。
看钟嘉柔漂亮的眼底升起焰火与星辰。
他想把钟嘉柔一辈子都点亮。
戚越俯身吻了钟嘉柔。
钟嘉柔虽然恼,可这些时日已知躲不过去,放弃了抵抗。
戚越亲得太久了,她呼吸都有些急促,抵在两人之间的手推开他胸膛:“嗯……亲够了吧?”
戚越眸光幽深,指腹摩挲在她唇瓣,擦去她蹭出唇角的柿子色口脂。
钟嘉柔垂下颤动的眼睫,偏过头想继续去看烟花,身子忽然腾空被戚越抱起,她失声一呼,忙搂住他脖子。
戚越往二楼行去,那里的窗前有一张软塌。
钟嘉柔后背覆到了榻上,戚越宽肩沉重倾轧,她急得很委屈。
他又要。
“我没吃药……”
“谁说要吃药。”戚越喉结轻滚,“你可以吃下。”
钟嘉柔脸颊滚烫起来。
这些时日她也不是每次都用药,戚越手段太过霸道了,教会她太多,后面几日他都不再给她吃药。可钟嘉柔反倒不想那么清醒,让她被药迷糊住,她才不会觉得心中愧于另一个少年。
她的失神似乎太明显,戚越已经不悦,眼眸微眯,雄性凌厉的气息和手段几下挑得她无法招架。
戚越咬着她耳廓,掌在她细腰上的大掌将她掰转过去:“跪好。”
钟嘉柔又羞又恼,眼眶红了。
头上漂亮的圆髻被戚越慢条斯理拆下,金钗与珠花皆扔在她撑起的手边。她的小衣竟被戚越叼在薄唇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梳起她一头散乱的乌发。
他以月白色小衣将她头发束为马尾。长长青丝被他大掌绕在指尖,缠于他腕骨,攥扯于掌心。
钟嘉柔明明很恼他,可又羞耻地被他撞出更多舒服的泪水,他太懂她了。她眼眶湿红,呜咽咬唇不发。
戚越:“船上没人。”
钟嘉柔还是咬着唇,跪趴的这头正好望到窗外。烟花灿烂,一湖皎白月光,十七岁生辰的夜色如此漂亮。
戚越俯身,低沉的嗓音恣意,带着她无法抗拒的威压:“宝儿不想叫,是在逼我么?”
满湖水光剧烈颤抖,远处的烟花也似在摇颤。钟嘉柔终于哭叫起来,这一湖烟花都晃在水波里,晃在她眼底。
戚越将她拉到怀里,以狐裘裹住她,吻去她睫毛上沾的几滴泪珠子。
“喜欢这烟花吗?”
钟嘉柔还未缓过来,身上仍在颤栗,停下才觉周身也冷,她下意往戚越怀里躲冷,累及地从他肩头看向远处。
烟花仍在盛放,今夜的游船似乎也多了许多,远处湖上红灯悬挂,靠近城中的方向也遥遥传来许多琴声。
她只是看不见城中,看不见岸边,不知道今夜燃放彻夜的烟花照亮了整座上京,无数人皆来这望京湖以观焰火。
戚越未出面,以京恒钱庄的名义去申办了燃放彻夜的许可,以钱庄百年回馈之名,又以庆贺当今天下盛平之名,才为钟嘉柔点燃这场彻夜的烟花。
钟嘉柔仰起娇靥望着夜色焰火,戚越便看着她,那些烟花落在她眼底,似星月。
他圈紧她腰。
钟嘉柔后知后觉:“是你放的?”
“嗯。”
“啊,你怎这么败家!”钟嘉柔愣住,“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嘭——
又一轮烟花升空,照亮戚越凌厉的眉骨。
他深望她:“钟嘉柔,我要你记住今夜,记住我。”
“许个心愿吧,告诉我想要什么生辰愿望。”
钟嘉柔长睫颤动,眸光一黯。
她不着痕迹收起眼底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