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甩开他,环视屋子。
房间壁饰雅致,像玉清苑般每处都摆着她喜爱的菊花,又连通书房。房中书架上许多话本,也有一把琴。钟嘉柔拨动琴弦,音色极佳,倒是不输她那些收藏之物。
不过比不了她的暮云。
她又上了楼,楼中也有一张床榻,布置雅致,衾被软枕也皆是她话本中出现过的,这次枕上所绣的是柿子。她用指甲在话本上标记过,不想戚越竟记住了。
戚越凭栏立在窗前,眸光始终在看她。
他像是在等一个低头,一人认错,一个奖励,或是其他。
钟嘉柔忽然便想起了那日在佛主跟前许的愿,她脑中莫名抽痛起来,蹙眉忍着。
栏外月光静落,戚越一袭玄衣好似比夜还暗。
钟嘉柔有些茫然,他们怎么会如此?
“戚越,我们回府吧,此处是你租住的?又赁了这么多家丁,何必呢。”钟嘉柔说,“我不会再去见他,我会慢慢放下他,你再给我一些……”
“时间”二字还未出口,钟嘉柔心上一疼,似被虫蚁咬着般,竟很想很想霍云昭。
原来她骗不了自己。
更骗不了戚越。
他像是察觉她走了神,健硕的身躯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睨她:“钟嘉柔,我给你一个月把他忘掉,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你别惹我。”
钟嘉柔茫然望着戚越,他已转身下了楼。
廊上夜风吹来,她脸颊冰冷,抬手又摸到了几滴眼泪。
懊恼地垂下脑袋,钟嘉柔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如今做事这般犹豫畏缩?一面想着同戚越修复如初,相敬如宾;一面又舍不下霍云昭,心中想他,想见他,想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钟嘉柔踱步到廊中,凭栏远眺月下湖面,蟾光银湖作美,但她却无半点心思赏景。
陌生的婢女叫云岚,同春华一样大,来唤她已备兰汤,请她下楼沐浴。
钟嘉柔未同这些丫鬟置气,安静回到净房沐浴。
案上香膏也皆是她往常所用之物,浴桶中的花露也极奢靡,兰香阵阵。只是沐浴到一半,戚越进了净房。
钟嘉柔惊慌地扯过浴桶上的长巾捂在胸前,恼羞瞪他。
屋中婢女皆已退出去。
戚越深目昭然。
虽早已被他瞧过,可眼下她是在沐浴,钟嘉柔不愿唯一清净被他所侵。
“郎君出去行不行?”
戚越静立未动。
屋中水汽氤氲,幽香弥漫,钟嘉柔一张娇靥透粉,鼻尖亦都是红的。戚越没有办法放下对她的恨,也无法舍下对她中毒似的爱。
他自水中轻松将她细腰捞起,热水打湿他玄衫,满鼻的馥郁香气。
钟嘉柔惊呼一声,只得紧紧把脸埋进他胸膛里。
她每次躲羞都极可爱。
戚越明明恨她不爱他,但还是以宽袖拭去她眉眼水珠。
“长巾扔了。”
钟嘉柔不肯。
戚越微眯眼眸:“你别逼我。”
钟嘉柔红唇颤合,扑朔着眼睫将胸前长巾松开。
打湿的粉色长巾散落在地,覆住她紧蜷的白皙脚趾,她腿似有颤抖。
钟嘉柔的身段极美,戚越成婚当夜里便知道。
她骨量纤细,肉却匀称,他夜间极爱握住她睡,也尤爱那段细腰。
戚越横抱起她往卧房行去,一面俯身吻她。
这吻更似咬,毫不怜惜的惩罚。
此处净房与卧房原先是相隔的,被打通后便葺了两道墙,但廊中顶部仍有风口。夜风灌入,钟嘉柔在他怀里冷缩,逸出一声轻喘。
一丈的短道竟也格外的冷。
戚越莫名想起帝王的寝宫。
他同霍承邦面圣时去过一回,承平帝的御书房连通着帝王寝宫,廊道长余十丈,宫墙密不透风,倒是半点未见风袭。
钟嘉柔冷得搂紧了他后颈,被他含吻住的气息越来越急促。
戚越将她放进帐中才停下这道亲吻。
她脸颊染着粉霞,杏眼害怕地缩着,几分恼羞亦在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成娇嗔。
戚越托起她下巴,指腹摩过她软薄唇瓣。
他眸光深长:“怀上身孕,或是用你这张嘴,我就带你回府。”
“你!”钟嘉柔恼道,“你现在根本就生不出子嗣,你就是存心折腾我!”
戚越眸色沉戾。
她还敢跟他提这个?
“钟嘉柔,老子不是痛心你会吃那玩意儿?”
钟嘉柔也有些心虚地闭了嘴。
戚越冷冷从瓶中拿出昨夜的药,喂到钟嘉柔唇边,她恼羞地躲。
“张嘴。”
钟嘉柔把嘴巴紧闭着一条线,双腮都高高鼓起了。
戚越被气笑,勾起薄唇:“我现在没工夫耐心对你。我吃还是你吃,你自己选。”
钟嘉柔捂着身前衾被,惊惶、犹豫、也恼。
戚越冷笑,将药服进口中。
钟嘉柔脸色惨白,长睫都因惧怕颤动。
她比谁都了解这药的效果。
从前只是听别人提过,昨夜钟嘉柔吃下才知它的可怕,她的端庄含蓄全都不存,做的那些事都不敢回忆。
而戚越服此药……她已不敢想她会遭受何等煎熬,她本就接不住他。
她颤着手臂拉过他,刚想叫他吐出来,戚越已俯身冷恣道:“在我嘴里,自己来吃。”
钟嘉柔气红了眼眶,颤抖望着这双恣意的深目,被逼着去亲他。
真的好气!
她还是不擅长亲吻,笨拙的舌找了半天,急得想退出,后脑却被戚越托住。他宽肩压下来,将那颗她找不到的药渡到她嘴里。药上糖衣未化,仍是甜的,从喉中钻进心间。
钟嘉柔迷离睁眼,望着戚越英隽的深目,她好像之前喜欢上了看他这双深情的眼睛。
心脏忽然蔓开一股被噬咬的疼,她忽觉愧疚。
对霍云昭的愧疚。
她明明是爱霍云昭的,却先失约,为了家族避祸嫁给了戚越。
她好愧疚。
浑身热燥绵软,钟嘉柔闭上眼睛,她不能对不起戚越,她是戚越的妻子。
她喃喃哽咽:“郎君,我难受,抱抱我吧。”
戚越眸光深长,抱紧她给到极致。
楼外促织低鸣,远处湖面皱起涟漪,玉钩如雪。这场夜终快烬于白昼,散尽的月光也同这夜陷落在了那些晋江禁止的地方。
……
钟嘉柔想离开这栋楼,却没有办法。
为这个她跟戚越争执了数回。
又一日晚起,早冬的夕阳未到酉时便已降落,楼外湖上尽是金光。
钟嘉柔自帐中爬起身,亦能眺望见落地格扇门外那遥远湖光。
晚风吹着她眼眸,她微微阖眼,鼻端是湖上冷冽的水气和楼下院中的梅香。
已经十多日过去,她每日都是这般昼夜颠倒。
这十多日戚越告了病假,今日他倒是不在这座府邸,霍承邦似有要务,他才不得不去当值。
钟嘉柔从床帐中起身,四肢酸软,懒懒趿上绣鞋下楼行去饭厅。
云岚布的菜肴中竟有一碗长寿面。
钟嘉柔微怔,今日是她十七岁的生辰。
被关久了,每日想霍云昭也想得有些头痛恍惚,她竟把自己生辰都忘了。
云岚道:“夫人,这长寿面是世子特意准备的,世子说酉时便会下值,奴婢看世子也快回来了,您可要等世子一起用饭?”
钟嘉柔抿了抿唇,未开口,也未等戚越。
她埋头吃着这碗长寿面,明明味道是好的,可她吃着吃着却掉出了眼泪。
她想霍云昭,这几日格外地想。
她脑子里反复都是他们过往的记忆,反复是她的失约她的愧疚。
昨夜她心口忽然一痛,求戚越放过她,他却不肯。
她当时呼吸艰难,心似被针刺一般,闻到案头沉香才喘过来。那沉香虽只是寻常的香,可她闻着便觉周身不适才被缓解。
她恍惚觉得她必须要见霍云昭一面,若是见不到他,她的心会疼得失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