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转变
方姨娘去外院里拦人却被下了脸面,整夜都没怎么睡好觉,翌日起来眼下都有些乌青。
佩心挨了责罚,却还得乖乖地小心服侍她,只盼着今日千万不要再有什么让姨娘不痛快的事。
好在老天似乎是向着她的,用过早饭没多大一会儿,外院的常总管就领了国公爷的令,亲自来给姨娘送内院的对牌和钥匙,脸上堆起了笑:“姨娘真是有脸面,今儿一大早,国公爷便说府里没个管家的人,不成样子,特意让小的将对牌和几个库房的钥匙送来给姨娘。”
方氏不痛快了一晚上,这会儿就如同被惊喜砸晕了脑袋,喜不自胜地转了一圈,这才高声吩咐人给常总管看赏。
谄媚的话翻来覆去听了几遍也嫌不够,到最后还要佯作自谦地说上一句:“……府里的几个姨娘都是懂事的,我从前也没管过家,国公爷这样忽然发了话,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是不是还得叫几个姐姐妹妹帮把手才成……”
原就是玩笑话,旁人听听也就罢了。
手里有了管家权,照春苑的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高看一眼,方氏的腰杆子也就更硬了,她当然不会傻到分权给旁人。
哪晓得屏风后的常庚听了这话神情却微微有些僵硬,迟疑了几息才笑眯眯地道:“姨娘说的是。国公爷也是心疼您,怕您如今顾不过来,所以丙字对牌和丁字对牌分别也给了玉喜轩和昭阳馆一套,说是让两位姨娘帮着您分忧。”
方氏一听,欢喜的神色褪去大半,面上有些难看起来。
还是佩心机灵,见着方姨娘好一会儿不说话,连忙将方才准备好的赏赐拿出去交给常庚,笑眯眯地道:“是呢,国公爷前几日还在说要开了库房多给我们姨娘一些补气血的药材,好好养养身子。劳烦常总管替我们姨娘托句谢恩的话,这点子您便拿去买酒喝茶。”
常庚也是人精,他就当看不出方氏的不高兴,大大方方收了赏赐,作揖告退。
方氏也回过神来,外院里行走的人,还是府里的副总管,轻易得罪不得,便也笑起来,让佩心送他出院子。
等佩心再折返时,就见方姨娘坐在铜镜前,望着自己娇艳的面容,问:“你说,我的容貌真不如那个贱人?”
佩心吓得一激灵,连忙跪下来:“您国色天香,出身高贵,那起子人怎么比得上您?”
方氏就冷笑了一声:“若是如此,国公爷怎么事事向着那个贱人?才进府多久,就开脸成了姨娘,如今还能在宅子里横叉一杠子,领了对牌在手上。”
佩心忙道:“您想岔了,她手里不过是丁字对牌,连丁姨娘都不如,哪里配和您比呢?”
闻言,方氏的神情才渐渐松懈下来。
她不是不明白,国公爷近来因何有些冷落她。
他对陈阅姝,是有过夫妻间的真情的。所以她红颜早逝,昔年的那些不愉快就都被他遗忘了,只记得她的好。
可她方沛娴,自小就喜欢襄王府的二公子,心心念念的就是嫁给她,可她没能凤冠霞帔嫁进来,只能生生看着陈阅姝与他举案齐眉,这又让她怎能不恨?
好在陈阅姝是个没福气的,进门五年无子,她这才靠着自己生生熬成老姑娘的痴情,打动了老王妃,成了周绍的一个妾。
如今她这个妾,总算是熬死了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她怎能不心头愉快?这份畅快,定然是伤了国公爷的眼了。
眼下她得了管家权,却又被两个姨娘分去些许权力,大概也是爷对她的警告。他能给她殊荣,给她儿子豪奢的洗三礼,给她管家权,也能瓦解她的所有荣华和权力。
她仔细想想,自打儿子落了地,陈阅姝的身子又一日日败落,她的心气儿的确是有些太高了。许多事,她明明晓得国公爷会怎么想,她却反其道而行之了。
时日一久,难保她不会落得陈阅姝的下场。
想到这儿,方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和陈阅姝不同,陈阅姝眼里只有她的儿子,但她想要的更多,她还要国公爷永远偏宠她。
“去给玉喜轩和昭阳馆的都备一份礼,就说劳烦她们日后替国公爷解忧,替我解忧。”
*
冬月将至,陛下的圣寿节已是近在眼前,东边襄郡王府里开始筹备起上京祝寿的事宜。
圣寿节与小年是前后脚,原不必这么早出发,只是听闻北边有地方已经落了雪,周僖唯恐车马难行误了事,便早早准备起来。
周绍这回并不跟着一道去——陈氏刚去世,虽宗室之人不必为妻守重孝,但在天家眼里难免有不吉之嫌,眼下他身上又没有差事,没有亲近陛下的借口,就更不会冒风险去触霉头。
他虽不去,却拉着兄长絮叨叮嘱了许久。
从前每年的圣寿节,陛下都很高兴,因为他是大晋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但今年却又不同了,他这个长寿的皇帝,又“熬”死了一位儿子,甚至于到了后继无人的地步。
民间甚至有传言,说是陛下气量狭小,容不得储君,不肯放权,这才导致两任储君都早早夭亡。
流言很快就被强大的武力止住,但陛下有没有听闻,听闻后心里怎么想的,没有人敢深想。
若非藩王们给陛下祝寿是从前的惯例,他甚至不愿意让兄长冒险进京——夺嫡的党.争已经掀开了一角轻纱,争得之人荣华富贵自会迷人双眼,但其中被无辜搅入的却很容易白白丢掉性命和前程。
郡王妃在房里左等右等瞧不见人回来,还当是哪个狐狸精绊住了郡王爷的脚,悄悄在外头听了一耳朵,等回来就跟心腹嬷嬷嘀咕起周绍的语气:“……也不知哪个才是兄长。”
心腹嬷嬷只是笑:“有二爷事事操心着,咱们王爷真是享福的命。”
赵氏嫁过来这么多年,她身边的人早看清了:自家王爷胸无大志,只想当个富贵闲人,别说是到陛下跟前献殷勤讨差事,就是差事砸到脚面上了,说不定还得嫌烫脚往后缩。
“君威难测,王爷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闻言,赵氏神色稍霁。
从前她看不惯小叔子事事爱出头,在懿康太子身边鞍前马后,叫外头的人只知道英国公不晓得襄郡王,但如今世道变了,太子没了,小叔子这个从前太子身边的红人也受了冷落,至今都没再被陛下想起过,不也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观他们王爷,年纪轻轻就学得老襄王招猫遛狗的懒散性子,到如今也还是安安稳稳的,什么也没损失。
且她听娘家人说,朝廷里近来生了乱象,不少人搬出血统论,说裕亲王是天子最亲近的子侄,身份尊贵,在老裕亲王一脉里既嫡且长,若要再立储君,裕亲王是不二人选。
这等诛心之言,她听了都打寒颤,也不知道那些人哪里来的胆子,敢在刚失子没多久的陛下面前这般胡扯。陛下后来果真发了怒,削了好几个大官,这才将这股言论压了下去。
但对裕亲王,陛下却没说一句重话。有心人看在眼里,心思自然也会涌动。
若是裕亲王可以,那其他宗室行不行?都是先帝血脉,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便是他们襄州这一脉,虽公爹老襄王不怎么得先帝喜爱,但那也是亲孙子啊!
赵氏起先想到这一点时,也是心头火热。但看看只知道鸟兽和美人的周僖,她刚燃起一点星子的野心很快就被扑灭了:罢了罢了,难道还真能轮到他们家这位?上头的陛下老爷子又不是眼睛瞎了。
倒是小叔子从前给太子办差时,还在陛下跟前混了个脸熟。
甩掉她认为不必要的念头,郡王妃又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嬷嬷,你也说了,君威难测,你说王爷这回进京,会不会有危险?”
再怎么闲散,那也是一家之主,全家人的荣华富贵也都系在他一人身上,容不得差错。
可府里这一大家子人,她也不能轻易抽出手陪着郡王爷一道上京,没得牵累了老王妃,惹来不孝的名声。没看西府里陈氏走了,国公爷也没让老母亲操半点心,直接将管家权分给几个女眷了吗?
她看着倒是心惊,生怕自己一走,婆母也拉拔起几个得脸的妾侍来,叫她心里难受。
嬷嬷也心中忧虑,但做奴才的不能让主子心里不好过,否则就是无能了,于是撑起笑脸,细细地劝了又劝,好歹叫她宽了心。
而另一边,自南边上京的裕亲王在济州城外五十里地遇上了装束奇怪的刘布政使。
刘布政使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不顾马蹄声铮铮便要扑上去:“王爷!”
裕亲王认出了刘布政使,他下了马,原本正要开口笑话他作何这般鬼祟遮掩,可心里一突,忽然就想起幼时听其父说起在边陲肆虐的天花之疫来,却是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刘布政使本打算写信给裕亲王,可一算时日便知道他多半已经动身准备上京祝寿了,故而差了亲信每日在邻近的驿站苦等,总算拦到了人。
见裕亲王一脸戒备,刘布政使神情也有些尴尬,低着头将事情一五一十禀给他听,就见前者脸色更加难看了,仿佛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城门楼子上去。
“王爷放心,济州城里已经四处封控起来,臣的家眷都还没有染上。只是此疫来势汹汹,许多人已经在最初几日离开了高塘,臣只怕,这时疫会惊扰陛下圣安……”
裕亲王脸色变幻,很快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瞒报灾情,本就是大罪。下辖之地因此出了时疫,先前的盘算更是都落了空……
裕亲王深吸一口气。
“本王知道了,这次进京,自然会为你尽力转圜。你要做的,便是即刻召集人手,全力研制破解时疫的方子。”
刘布政使一听,立刻面带苦涩。
时疫方子若是好弄出来,也不会让天潢贵胄们都闻之色变了。古有天花之症,今次的时疫虽不如天花凶猛,可传染性却很强,一传十十传百,民间的这些大夫能想出暂缓的方子都不错了,要想破解,实在是太难了。
“放心,本王会帮你的。”他目光里闪烁着野心。
既然已经出现了时疫,那不如趁此机会在陛下和朝臣们面前表现一二,若是陛下发怒,他也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至于名医,他手里也是有的。他父亲作为陛下胞弟,太后幼子,手中权势不小,各色人物都收拢了一些,府里良医所的众人论起医术,比之太医院也不差多少。
如今,终是到了用上他们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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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下班好晚没有写完,昨天欠的一章会补上的!